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蘭特導師的聲音恢複了平淡,卻比之前更加冰冷。
“這門課,就是告訴你們這個事實。現在,選擇權在你們自己手裡。”
他渾濁的目光再次掃過全場,帶著一種冷漠:
“如果聽完這些,你覺得恐懼,覺得無法承擔,覺得自己的小命比這所謂的‘大陸存亡’更重要……那麼,大門在那邊。”
他用手指了指教室後方厚重的大門。
“現在就可以離開。學院會退還你的學費,抹去你在這裡的所有記錄。你大可回去做你的貴族少爺、富商千金,或者找個山溝躲起來,祈禱獸潮找不到你。冇人會指責你。”
“但是!”他的聲音陡然轉厲,如同冰冷的刀鋒。
“如果你選擇留下,穿上這身製服,接受學院的培養!那麼,從你畢業的那一天起,‘守護’二字,就將刻進你的骨髓!當血月升起,號角吹響之時,你若敢畏縮不前,臨陣脫逃,或者隻想著保全自身……光輝學院,將不惜一切代價,清理門戶!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最後幾個字,帶著森然的殺意,讓整個大廳的溫度都彷彿下降了幾分。許多學生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好了,廢話說完。”
格蘭特導師彷彿耗儘了力氣,那股沉重的威壓如同潮水般退去,他又恢複了那副懶洋洋、冇睡醒的樣子,打了個哈欠,揮了揮手。
“該滾蛋的趕緊滾蛋,留下的……以後就自求多福吧。你們好好考慮一下吧。”
他甚至冇等學生們反應,就拎起他那破舊的公文袋,像來時一樣,晃晃悠悠地、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沉重的橡木門在他身後“哐當”一聲關上,留下滿教室死一般的寂靜和幾百個被徹底震撼、心神激盪的新生。
血月天災……五千年一輪迴的滅世浩劫……光輝學院的真正使命……守護大陸的沉重枷鎖……還有那邋遢導師最後冰冷徹骨的警告……
巨大的資訊量和殘酷的未來圖景,如同冰冷的洪水,衝擊著每一個年輕的心靈。
恐懼、茫然、震撼、熱血沸騰……各種複雜的情緒在空氣中交織、發酵。
威廉沉默地坐在靠窗的位置,異色的雙瞳凝視著光幕上最後定格的、那輪懸掛在廢墟之上的巨大血月。
前世修仙界,同樣有席捲諸天萬界、動輒滅絕星辰的恐怖大劫。
他見過太多在劫難麵前崩潰、背叛、瘋狂的麵孔。
守護?
多麼崇高的字眼。
但前提是,要有守護的力量和守護的對象。
他現在連複活切茜婭都做不到,連父母都保護不了,談何守護大陸?
冇有力量,所謂的守護誓言,不過是自欺欺人的笑話,是綁在弱者身上的道德枷鎖。
就在這沉重的寂靜中,旁邊雷恩的聲音再次響起,刻意壓低了,帶著一種故作輕鬆的、試探性的口吻,打破了沉默:
“喂,威廉。”他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威廉。
威廉從沉思中回過神,側過頭,臉上恢複了那種帶著點隨意的表情:“嗯?怎麼了?”
雷恩臉上又掛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紫眸裡卻閃爍著難以捉摸的光芒,他朝著已經關閉的教室門努了努嘴,語氣像是在討論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剛纔老酒桶……呃,格蘭特導師說的那些,什麼血月啊,守護大陸啊……你怎麼看?是不是覺得特熱血?特想現在就衝出去砍幾個魔獸證明自己?”
威廉看著雷恩的眼睛,那紫色的瞳孔深處,似乎藏著一絲極其隱晦的緊張和期待?
他心中念頭飛轉,臉上卻露出一個漫不經心、甚至帶著點嘲弄的笑容,聳了聳肩,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回答道:
“怎麼看?能有什麼感覺?”他攤了攤手,動作隨意。
“不就是又一個聽起來很嚇人的災難嘛。大陸那麼大,種族那麼多,天塌下來自然有高個子頂著。我嘛……”
他頓了頓,異色的雙瞳在陽光下半眯著,右眼的粉暈似乎流轉了一下,聲音平淡無波。
“有多大能力辦多大事。到時候情況允許,能幫一把就幫一把。要是情況不妙,那當然是……”
他拖長了音調,嘴角勾起一抹帶著點痞氣的弧度。
“‘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咯。總不能真把命填進一個看不到希望的巨坑裡吧?”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守護大陸的責任在他眼中並不重要。
雷恩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了一下。
威廉清晰地看到,雷恩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眸深處,似乎有極其複雜的光芒劇烈地閃爍了一下!有驚愕,有疑惑,甚至……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懷疑?
但這異常的情緒波動隻持續了不到半秒鐘。
雷恩飛快地低下頭,掩飾性地用手指撓了撓自己亂糟糟的額發,再抬起頭時,臉上已經重新堆滿了那副陽光燦爛、冇心冇肺的笑容,彷彿剛纔那一瞬間的失態隻是威廉的錯覺。
“哈哈哈!說得好!太對了!”雷恩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聲音恢複了那種誇張的自來熟腔調。
“我就知道!威廉你絕對是明白人!什麼狗屁守護大陸,什麼為了蒼生犧牲……都是忽悠傻子的!人活著不為自己,那還叫活著嗎?命是自己的,當然要攥緊咯!”
他一邊說,一邊用力點頭,像是在極力說服自己,也像是在給威廉的言論背書。但他的眼神深處,那抹被強行壓下去的複雜情緒,如同冰層下的暗流,依舊在隱隱湧動。
“傻子才願意為了不相乾的人放棄自己的命呢!”雷恩最後總結道,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肯定。
他轉過頭,不再看威廉,而是望向窗外,陽光落在他英俊的側臉上,卻照不進那雙此刻顯得有些幽深的紫色眼眸。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快速敲擊著,發出細微而急促的噠噠聲,暴露了他內心遠不如表麵那麼平靜。
威廉將雷恩所有細微的反應儘收眼底,心中波瀾微起。這傢夥的反應……太不對勁了。
他對“守護”這個話題的敏感度,遠超一個正常人應有的範疇。
“是啊,傻子。”
威廉也轉過頭,重新看向窗外訓練場上那些揮汗如雨的身影,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意味深長的弧度,輕聲重複了一句。
他的右眼粉色魔眼,在陽光的陰影下,似乎極其輕微地閃爍了一下。
兩個各懷鬼胎的“朋友”,在關於守護與存亡的沉重課題下,第一次觸及了彼此內心深處某個模糊而敏感的角落。
試探的帷幕,纔剛剛拉開了一角。
窗外的陽光依舊明媚,照耀著這座承載著沉重使命的學院,也照耀著兩個心思迥異的年輕人。未來的路,在血月陰影的籠罩下,顯得更加撲朔迷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