她們不放過我啊！ 第84章 晚宴內人群的慾望

阿瑞斯皇子府邸的宴會廳，像一座由水晶、黃金與喧囂構築的巨大牢籠。穹頂高懸的巨型水晶吊燈折射出無數道刺目的光芒，將光滑如鏡的黑色大理石地麵映照得流光溢彩。

空氣裡瀰漫著昂貴的熏香、酒氣、脂粉以及食物混合的濃烈氣味，絲竹管絃之聲在角落裡悠揚奏響，卻輕易被鼎沸的人聲所淹冇。

衣著華麗、佩戴著閃亮珠寶的男男女女們如同色彩斑斕的魚群，在寬敞的大廳中穿梭、聚集、分離，每一個笑容都經過精心雕琢，每一句寒暄都暗藏機鋒。

威廉站在這片華麗漩渦的邊緣，穿著一身剪裁合體卻並不張揚的深灰色禮服。

他臉上掛著一個標準的、無可挑剔的貴族式微笑——嘴角上揚的弧度恰到好處，既不顯得過分熱情，也不顯得疏離冷淡。

他的左眼漆黑如墨，平靜地掃視著眼前衣香鬢影的世界；而那隻粉色的右眼深處，卻翻湧著冰冷粘稠的暗流。

“格羅阿奇少爺！久仰久仰！”一個挺著啤酒肚、手指上戴著碩大寶石戒指的中年貴族端著酒杯湊了過來，臉上堆滿過於熱絡的笑容，“鄙人是北境鐵礦的巴頓男爵，聽說您剛到王都？以後在王都，可要多多關照啊！我們北境的精鐵，那可是……”

威廉微微頷首，嘴角那標準的弧度冇有絲毫變化，聲音平穩得如同唸誦公式：“巴頓男爵，幸會。格羅阿奇家族對優質材料向來重視。”他的目光掠過男爵的肩頭，粉色的右瞳清晰地“看”到對方肥胖身軀下那顆被貪婪和焦慮填滿的心臟，正劇烈地搏動著。

“威廉少爺！”一個嬌柔得能滴出水的聲音自身側傳來。一位身著低胸露背長裙、妝容精緻的貴族小姐，如同輕盈的蝴蝶般飄到近前。

她微微側著頭，露出白皙修長的脖頸，塗著蔻丹的手指狀似無意地撩撥著垂落的金色捲髮，看向威廉的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逗。

“聽說您剛從灰燼城來？不知王都和灰燼城的夜晚相比哪個才更迷人呢……”她靠近一步，淡淡的香水味撲麵而來。

威廉不著痕跡地向後退了半步，臉上依舊掛著那副完美的微笑麵具：“各有風情，小姐。王都的繁華確實令人印象深刻。”他的粉色右眼清晰地映照出這位小姐華麗外表下，那充滿佔有慾和嫉妒的粉紅色精神觸鬚正對著不遠處一位有婦之夫的大腹便便伯爵瘋狂投射的。

她靠近自己，不過是想刺激那個伯爵的神經。

“格羅阿奇家的年輕人？”一個蒼老卻充滿威嚴的聲音響起。一位掛著家族徽章、拄著鑲金手杖的老者踱步過來，渾濁的眼睛審視著威廉，“諾斯近來可好？聽說他在執行某項秘密任務？陛下對此很是關心啊。”話語看似關切，卻帶著試探的鋒芒。

威廉微微欠身，姿態無可挑剔，臉上的笑容紋絲不動：“感謝您的關心。父親的行蹤屬於帝國機密，恕我無法奉告。他臨行前隻叮囑我安心準備光輝學院的考覈。”粉色的右眼清晰地捕捉到老者那看似渾濁眼底深處，快速閃過的算計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麗莎·斯圖爾特如同一尊沉默而強大的守護神像，立在威廉身後半步的位置。她換上了一身深紫色的晚禮服長裙，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血紅色的長髮挽成一個優雅而略顯冷豔的髮髻，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和線條優美的鎖骨。

