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騎士係一班高大的拱形窗欞,在打磨光滑的橡木地板上投下細長的光斑。
一種學院特有的繃緊氛圍籠罩著整個教室。
今天是月測的日子,一個檢驗這一個月修煉成果的關鍵時刻。
當威廉那副懶洋洋的身影出現在教室門口時,原本還算維持著表麵安靜的教室,如同被投入了一顆小石子,瞬間泛起一圈明顯的漣漪。
竊竊私語聲嗡嗡響起,帶著驚異和探究。
“謔!瞧瞧這是誰回來了?”
一個帶著驚喜卻又刻意誇張的聲音率先打破了沉寂。坐在前排的雷恩猛地轉過身,手肘撐在椅背上,瞪圓了眼睛盯著威廉,那表情活像是撞見了什麼隻在傳說圖鑒裡纔有的珍稀魔獸。
“瞧瞧,這是誰來了,我的副班長大人!失蹤人口限時迴歸啊?”
雷恩的聲音像個小喇叭,成功吸引了全班的目光聚焦過來。那些目光裡混雜著驚訝、純粹的好奇,甚至還有幾分“哦對,我們班好像是有這麼個副班長”的恍然。
威廉頂著這些視線,臉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帶著點漫不經心笑意的表情,徑直走向自己那個位置,椅麵上肉眼可見地積了一層薄薄的灰塵。
“嘖,雷恩,你這嗓門不去中央廣場擺攤賣藝,真是屈才了。”
威廉一邊說著,一邊將灰塵清理然後慢悠悠地坐下。
“什麼失蹤人口,我這叫合理利用時間,深入鑽研學術前沿。懂不懂?”
“懂懂懂,副班長大人刻苦鑽研,廢寢忘食。”雷恩笑嘻嘻地湊近了些,肩膀都快捱到威廉,壓低了點聲音,臉上帶著促狹的壞笑。
“不過說真的,你這‘鑽研’得也太…徹底了吧?整整一個月啊大哥!除了第一天你靠武力‘說服’大家讓你當副班長那會兒露了個臉,後麵簡直連個人影都摸不著!”
雷恩掰著手指頭,語氣半真半假地抱怨,眼神裡卻閃爍著八卦的光芒:
“巴頓導師的實戰課點名冊上,你的名字都快被墨水塗成黑疙瘩了!格蘭特的理論課更絕,他老人家壓根兒就不點你名,好像默認‘威廉·格羅阿奇’這個名字已經從騎士係一班的花名冊上自動消失了似的。”
誇張地歎了口氣,攤手道:“班裡的雜事,嘿,全落在我這個苦命的‘代理’副班長頭上跑腿了!你說我冤不冤?”
威廉聽著,臉上非但冇浮現絲毫愧疚,反而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那不正說明我這個正牌副班長知人善任嘛!你看,我不在,班裡的工作不是也運轉良好?雷恩同學能力出眾,堪當大任啊。”
他邊說邊伸手用力拍了拍雷恩的肩膀,一副“組織非常看好你”的派頭。
“滾蛋!”
雷恩冇好氣地拍開他的手,力道不小,隨即又按捺不住旺盛的好奇心。
“說正經的,你這一個月到底泡在圖書館乾嘛呢?神神秘秘的,連課都不來上。格蘭特那老摳門居然還不追究你?還是說…”
他擠了擠眼睛,露出一個極其曖昧、男人之間心照不宣的笑容。
“你倆…私下裡達成了什麼不可告人的‘交易’?”
聽到雷恩這明顯跑偏的調侃,威廉心裡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交易?跟格蘭特?那老傢夥隻想揍人。
他麵上卻依舊維持著懶散,身體往後靠在椅背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少貧。圖書館的知識海洋浩瀚無邊,每一秒都值得珍惜。至於格蘭特嘛…”
他嘴角勾起一個微妙的弧度,帶著點小得意。
“我隻是讓他老人家深刻明白了一個道理:在純粹的實戰技巧和經驗層麵,現在的騎士學院,從導師到學生,無人有資格當我的老師,包括他本人。懂?”
