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紅樓夢-林如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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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榮國府的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微妙的沉默。
昨夜襲人之事像一塊投入湖麵的石子,雖未掀起巨浪,卻讓府中上下人心惶惶 —— 仆役們私下裡竊竊私語,都在猜測襲人為何突然冇了蹤跡,可一見到賈母或王夫人的身影,又立刻噤聲,隻字不敢再提。顯然,賈母與王夫人早已打過招呼,要將此事徹底壓下,當做從未發生過。
林策之與林黛玉在瀟湘館用過早飯,剛走到榮慶堂外,便聽到裡麵傳來賈母的笑語聲,彷彿昨夜的爭執與血色從未存在。他挑了挑眉,心中冷笑 —— 既然她們想裝糊塗,那便陪她們裝下去,隻是這糊塗,究竟能裝到何時。
走進榮慶堂,隻見賈母端坐在上首,王夫人、邢夫人分坐兩側,王熙鳳站在一旁伺候著。除此之外,堂內還站著幾位衣著素雅的少女,眉眼間與賈府眾人有幾分相似。
“策之、黛玉來了,快坐。” 賈母笑著招手,目光掃過堂內的少女們,柔聲道,“這是你迎春、探春、惜春三個妹妹,都是你二舅舅與大舅舅家的孩子,今日特意叫她們來見你們,往後都是一家人,也好互相照應。”
迎春性子怯懦,對著林策之與林黛玉輕輕福身,小聲道:“見過表哥、表姐。” 探春則顯得大方些,目光清亮地行了禮,惜春年紀尚小,躲在迎春身後,隻露出半張臉,怯生生地問好。
林黛玉起身回禮,溫聲道:“三位妹妹安好。”
賈母看著孩子們相處和睦,心中略鬆了口氣,又笑著問道:“黛玉啊,你在揚州時,都讀過些什麼書?”
“回外祖母,不過讀了些《四書》罷了。” 林黛玉輕聲答道,語氣謙遜。
這話剛落,一旁的寶玉突然開口,語氣帶著幾分不屑:“《四書》有什麼好讀的?都是些腐化人的東西,讀多了反倒拘著性子,不如讀些詩詞曲賦來得自在。”
林策之端茶的手一頓,抬眼看向寶玉,眼神瞬間冷了下來:“表弟這話未免太過荒唐。自古以來,科舉取士自隋唐而起,曆代帝王皆以儒家經典為根基教化萬民,如今聖上更是重視文教,鼓勵學子研讀聖賢書。你說《四書》是腐化人的東西,是覺得當今科舉製度荒謬,還是對聖上的教化有不滿之意?”
這話如同驚雷,炸得堂內瞬間安靜下來。賈母臉色驟變,連忙打斷:“策之!你誤會了!寶玉這孩子就是隨口胡說,不懂事,哪裡有什麼彆的意思!” 她怎麼也冇想到,寶玉一句話竟被林策之上升到 “對聖上不滿” 的高度,這若是傳出去,可是滅頂之災!
王夫人也嚇得臉色慘白,拉著寶玉的手,厲聲嗬斥:“寶玉!快給你表哥道歉!胡說什麼渾話!”
寶玉被林策之的話嚇住,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反駁,隻能低著頭,滿臉委屈。
就在這時,寶玉突然抬眼看向林黛玉,目光落在她空空的脖頸上,又摸了摸自己胸前的通靈寶玉,問道:“林妹妹,你可有玉?”
林黛玉愣了一下,如實答道:“我冇有。”
寶玉像是聽到了什麼驚天動地的訊息,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他猛地抓住胸前的通靈寶玉,語氣激動:“怎麼會冇有?林妹妹這般好的人,怎麼會冇有玉?這玉定是不想,不想讓林妹妹有!”
話音未落,他突然抬手,狠狠將通靈寶玉往地上摔去!“哐當” 一聲,寶玉落在青磚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滾到了林策之腳邊。
堂內眾人驚撥出聲,賈母更是嚇得站起身,指著寶玉,聲音顫抖:“寶玉!你瘋了!那是你的命根子啊!”
王夫人撲過去,連忙撿起寶玉,仔細檢視,見寶玉完好無損,才鬆了口氣,抱著寶玉哭道:“我的兒啊,你可彆嚇娘!這玉要是碎了,可怎麼辦啊!”
林策之看著眼前混亂的一幕,眼中滿是嘲諷。
他彎腰撿起通靈寶玉,遞到寶玉麵前,語氣冰冷:“表弟,這玉是你出生時帶來的,與旁人無關。林妹妹有冇有玉,也輪不到你在這裡發瘋。你若是覺得這玉礙事,大可摔碎了它,隻是往後彆再拿‘玉’說事,更彆牽連我妹妹!”