深色的絲襪包裹著筆直的長腿，腳下踩著同色係的高跟鞋。她雙臂自然地交疊在身前，姿態端莊，卻隱隱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凜冽氣場。

赤紅色的眼眸如同最純淨的紅寶石，平靜地掃視著周圍靠近的人群，帶著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雪鬆的香氣在她周身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著那些令人生厭的脂粉和酒氣。

她看著威廉臉上那如同麵具般完美的、毫無破綻的笑容，看著他遊刃有餘地應付著各懷鬼胎的貴族，看著他挺拔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疲憊的脊背……赤紅的眼眸深處，翻湧著強烈的心疼。

她的小威廉，如今卻要獨自在這虛偽的泥潭中周旋。她多想把他拉離這裡，帶他遠離這些令人作嘔的嘴臉。環抱在身前的手臂不自覺地收得更緊了些，深紫色的絲綢布料被壓出細微的褶皺。

威廉的粉色右眼，此刻如同一個無法關閉的噩夢放映機。

他看到那個剛剛還在與妻子秀著恩愛的年輕子爵，此刻正藉著人群的掩護，手指隱秘地在一位豐滿的伯爵夫人裙襬後腰處曖昧地滑動，兩人眼神交彙間充滿了赤裸裸的慾望和偷情的刺激。

他看到那位道貌岸然、正在高談闊論帝國稅務改革的老侯爵，粉紅色的精神觸鬚卻如同粘稠的觸手，纏繞在侍立在他身後、麵容稚嫩的年輕女仆身上，充滿了令人作嘔的佔有慾。

他看到角落裡，一位衣著華麗、正與幾位貴婦談笑風生的夫人，她的目光卻越過人群，死死鎖定在挽著另一位女士手臂的英俊騎士身上，眼中燃燒著嫉妒，粉紅色的精神波動扭曲而汙濁。

他看到……

貪婪、嫉妒、淫慾、虛偽、算計……無數種赤裸裸的、毫無遮掩的慾望，如同最汙濁的泥沼，在這金碧輝煌的殿堂裡肆意流淌、翻騰、碰撞！

它們扭曲著，尖叫著，化作了無數道隻有他能“看見”的、粉紅色的、粘稠的、令人窒息的精神絲線，縱橫交錯，幾乎將整個宴會廳的空間都填滿了！

那些精心修飾的笑容，那些優雅得體的舉止，在這隻魔眼的透視下，如同被剝去了華麗外衣的醜陋怪物，隻剩下最原始、最肮臟的慾望內核！

威廉臉上的笑容依舊完美地掛著，甚至對著剛剛走過來的某位公爵夫人又微微欠身致意。

威廉對這些汙穢資訊感到不適，想帶著麗莎出去透透氣時。

人群如同被無形的力量分開，一道身影帶著溫和卻不容忽視的氣場，徑直向威廉走來。

來人身材高大挺拔，穿著剪裁極其考究、繡著皇室金獅紋章的深藍色禮服，麵容英俊，金色的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嘴角噙著恰到好處的、令人如沐春風的微笑。他行走間，周圍的貴族們紛紛躬身行禮，自動讓開道路。

帝國二皇子，阿瑞斯·奧古斯都。

“格羅阿奇少爺，”阿瑞斯在威廉麵前站定，聲音溫和而富有磁性，帶著皇室特有的矜持與親和力。

“歡迎來到我的晚宴。之前一直想找機會和你聊聊，可惜總是被人群耽擱了。”他說話時，那雙深邃的藍色眼眸真誠地注視著威廉，姿態放得很低，完全冇有皇子的架子。

威廉臉上的笑容冇有絲毫變化，依舊是那副完美的、公式化的弧度。他微微躬身，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貴族禮：“阿瑞斯殿下，能受邀參加您的生日宴會，是我的榮幸。”

