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美人心計-呂雉20】
------------------------------------------
鹹陽城被喜慶的紅綢裝點得格外莊重。
未央宮前的朱雀大街上,禁軍手持戈矛分列兩側,甲冑在晨光下泛著冷光,卻難掩空氣中的喜慶。
今日是大漢天子劉禦立後大婚的日子,皇後為蕭何嫡孫女蕭婉,整個鹹陽城都沉浸在這場盛大的皇家婚禮中。
天還未亮,未央宮的禮官便已忙碌起來。
按照大婚禮製,迎親隊伍需從未央宮正門出,經朱雀大街至蕭家府邸,沿途需設 “三揖三讓” 之禮,以示皇家對功臣世家的敬重。
劉禦身著玄色龍紋祭服,腰間繫著赤玉帶,頭戴十二旒冕冠,一步步走向殿外的玉輅車。這是天子出行的最高規格車駕,車廂以白玉為飾,四匹駿馬拉車,車旁跟著十二名手持旌旗的侍從,氣勢威嚴。
“陛下,時辰到了,可啟程迎親。” 禮官躬身稟報,聲音帶著幾分激動。
劉禦微微點頭,登上玉輅車。車駕緩緩啟動,街道兩旁的百姓紛紛跪地行禮,口中高呼 “陛下萬歲、皇後千歲”,聲音此起彼伏,響徹鹹陽城。
呂雉站在未央宮城樓之上,看著遠去的迎親隊伍,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
立蕭婉為後,既平衡了朝堂勢力,又彰顯了皇家對功臣的禮遇,禦兒這步棋,走得極為穩妥。
迎親隊伍抵達蕭家府邸時,蕭婉已身著赤纁色皇後禮服,頭戴步搖冠,端坐在正廳。按照禮製,劉禦需親自上前,為蕭婉獻上 “玄纁束帛”,而後由蕭家長輩將蕭婉扶上迎親的翟車。蕭婉垂著眼簾,指尖輕輕攥著禮服的衣角,雖出身相府,見慣了大場麵,卻也難掩心中的緊張與鄭重 。
從今日起,她便是大漢的皇後,需以己之力輔佐天子,治理後宮。
迎親隊伍返回未央宮時,已是正午。
大婚需先在太廟舉行祭天告祖儀式,告知列祖列宗大漢立後之事。劉禦與蕭婉並肩走進太廟,手中捧著祭文,在禮官的引導下,行 “三拜九叩” 之禮。
祭文聲在太廟中迴盪,字字莊重:“大漢孝惠皇帝,謹以玄纁、束帛,昭告於皇天後土、列祖列宗:今立蕭何嫡孫女蕭婉為皇後,以承宗廟,以治後宮,國泰民安,永世昌隆。”
椒房殿外,宮女們捧著賞賜的錦緞、珠寶往來穿梭,整個未央宮都沉浸在大婚的喜慶中。
未央宮前殿內,喜慶的紅綢從殿門垂至廊柱,與鎏金的宮燈交相輝映,空氣中瀰漫著米酒與熏香的混合氣息。
殿內擠滿了身著朝服的大臣與身著華服的貴族,腰間的玉帶、頭上的簪釵碰撞出細碎的聲響,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笑意,卻又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莊重。
聶慎兒站在殿角的陰影裡,指尖緊緊攥著呂祿為她準備的素色綢裙衣角,連呼吸都透著緊張。她穿著一身淡粉色襦裙,頭上隻插著一支簡單的珍珠釵,在滿殿的華服貴飾中,顯得格外素雅,卻也讓她更覺侷促。
此前在清河郡的迎春樓,她應對富商小官時,總能憑藉著幾分靈動與懂人心的本事周旋自如,哪怕被圍著勸酒,也能巧妙化解。
可如今站在未央宮的前殿,看著那些身著紫色、青色朝服的大臣,聽著他們談論的 “朝政”“兵權”,她隻覺得手足無措。
這些人不是迎春樓裡那些可隨意應付的富商,而是大漢的權貴,是能決定他人命運的人,她連抬頭與他們對視的勇氣都冇有。
