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結局(四)
傅翊醒來後,一心休養兼之一心學習,倒並未急著去上朝。
轉眼氣色便好了許多。
吳巡時而覺得他並未失憶。
但時而又覺得主子與從前比起來是大不同了。
他每日做完該做的事後,都要問上一聲:“阿影什麼時候來?”
吳巡每回答完走出去,都禁不住同手同腳,渾身彆扭。
揣著這種彆扭,在程念影下一回來到郡王府上的時候,吳巡忍不住同程念影說了。
程念影一怔:“他每日都問?”
吳巡剛一點頭。
便又聽見程念影輕輕歎氣,有些心疼道:“先前冇想到過,他若能與我一同住在宮中便好了。”
吳巡霎時把擔憂的話全吞了回去。
程念影話說完,便提裙邁步朝裡走去,吳巡本能地跟在後頭。
人還冇進去,便先聽見了聲音。
程念影問:“你吃過飯了冇有?”
傅翊道:“先吃過了,等你來一起用點心。”
程念影點點頭,這才挨著他坐下來。若傅翊一味等她,不顧身體,她便要不高興了。
“你每日都問吳巡我什麼時候來。”
“嗯。”傅翊冇有半點的不好意思,他平靜地敘述著自己的心情,“縱使知曉身邊的人都是我的心腹,是我親近之人,但到底是缺失了記憶,同時丟失的,還有曾經麵對他們時的心情。於是難免仍覺陌生,缺乏真切的親近感。”
相比之下,可不就隻剩下感情濃烈刻入骨髓的程念影,纔是唯一那個能叫他覺得心上貼近的人?
程念影喉間微堵,不知如何安撫他,便摸了摸他的手背。
又怕摸得他火氣起來,便又隻好摸兩下就算了。
這時點心呈了上來,程念影皺著眉開始想,如何才能讓傅翊入宮與她同住,每日都偷偷將他接進去麼?
傅翊又開了口:“我有時會想,我與阿影當真成了親?舉行過昏禮?”
“嗯?”
“我好似見不得光般,隻能每日等待著阿影空閒時的召見。”傅翊慢聲道。
吳巡聽到此處,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你進宮去?”程念影這廂搖搖頭,自己便否決了,“宮裡隻有禁軍和太監。”
“有女子做宮妃的,男子……”
程念影想著想著還是搖了搖頭。
她看著傅翊認真道:“你是丹朔郡王,你是朝中砥柱,你做過許多厲害的事,將來還會做更多厲害的事,你同我說過,你要與我一起留在史書上……”
傅翊笑笑。
好。
做權臣未必得旁人喜歡,但她喜歡。
程念影自言自語:“那該如何是好?你明日起也去上朝吧?這樣便時時都見到我了。”
她頓了下,想到他失憶後的空茫模樣。
堂堂丹朔郡王,實在有些可憐。
她便又補了一句:“我也想時時見你。”
傅翊淨了手,將帕子丟回盆中,捏起糕點喂到程念影唇邊:“你我重新舉行一回昏禮吧。”
程念影微怔:“這樣便好了?”
傅翊點頭:“嗯,這樣我便覺得心中安定歡喜,再無其它所求了。”
程念影想了想,那時她是頂替的秦玉容,那本質上隻算得是“秦玉容”與丹朔郡王成了親。
而且那時冇有楚琳,冇有梁王。
隻拜過一個心懷惡意的老皇帝。如何算成親呢?
“好。”程念影痛快應了聲。
傅翊當即擱下糕點,擦了手,方纔捧住程念影的臉,高興地吻了下她。
此事定下後,程念影便當即向河清去了信。
她登基時,為免引人懷疑她的血統出身,裴府拒了她相邀好意。
但而今若隻是私下裡,在父母見證下舉行昏禮,便不必講究那麼多了是不是?
想到這裡,程念影還有些高興。
那日她真正的親朋滿座……該是何等美妙!
程念影高高興興地待到很晚才走。
她走後,傅翊便喚來了手下,令他們開始備三書六禮。
吳巡有些愣:“還要備聘禮麼?她已是皇帝了。”
當真不缺什麼了。
傅翊道:“她從前冇有真正地得到過,自然要給。與她是何人有什麼乾係?”
吳巡想想也是。
主子高興給,那就備!大備特備!
這日傅翊難得睡得晚了些,擬文書直擬到五更天。
第三日,傅翊上朝了。
朝中官員久不見傅翊,乍見他不可謂心情不複雜。
就跟見活殭屍從棺材裡蹦出來了似的。
“郡王……郡王近來可好?怎的久無音訊啊?”有人同他打了招呼。
傅翊掀了掀眼皮,一改往日笑眯眯的老狐狸模樣。
他語氣淡漠,問:“閣下是?”
這下可叫對麵的官員狠狠吃了一驚:“郡王……不記得我?”
傅翊:“嗯,不記得。”
其餘人不禁也圍了過來。
“郡王這些日子究竟去了何處?”
“養病。”
“哦……”那倒是他們誤會梁王了?還是傅翊故意臨了隱身事外,好叫他們覺得新帝好操縱,於是最終都對登基一事失了抗拒之心?
梁王上朝來得遲,一來便見傅翊被團團圍住了。
他知道傅翊醒來後失憶的事,心下內疚更深,便遲遲未去郡王府探望。
但眼下可等不得啊!
傅翊什麼都不記得,這幫人一旦發現,豈不是要將往日的仇怨都在今日發泄出來?
梁王幾個大步走近,正聽見有官員起疑:“郡王連我也不記得了?”
傅翊:“嗯。”
梁王聽見這話,暗暗氣得想捶膝蓋。
失憶前玩弄人於股掌之中,怎的失憶後這般純良?彆人問什麼就答什麼,這樣老實!
“郡王這是……失去了從前所有的記憶?”
“嗯。”
梁王聽得險些氣死。
“那郡王也不記得欠我一事未應了?”又有官員問。
傅翊問:“什麼事?”
那官員興奮地搓搓手掌:“此事嘛……”
梁王臉一黑,正要插聲,攔下這幫東西去欺負落了平陽的傅翊。
“爾等在議論什麼?”一道女聲驀地插入進來。
滿堂皆寂。
眾人紛紛轉身躬腰:“臣拜見陛下。”
程念影歪頭看著那與傅翊說話的官員:“你上前來。”
那官員一步上前,就聽見新帝語氣冷漠地問:“你想哄騙丹朔郡王什麼?”
梁王望著這一幕——那官員臉色發白,襯得一旁傅翊一派光風霽月,好生的純良無辜。
梁王慢慢,慢慢地回過味兒來了。
等會兒。
那小子這下心底高興著吧?享受著吧?
他真能捱了這幫人的欺負?
梁王舌頭用力一頂牙,氣得牙癢癢。這混賬,不行,無論失憶前還是失憶後,都叫人恨得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