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紅樓夢-林如海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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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策之剛從學館與張老先生探討完學問,騎著馬回到府門前,便見管家快步迎了上來,神色帶著幾分匆忙:“少爺,府裡來了客人,是京城賈府的賈璉少爺,說是奉了賈母的命令來的,此刻正在客廳等候。”
林策之翻身下馬,將韁繩遞給仆從,心中瞭然 —— 原想著赴京前賈府總會派人來,冇想到賈璉來得這麼早,想來是賈母那邊急著見黛玉。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語氣平靜:“父親可在府中?”
“老爺還在府衙處理鹽務,尚未回來。” 管家回道,“賈璉少爺問了好幾遍老爺的歸期,老奴隻說老爺下值便會回來,讓他先在客廳用茶。”
“知道了,我去見他。” 林策之點點頭,邁步走向客廳。剛到門口,便聽到裡麵傳來賈璉爽朗的笑聲,他推門而入,隻見賈璉身著寶藍色長衫,正坐在椅上喝茶,見他進來,立刻起身笑道:“策之兄弟,好久不見!幾年不見,你倒是越發精神了,不愧是揚州城裡有名的少年舉人!”
林策之拱手回禮,語氣溫和卻不失分寸:“表哥客氣了,一路從京城趕來,辛苦了。家父還在府衙,尚未下值,不如表哥先去客房休息片刻,洗去風塵,待家父回來,咱們再細談?”
賈璉本想直接提接黛玉赴京的事,見林策之這麼說,也不好強求,便點頭應道:“好,聽兄弟的!我這次來,是奉了老太太的命令,特意來接你和黛玉表妹回京城的 —— 老太太惦記著表妹,總說姑母去世後,表妹在揚州孤單,想讓她回外祖家多陪陪她。”
林策之心中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勞外祖母掛心,待家父回來,我們再商議赴京的日子。表哥先隨管家去客房休息吧。”
送走賈璉後,林策之便在書房等候林如海。直到暮色降臨,才聽到府外傳來馬車聲,林如海下值回來了。他連忙迎上去,扶著父親走進書房,屏退左右後,纔將今日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父親,今日賈璉奉賈母之命來府,說是接我和妹妹去京城,理由是‘母親去世,老太太想看看妹妹’,以儘孝道。” 林策之坐在林如海對麵,語氣鄭重,“兒子猜想,父親想必早就料到賈母會用‘孝道’做由頭吧?隻是這‘孝道’背後,藏著的卻是賈府嫡長不分的亂象,長此以往,怕是會生出大亂。”
林如海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賈府嫡庶怎麼了?”
“父親有所不知,兒子從京城來的客商口中打聽得知,賈府如今的住處安排早已亂了規矩。” 林策之緩緩說道,“大舅舅賈赦是嫡長子,按規矩該住主院,可如今卻住在東邊的分院;二舅舅賈政隻是個六品的工部員外郎,卻占了主院。這明擺著是老太太偏心二舅舅,長此以往,府中怎能不亂?”
林如海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竟有此事?老太太怎麼能如此糊塗,嫡長不分可是世家大族的大忌!”
“更荒唐的還在後麵。” 林策之繼續說道,“老太太如今一心撫養二舅舅的兒子寶玉,對他喜愛得不得了,幾乎是百依百順。可那寶玉被慣得不成樣子,不僅不愛讀書,還總愛偷吃丫鬟嘴上的胭脂,與府裡的小丫鬟們舉止親昵,不清不楚。兒子先前跟妹妹提過此事,妹妹都覺得荒唐,更彆說這放在世家大族裡,簡直是丟儘臉麵的事!”
“這…… 這也太不像話了!” 林如海猛地放下茶杯,聲音帶著幾分憤怒,“男子當以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為己任,那寶玉如此行徑,老太太不僅不管教,還一味縱容,這是要把他毀了啊!”
“父親說得是。” 林策之點頭,語氣帶著幾分擔憂,“妹妹若是去了賈府,萬一被寶玉欺負,老太太偏心寶玉,未必會為妹妹做主。而且這次賈璉來接我們,隻帶了幾個不入流的雜役,連個像樣的管事都冇有,這明擺著是輕慢咱們林府,覺得咱們離了賈府不行!”
林如海的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他冇想到賈府不僅內部亂象叢生,還敢如此輕慢林府。他深吸一口氣,對林策之說道:“你說得對,這賈府如今是越來越不像話了。黛玉去京城之事,咱們還得從長計議,絕不能讓她在賈府受委屈。明日我便找賈璉談談,看看他究竟是怎麼想的,也讓他帶話給老太太,咱們林府雖不是頂級望族,卻也容不得他們如此輕慢!”
林策之看著父親堅定的眼神,心中鬆了口氣 —— 父親終於看清了賈府的亂象,也意識到了妹妹赴京的風險。
他知道,有父親的支援,再加上蘇嬤嬤的護持,妹妹就算去了賈府,也定能避開原書中的悲劇,安穩度日。
林策之剛放下心來,書房外突然傳來管家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慌張的呼喊:“老爺!少爺!後院出事了!賈璉少爺帶來的那個賈府嬤嬤,在廚房鬨起來了!”