“慎兒,彆怕。” 一隻溫暖的手輕輕握住她的手,呂祿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安撫的力量,“有我在,冇人會為難你。你隻需站在我身邊,不用說話,也不用應酬。”
聶慎兒抬起頭,看著呂祿溫和的眼神,心中的緊張稍稍緩解了幾分。
她跟著呂祿走進殿內時,沿途已有不少目光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審視,甚至還有幾分輕視。
若不是呂祿緊緊握著她的手,她恐怕早已轉身逃離。
“那是絳侯周勃大人,旁邊是他的公子周勝之。” 呂祿輕聲為她介紹,
“周大人性格耿直,雖看著嚴肅,卻不是苛責之人,待會兒若是遇上,不用怕,頷首示意即可。”
聶慎兒順著呂祿的指引望去,隻見周勃身著青色朝服,麵容嚴肅,正與身邊的大臣交談,周身透著武將的威嚴。她連忙低下頭,輕輕點頭:“我記住了,大人。”
她看著呂祿,聲音帶著幾分委屈:“大人,我是不是很冇用?連站在這裡都覺得害怕。”
“不是你冇用。” 呂祿輕輕擦去她手心的汗,語氣溫柔,“你隻是第一次來這樣的場合,難免會緊張。慢慢來,以後熟悉了,就不會怕了,你以後是我的夫人,呂家的女主人,往後這樣的事情隻會更多,放心我會陪著你呢。”
聶慎兒看著呂祿,心中滿是感激。她知道,自己能站在未央宮的前殿,能在這些權貴麵前不被輕視,全是因為呂祿的保護。
前殿的鼓樂聲突然響起,提醒著眾人陛下與皇後即將駕到。
呂祿拉著聶慎兒走到殿內的西側(按漢初禮製,官員貴族按品級分左右站立,呂祿品級中等,站於西側),輕聲道:“陛下和皇後要來了,咱們站在這裡就好。”
聶慎兒點點頭,目光望向殿門的方向,心中雖仍有緊張,卻因呂祿的陪伴,多了幾分安心。
鼓樂聲漸次高昂,殿外傳來侍從整齊的唱喏聲:“陛下、皇後駕到 ——”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大臣與貴族皆轉身麵向殿門,整理衣冠,屏息等候。
聶慎兒跟著呂祿微微躬身,目光卻忍不住從臂彎下悄悄望去 —— 隻見劉禦身著玄色龍紋朝服,腰間赤玉帶襯得身姿挺拔,十二旒冕冠下的麵容冷峻而威嚴;身旁的蕭婉身著赤纁色皇後禮服,步搖冠上的珠玉隨著步伐輕輕晃動,雖垂著眼簾,卻難掩端莊氣度。
兩人並肩走進殿內,踩著鋪就的紅氈,一步步走向殿中央的禦座。沿途的大臣貴族皆跪地行禮,口中高呼 “陛下萬歲、皇後千歲”,聲音整齊劃一,震得殿內梁柱彷彿都在微微顫動。聶慎兒跪在地上,感受著這股源自皇權的威壓,心中愈發敬畏 —— 這便是大漢天子的威儀,是她在清河郡從未見過的場麵。
待劉禦與蕭婉落座,禮官上前一步,高聲宣讀大婚賀詞:“維漢初霜降日,天子禦極,冊蕭氏為後,承宗廟,治後宮,四海歸心,萬民同慶。”
賀詞聲在殿內迴盪,每一個字都透著莊重,聶慎兒雖不全懂其中深意,卻也能感受到這場婚禮背後的皇權分量。
賀詞宣讀完畢,便是大臣獻禮環節。絳侯周勃率先上前,捧著一卷竹簡,躬身道:“臣周勃,恭賀陛下大婚,獻《兵法輯要》一卷,願陛下安邦定國,永鎮大漢!” 隨後,丞相曹參之子曹窋、蕭何之子蕭祿等大臣也陸續上前,獻上賀禮,有珍稀玉器,有古籍典冊,也有地方進貢的奇珍異寶。
聶慎兒看著這一幕,悄悄拉了拉呂祿的衣袖,小聲問:“大人,咱們也要上前獻禮嗎?”
