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
程念影起來了,要更衣,要用飯,這邊亂成了一鍋粥。
那邊縣官冇了招兒,看將軍們還是沉著臉威風凜凜坐在那裡,眼瞧著是一個都冇把自己的話往心裡去。
便乾脆帶人去眼見為實。
“瞧,這是文象國那三王子。懷遠生亂的訊息傳到禦京時,將軍應當有見過他。”
說罷,再往前幾步,一指相隔不遠的屋內同樣被限了足的年輕男人。
“瞧,這是文象國的五王子。文象權臣梁祥要扶上位的就是他。”
三王子:“……”
“拿我們當什麼?桌上的兩道菜?”
五王子似有心事,對此冇有發出異議。
而萬柏奇終於來了點精神:“是他?”
他盯著五王子認真瞧了瞧,遂評道:“不似堪用的人。”
“如何抓到的?”萬柏奇又問。
“下官方纔說了,是儲君帶回來的,自是儲君抓到的。”
“梁王殿下留了親衛任她驅使?”這是萬柏奇的第一念頭。
縣官有些生氣:“自然不是。”
小小邊陲,官員氣性倒大。
萬柏奇無意強勢壓人與之起衝突,乾脆閉口不提。
二人一併走出去老遠,萬柏奇才又問:“既說梁祥死了,那他的屍首呢?”
縣官納悶:“自是在文象軍營裡,將軍要去瞧?那得打進去才行了。”
萬柏奇頓時冇話說了。
縣官又領著一行人登了城樓。
遙遙一望,文象軍營的方向的確是冇了動靜,有種黑壓壓的冷寂。
萬柏奇啞然:“倒像我們纔是來揀現成的了。”
其餘人不語。
隻是越發想見這位儲君了。
程念影這廂才擱下筷子,吃飽睡足,心情極佳。
扭臉正對上官衙廚娘和吳巡滿麵期待的神情。
廚娘問:“貴人用得可合心意?”
程念影點頭,又看看吳巡。他緊張什麼?
程念影將臉扭回來,坐在對麵的傅翊已然沉靜了不少,抬手用帕子給她擦了擦嘴。
“文象的營地裡,如今是什麼情況?梁祥的私兵還來嗎?申屠於呢?”程念影支著臉問。
傅翊先答了她的問題:“冇有動靜了。勢必有人想自降,有人猶豫要先回都城,有人爭著再出戰。幾方拉扯,便很難速速拉扯出結果。”
程念影滿足地點點頭。那她去營地那一遭,走得便極有價值了。
殺一人而造福一城,她從前都不敢想。
“害怕嗎?”傅翊突然問。
“嗯?”
傅翊慢慢捉到了她搭在桌沿的手指,輕輕摩挲兩下,似都不敢用大點兒的力氣。
他道:“有孕總要更辛苦些。書中又常將女子生產比作過鬼門關……”
程念影不禁歪頭看他,才發覺傅翊眼下的沉靜是表象。
他心底的風暴仍在狂亂奔走。
“我不怕。”程念影搖著頭。
但傅翊好像……怕。
這是很新鮮的事。
傅翊會怕。
“我也不覺辛苦。”程念影認真地接著道,“我不疼,不難受。”
大抵是因為苦楚都在從前吃光了吧?
她覺得現在極好,好得不得了。
“好。若有半分不適,要告訴我。”傅翊冷靜地說罷,起身往外走,“吳巡,你先陪儲君召萬柏奇來見。”
吳巡響亮應聲。
心道萬柏奇要是敢不順眼,我給他兩拳!
程念影好奇:“你做什麼去?”
傅翊安撫地衝她笑笑:“我去辦一樁事,很快便來。”
程念影:“嗯。”
不多時,門“吱呀”一聲開了,廚娘受驚地回過頭,卻見禦京來的丹朔郡王正立在那裡。
她呆呆喚了聲:“貴人……”
傅翊兩步進了門:“想勞請您教我今日那幾道菜。”
他多疑。
連自己親爹孃都信不過。
因而手中才藏了一張又一張的底牌。
他想了想,阿影的飲食他也信不過交予旁人。
還是他來得好。
廚娘此時受寵若驚,哪有不教的道理?
當即生起了灶。
那廂程念影端坐高堂。
這廂耗了半天功夫,弄出一桌狼藉。
廚娘肩膀一耷:“要不還是算了吧?你冇有天分。”
說罷又覺得這話冒犯,連忙改口:“貴人您冇有天分。”
傅翊僵著手站在那裡。
堂堂丹朔郡王,是頭一次聽見“你冇有天分”這五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