“不必拘禮，威廉。”阿瑞斯親切地稱呼著威廉的名字，上前一步，彷彿要拉近彼此的距離。他自然地拍了拍威廉的肩膀，動作顯得很熟稔，“令尊諾斯伯爵是我非常敬仰的帝國柱石，他此刻肩負重任在外，我們這些留在王都的，更要互相關照纔是。”他的話語充滿了對諾斯伯爵的推崇和對威廉的關懷，彷彿兩家是世交一般。

威廉保持著微微躬身的狀態，臉上笑容不變，聲音平靜：“殿下過譽了。父親隻是儘忠職守。殿下日理萬機，還如此掛念，實在令人感動。”他清晰地“看”到，在阿瑞斯那溫和親切的笑容和真誠眼神的表象之下，盤踞著一條冷靜而龐大的、由無數權力絲線編織成的金色巨蟒。

巨蟒冰冷的豎瞳正審視著自己，評估著自己的價值、可利用性以及可能的威脅。

那溫和的話語背後，是精準的利益計算和拉攏人心的嫻熟技巧。

“聽說你準備參加光輝學院的入學考覈？”阿瑞斯彷彿冇察覺到威廉的疏離，話題自然地一轉，語氣帶著長輩般的關切，“以你的資質，必定前途無量。王都各方勢力盤根錯節，若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地方，儘管來找我。我這個人，最喜歡結交有才華的年輕人了。”

他再次拍了拍威廉的肩膀，力度適中，傳遞著一種“我看好你”的信號。

“多謝殿下厚愛。”威廉再次微微欠身，臉上保持著笑容，“有需要時，一定叨擾。”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既冇有拒絕這份“好意”，也冇有給出任何實質性的承諾。粉色的右眼清晰地捕捉到，隨著自己的回答，那條審視著自己的金色巨蟒似乎滿意地收回了些許冰冷的壓力，傳遞出一種“初步接觸成功”的訊號。

阿瑞斯臉上的笑容加深了幾分，顯得更加真誠：“好！那就這麼說定了。今晚好好享受，不必拘束。”他又與威廉寒暄了幾句無關痛癢的話題，諸如王都的氣候、灰燼城的玫瑰等等，充分展現了一位禮賢下士的皇子風範。最終，他纔像是被其他更重要的人物吸引，帶著溫和的笑容，在眾人的簇擁下轉身離去。

威廉臉上的笑容，在阿瑞斯轉身的瞬間，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隻剩下冰冷的漠然。

他再也無法忍受這種氛圍了。

他側過頭，聲音低沉地對身後的麗莎說了一句，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疲憊：“小姨，我們去外麵透透氣吧。”

麗莎立刻捕捉到他聲音裡的異常和他瞬間褪去笑容後蒼白的臉色。赤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擔憂，她毫不猶豫地點頭：“好，我陪你。”

威廉需要儘快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他不再理會周圍那些試圖再次湊上來的麵孔，轉身，步伐比來時快了許多，目標明確地朝著宴會廳一側通往花園的露台拱門走去。

麗莎緊隨其後，高跟鞋敲擊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而急促的聲響，像是一道驅散汙濁的警鈴。

她深紫色的裙襬隨著步伐劃出利落的弧線，赤紅的眼眸卻時刻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推開沉重的雕花玻璃門，夜晚微涼的、帶著草木清香的空氣瞬間湧入鼻腔。

威廉幾乎是貪婪地深吸了一口氣，那汙濁的熏香、酒氣、脂粉和慾望混合的噁心氣味被驅散了不少。

右眼視野裡那令人作嘔的慾望洪流消失了，但精神上的疲憊和眩暈感依舊殘留。晚風吹拂著他額前細碎的黑髮，帶來一絲清涼，卻無法驅散他心頭的冰冷和厭煩。

麗莎靜靜地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冇有立刻說話。

她隻是默默地守護著，用自己無聲的存在和周身散發出的、帶著雪鬆清冽的安定氣息，為他隔絕著身後宴會廳裡依舊傳來的喧囂與汙濁，深紫色的身影在月光下，如同守護孤島的礁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