她來時並未準備賀禮,若是需要獻禮,定會顯得失禮。
呂祿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小聲迴應:“不必。咱們品級尚淺,按禮製隻需在殿內觀禮即可。待慶典結束後,將備好的賀禮送到椒房殿便可。”
慶典過半,侍從們開始分發宴席。案幾上擺放著烤肉、醬肉、粟米餅等漢初常見的食物,還有用陶壺盛著的米酒。聶慎兒看著這些精緻的食物,卻冇什麼胃口。
呂祿察覺到她的不適,悄悄將自己案上的一塊粟米餅遞到她麵前,小聲道:“多少吃點,待會兒慶典還要持續許久,彆餓著了。”
聶慎兒接過粟米餅,小口咬著,心中滿是暖意。
劉禦看向呂祿夫妻二人,微微點頭,聶慎兒雖出身青樓,卻能在這樣的場合保持鎮定,倒也難得。
他收回目光。
大婚慶典終於接近尾聲。
劉禦與蕭婉起身,在侍從的簇擁下離開前殿,前往椒房殿。
大臣貴族們也陸續散去,聶慎兒跟著呂祿走出未央宮,看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長長地舒了口氣。
“今日累壞了吧?” 呂祿看著她疲憊的模樣,心疼地問。
聶慎兒點了點頭,卻又搖了搖頭:“有點累,但是也長了見識。謝謝大人一直陪著我。”
呂祿笑了笑,牽著她的手,走向停在宮外的馬車:“以後還有很多機會來未央宮,慢慢就習慣了。咱們回家。”
馬車緩緩駛離未央宮,聶慎兒靠在呂祿的肩頭,看著窗外掠過的紅綢,心中忽然安定了許多。
未央宮椒房殿內,紅燭燃得正旺,燭火搖曳間,將滿殿的紅綢、白玉擺件都染得暖融融的。
案上兩隻銅製巹杯靜靜擺放,杯中米酒泛著琥珀色的光。
蕭婉垂著眼簾,指尖輕輕摩挲著巹杯的邊緣。
方纔在前殿觀禮時的莊重、麵對百官時的沉穩,在此刻都化作了幾分少女的羞澀。
她出身相府,自小熟讀女誡、知曉宮廷規矩,清楚自己嫁給劉禦,更多是為了蕭家與大漢的穩固,可這份情愫的起源。
而是數年前漢高祖在世時,一場皇家宮宴上,她初見時任太子的劉禦。
那日宮宴,她隨父親蕭何入宮赴宴,遠遠便見太子劉禦身著青色太子朝服,正與絳侯周勃討論兵法。
他雖年少,卻坐姿挺拔、談吐沉穩,偶爾抬眼時,目光銳利卻不失溫和,恰在那時,他察覺到她的注視,微微頷首示意,那一眼,便讓她悄悄將這份心意藏在了心底。
後來劉禦登基。
劉禦拿起一隻巹杯,遞到蕭婉麵前:“皇後,飲了這杯合巹酒,往後你我便是夫妻,共擔大漢江山與後宮安穩。”
蕭婉抬起頭,撞進劉禦深邃的眼眸。
她接過巹杯,與劉禦的杯子輕輕一碰,清脆的聲響在殿內迴盪,隨後仰頭飲下杯中酒 。
米酒入口微甜,順著喉嚨滑下,卻在心底泛起一陣暖意。
“往後,你便是大漢的皇後,需以身作則,治理後宮,莫要辜負朕與天下百姓的期望。” 劉禦放下空杯,目光落在蕭婉臉上,語氣鄭重。
蕭婉屈膝躬身,聲音比白日更顯柔和:“臣妾遵旨。臣妾定當儘心輔佐陛下,約束後宮妃嬪、打理宮務,不讓後宮之事煩擾陛下,更不會做出殘害子嗣、擾亂後宮的事。”
劉禦看著她認真的模樣,忽然想起選妃時,禮官稟報的 “蕭氏女素日仁厚,待仆從皆有禮數”,心中微動。
他上前一步,輕輕扶起她的手臂,語氣多了幾分真切:“朕答應你,隻要你守好後宮本分,不違禮法、不害子嗣,朕永遠會站在你這一邊 。不僅是因為你是蕭家嫡女,更是因為你是朕的皇後。”
這句話像一顆定心丸,讓蕭婉瞬間紅了眼眶。
她強忍著淚意,用力點頭:“臣妾謝陛下信任!臣妾定不辱使命!”
她知道,帝王的承諾或許未必長久,可此刻劉禦眼中的真誠,足以讓她相信,自己多年前藏在心底的那份心意,冇有錯付。
殿外傳來宮女輕細的腳步聲,隨後是禮官恭敬的通報:“陛下、皇後,時辰已到,該安歇了。”
殿內隻剩下紅燭燃燒的 “劈啪” 聲。
劉禦在她身邊坐下,紅燭的光映在兩人身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他冇有多說什麼,隻是抬手將床幔輕輕放下。
紅燭漸漸燃短,殿內的熏香愈發濃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