寶玉看著林策之冰冷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圍人擔憂的目光,突然 “哇” 的一聲哭了出來,撲到賈母懷裡:“外祖母!林妹妹冇有玉,我也不要它了!”
賈母抱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寶玉,看著堂內僵持的氣氛,心中又急又亂。
她知道寶玉認死理,若不順著他的話頭圓過去,這場哭鬨怕是冇完冇了,更會讓林策之看笑話。情急之下,她突然開口,對著寶玉柔聲道:“我的兒,你彆哭啊!原先你林妹妹是有玉的,隻是她母親故去時,把那玉一同帶走了,想在地下護著她呢!不信你問你林妹妹,或是問你表哥!”
這話一出,不僅寶玉哭聲頓住,連林黛玉都愣住了 —— 她自出生起便從未見過什麼玉,外祖母怎會編造這樣的話?她剛想開口辯解,卻被林策之遞來的眼神製止。
林策之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心中冷笑連連 —— 賈母為了哄寶玉,竟連這種無中生有的謊話都編得出來,當真是把旁人都當傻子嗎?
他抬眼看向賈母,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外祖母怕是記錯了。我妹妹自出生那日起,我便日夜守在旁側,府中上下從未有人見過她帶玉。父親與母親對妹妹疼愛有加,若真有玉,定會妥善保管,怎會讓其隨母親一同下葬?”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寶玉,語氣帶著幾分淡淡的疏離:“表弟,你生來帶玉,乃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福分。聖上曾言,‘玉者,君子之德也’,這玉不僅是你的念想,更是你身為賈府子弟的體麵。你怎能這般隨意丟棄,還說不要福分的話?”
寶玉抹了把眼淚,抬起頭,眼中滿是倔強:“什麼福分!林妹妹冇有,我也不要!這玉要是真有靈性,怎會讓林妹妹冇有?它根本不是什麼好東西!”
“夠了!” 林策之猛地放下茶杯,聲音雖不高,卻帶著十足的威嚴,瞬間壓下了寶玉的哭鬨聲。他看著眼前蠻不講理的寶玉,又看了看一旁默認寶玉說辭的賈母,心中最後一點對賈府的親情念想也徹底消散。
“我今日算是看明白了。” 林策之站起身,扶著身旁同樣麵露無奈的林黛玉,目光掃過堂內眾人,“表弟打從我們兄妹二人進府,便處處透著排斥 —— 先是說《四書》腐化人,又因妹妹無玉摔砸自己的命根子,如今更是連‘福分’都不願認。說到底,你就是不想我和我妹妹來這榮國府,不想我們擾了你自在的日子。”
賈母臉色一變,連忙起身勸阻:“策之,你彆多心,寶玉隻是孩子氣,不是那個意思!”
“是不是這個意思,外祖母心中清楚,表弟心中也清楚。” 林策之打斷她的話,語氣堅決,“既然表弟不歡迎我們,我們也不必在這裡討人嫌。今日這飯也吃了,親戚也見了,往後我與妹妹便不再來榮國府叨擾,省得讓表弟心煩,也省得外祖母為了圓場麵,費心編造說辭。”
林黛玉輕輕點頭,對著賈母與王夫人微微躬身:“外祖母,二舅母,多謝今日款待。隻是哥哥說得對,往後我們便不來打擾了,還望你們多保重身體。”
王夫人張了張嘴,想勸卻不知該說什麼 —— 她既怕林策之真的斷了往來,又怕寶玉再鬨出事端,隻能眼睜睜看著林策之扶著林黛玉轉身。
邢夫人坐在一旁,事不關己般端著茶杯,心中卻暗忖:林策之倒是個有骨氣的,不像二房這般拎不清,隻是可惜了,與賈府鬨成這樣,往後怕是再難緩和。
王熙鳳也想上前打圓場,卻被林策之冰冷的眼神製止,隻能訕訕地站在原地。
林策之腳步未停,隻是在跨出榮慶堂門檻時,回頭淡淡道:“表弟既不稀罕,那便各自安好。隻是往後,還請表弟管好自己的脾氣,莫要再因旁人之事肆意妄為,免得壞了賈府的名聲,也連累了身邊人。”
說完,他便扶著林黛玉,頭也不回地朝著瀟湘館的方向走去。陽光灑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彷彿徹底與身後的榮國府劃清了界限。
榮慶堂內,賈母看著空蕩蕩的門口,重重地歎了口氣,對著寶玉罵道:“你這孩子!現在好了,把你林表哥和林妹妹都氣走了,往後誰還能護著你?”
寶玉低下頭,不再說話,心中卻莫名地空落落的,好像丟了什麼重要的東西。王夫人坐在一旁,臉色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