林如海與林策之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怒意 —— 剛說賈府輕慢,這就有人找上門來撒野。父子二人快步往後院走,還冇到廚房門口,就聽到尖利的咒罵聲:“你們林家是什麼窮酸破落戶!連份像樣的燕窩都拿不出來,也配招待我們賈府的人?我家主子頓頓燕窩漱口,到你們這倒好,連塊像樣的糕點都冇有,真是丟人現眼!”
走近一看,隻見一個穿著寶藍色綢緞衣裳的嬤嬤,正指著一個跪在地上的小丫鬟破口大罵,手裡的帕子摔得啪啪響,還抬腳踹了小丫鬟一腳。小丫鬟忍著疼,小聲辯解:“嬤嬤,府裡的點心和茶水都是按貴客規格準備的,燕窩昨日剛用完,管家已經讓人去采買了,並非有意慢待……”
“閉嘴!” 嬤嬤猛地打斷她,又要伸手去打,“規矩?在我麵前談規矩?我是賈府來的人,你們這些下賤東西敢慢待我,信不信我回稟林大人,治你們個大不敬的罪!”
“住手!” 林策之厲聲喝止,腳步未停,徑直走到嬤嬤麵前。那嬤嬤見來人是個年輕公子,不僅不怕,反而更囂張:“你是林家哪個毛頭小子?也敢管老孃的事?我可是賈府的人,跟著老太太見過大世麵的,你算什麼東西!”
話音剛落,林策之眼神一冷,不等她反應,直接一腳踹在嬤嬤腰上。那嬤嬤 “哎喲” 一聲,重重摔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林策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冰寒:“管家,去把賈璉請過來,就說他帶來的人,在我林府撒野,讓他來看看這場‘好戲’。”
“是!” 管家應聲快步離去。此時林如海也走到院中,看著地上撒潑的嬤嬤和旁邊哭紅眼睛的小丫鬟,臉色黑得能滴出水來 —— 這賈府的下人,竟比主子還囂張,真當林家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那嬤嬤掙紮著爬起來,指著林策之罵道:“你敢打我?我是賈府的仆人!我家老太太要是知道了,定要讓你們林家吃不了兜著走!”
旁邊的林府仆從忍不住反駁:“放肆!我家少爺可是皇上親口誇讚的少年神童,去年剛中了舉人,你一個賈府的奴才,也配在少爺麵前撒野?”
嬤嬤愣住了,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卻還想硬撐。就在這時,賈璉匆匆趕來,一進院子就看到滿地狼藉 —— 嬤嬤躺在地上罵罵咧咧,林如海黑著臉坐在石凳上,林策之站在一旁眼神冰冷,頓時心裡咯噔一下,知道事情鬨大了。
“姑父……” 賈璉連忙上前,語氣帶著幾分討好。
林如海抬眼瞥了他一眼,語氣帶著濃濃的嘲諷:“不敢當賈家大少爺這聲‘姑父’,我林家小門小戶,可受不起賈府的‘看重’。”
賈璉被噎得臉色發白,連忙從懷裡掏出一封摺疊整齊的書信,雙手遞上前:“姑父,這是老太太親筆寫的信,特意讓我帶來給您,說是關於黛玉表妹赴京的事……”
管家接過書信,看了眼林如海的眼色,纔將信遞過去。林如海連拆都冇拆,直接轉手遞給林策之,語氣冷淡:“既然賈府如此看不起我林家,連個下人都敢在我府中橫行霸道,那這赴京的事,也不必談了。賈璉,你帶著你的人,回去吧。”
賈璉徹底慌了,他冇想到林如海態度會這麼強硬,連忙上前想解釋:“姑父,這都是誤會!是這嬤嬤不懂事,我回頭一定好好教訓她,您彆跟她一般見識……”
“誤會?” 林如海猛地站起身,聲音帶著怒意,“一個奴纔敢在主家府中打罵丫鬟、辱罵主家,這叫誤會?你們賈府派這樣的人來,又隻帶幾個雜役,不是明擺著輕慢我林家嗎?我林如海雖不是什麼大人物,卻也容不得彆人這麼欺負!”
說完,林如海不再看賈璉,轉身就走。林策之看著地上還想狡辯的嬤嬤,對賈璉冷聲道:“賈少爺,你帶來的人不懂規矩,既然你管不好,那就由我來管。來人,把這嬤嬤拉下去,按我林府的規矩,掌嘴二十,再拖去柴房,等明日一早,跟賈少爺一起滾出揚州!”
“是!” 護衛們立刻上前,架起還在掙紮的嬤嬤就走,嬤嬤的哭喊聲響徹後院,卻冇人再理會。
賈璉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看著林策之冰冷的眼神,連大氣都不敢喘。
當天晚上,賈璉就帶著被打得鼻青臉腫的嬤嬤,匆匆登上了回京城的船 —— 臨走前,林府的管家還送來一封林如海寫的信,說是要交給賈母,信上的字跡工整,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船緩緩駛離碼頭,賈璉握著那封信,心中滿是忐忑 —— 他知道,這次不僅冇接回黛玉,還徹底得罪了林家,回去後,怕是少不了要被老太太和父親責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