說到這,威廉腦海中飛快閃過十幾天前在格蘭特辦公室那場“友好交流”的場景:自己用前世劍仙的眼界和經驗,在純技巧切磋的限定條件下,把那老傢夥逼得頗為狼狽。
雖然最後對方惱羞成怒,仗著絕對的力量等級把自己結結實實“教育”了一頓,但那份實力展示,確實換來了對方默許的“絕對自由”。
代價是身上疼了好幾天,但值了。
雷恩被他這近乎狂妄的“歪理”噎了一下,隨即爆發出更大的笑聲:“行行行,你牛!你是真牛!”
他邊笑邊搖頭,然後指了指講台上已經開始分發試卷的監考導師。
“不過副班長大人,”他收斂了點笑意,帶著點看熱鬨的提醒。
“悠著點,今天的月測要是掛得太難看,我看格蘭特導師好不容易批給你的這份特權,怕是要被無情收回了。”
威廉順著他的手指瞥了一眼講台,神情依舊輕鬆:“放心,理論知識而已,小意思。”
他語氣篤定。這一個月在圖書館前三層近乎瘋狂的掃蕩式閱讀,應付一個騎士係新生的月測理論,確實如同喝水般簡單。
他此刻坐在這裡的唯一動力,就是牢牢維持住格蘭特給他的那點“自由”。為此,應付一下這種程度的測試,是必要且微不足道的代價。
試卷傳遞到手中。
威廉拿起學院統一發放的羽毛筆,蘸了蘸墨水瓶裡的墨水,目光平靜地掃過題目:騎士守則基礎、大陸曆史重要戰役分析、基礎鬥氣運轉原理辨析、常見魔獸弱點與應對策略……
題目覆蓋範圍很廣,但對他而言,輕而易舉。
他筆下冇有絲毫停頓,行雲流水般地在試捲上書寫起來,速度之快、筆跡之流暢,讓旁邊偷偷瞄了一眼的雷恩驚得直咋舌。
整個上午,教室裡隻剩下羽毛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和偶爾翻動試卷的輕微嘩啦聲。
陽光在窗格的陰影間緩慢地移動位置。
威廉幾乎是第一個放下筆的。
他擱下羽毛筆,隨意地活動了一下因快速書寫而略顯僵硬的手腕,目光掃過自己寫得滿滿噹噹、條理清晰的試卷,內心平靜無波。
交卷的鐘聲終於敲響,悠揚的聲音穿透教室的牆壁,在學院上空迴盪開來。教室裡瞬間如同解凍的春水,活了過來。
交頭接耳的議論聲、如釋重負的長歎聲、為某個答案爭執不休的辯解聲此起彼伏。
威廉幾乎是鐘聲落下的瞬間就站了起來,冇有絲毫留戀,將試卷往講台上監考導師手裡利落上交,轉身就朝著教室門口大步走去,動作乾脆得冇有一絲拖泥帶水。
“喂!威廉!等等!”
剛走出冇兩步,雷恩的聲音就從後麵急切地追了上來,緊接著,一隻帶著熱乎勁兒的手掌就搭上了他的肩膀,力道不小,硬生生把他拽停了。
威廉無奈地停下腳步,側過身回頭看向雷恩,眉頭微蹙:“又乾嘛?我真趕時間。”
他臉上明明白白寫著“彆耽誤我搞研究”的不耐煩。
“急什麼急!”
雷恩不由分說地勾住他的脖子,手臂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硬生生把他往與圖書館方向完全相反的路線上帶。
“你這一頭紮進書堆裡都快泡成鹹魚乾書蟲了!走,跟我去個地方,保證不讓你白跑。”
威廉皺著眉,身體下意識地想掙脫那箍得有點緊的手臂:“去哪?冇興趣。”
“招新廣場啊!”雷恩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顯而易見的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