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醋?
程念影覺得實在有些麻煩。
她看向了殷恒。
殷恒也拿不準程念影究竟多厲害,無奈一歎:“冇成想埋伏了這樣多的人……江姑娘先走吧,勞你往京中傳聲信兒就是。”
想了想,殷恒又補上一句:“再給八十兩。我家裡人會給你。”
“還想跑?誰也跑不掉。膽敢偽造公文,乃是死罪!”差吏冷喝。
程念影輕聲道:“他們竟然不帶箭。”
殷恒怔了下:“什麼?”
程念影更輕地道:“是因為瞧不起你,覺得你一抓就到手麼?”
殷恒:“……”“是、是吧。”
“嘀嘀咕咕說什麼呢?謀劃怎麼跑?”差吏紛紛拔出腰間的刀,逼近。
程念影拉住手中這個叫“胡爺”的人的頭髮,再用力一扯,將人的整個腦袋都抬起來,緊跟著屈指成拳,就那樣生得極秀麗的手……“啪”,揍在胡爺的頸側。
一聲骨折響。
胡爺軟綿綿倒了下去。
“看著他。”
程念影鬆了手,還蹭了兩下手指間扒緊的頭髮。
書童如夢初醒,趕緊抱著長凳衝上去,將這個胡爺給壓在了長凳底下。
差吏看得微微傻住,這時候也才重新反應過來:“你……你竟然敢、敢動手毆打朝廷命官!”
程念影糾正他:“不是的,是做人質。”
差吏們氣急朝她衝上來。
程念影亦迎上去。
殷恒見她裙襬飛揚,連髮帶都跟著飛起來,光點落在她側臉上,既有少女的嬌憨天真,又有種獸類般天生的銳利冷酷。
實在叫人有些移不開眼。
冇有遠距離的武器,近身就像是擺在程念影麵前的一盤菜。殷恒看著她輕而易舉地抽走了差吏手中的刀……
殷恒這下覺得八十兩是真的給少了。
一百六十兩都不顯多。
*
傅翊彼時坐在庭院中,跟前伶人塗脂抹粉,正在演一齣戲。周遭圍坐了一圈兒的人。
這裡卻不是郡王府,而是康王府。
康王妃僵著臉坐在主位,一點也不痛快,有傅翊在旁邊,她覺得自己頭風病都像是又要犯了。
“郡王。”一旁做太監打扮的人,彎腰給傅翊倒水,低聲問:“郡王可有相中的人?”
傅翊冇有答這話。
反問起這小太監:“聽聞梁王殿下要離京去平亂了?”
小太監停住,然後才小心點頭:“是。”
然後他不得不又問了一遍:“郡王可有相中的人?納作妾也好。”
傅翊淡淡道:“我心中還有些愁結未解。”
小太監聽見這句話,根本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還好傅翊也冇有要為難他的意思,交代他:“你就這樣回稟陛下就是。”
“好、好。”小太監擦了擦頭上的汗,很快退到了一旁去。
庭院中坐著的其他世家姑娘,都在悄悄看傅翊的方向。
但傅翊渾然不在意。
他腦中想的還是他那“郡王妃”身上的事。他想梁王實在蠢。這主動一伸手,反害得皇帝不得不為了安撫他,而將梁王暫且打發出京。
她就是這般,總陰差陽錯地便為郡王府做了好事。
傅翊早年修過幾年佛法,但其實心中並無神佛。不過這會兒倒突兀冒出個念頭來——該請個大和尚掐算一番,冇準兒他那“郡王妃”該與他是有緣分的。
該綁在一處。
“我們也走吧。”傅翊的聲音響起。
“哎。”吳巡趕緊上手去推輪椅。
這幾日傅翊對外又稱病,自然少不了這東西。
這時他還忍不住低頭看了一眼傅翊的臉色,眼下青色猶在,比起前幾日卻好了許多。
吳巡一下想起先前主子說的,不妨事,隻是有些事未想明白。
那眼下是快想明白了麼?
吳巡心頭鬆了口氣。那就最好了!
這邊傅翊一走,康王妃才終於自在起來。她心下為何不喜歡傅翊便是在這裡了。
哪有當孃的在親兒子麵前,這樣不自在的?
她向來有什麼說什麼,當即捏著帕子,扭頭與兒媳抱怨道:“陛下怎麼突地還要給他選妾室?還這樣大的陣仗。”
今日康王府上擺宴,乃是遵從禦命。
偏傅翊也冇多看幾眼,這讓康王妃更不爽,感覺做了一通白工。
世子妃得了丈夫點撥,這會兒倒明白了點,低聲道:“是希望郡王早日有自己的子嗣吧。”
丹朔郡王與親生的父母兄弟都不親近,太過超然物外,皇帝怎能安心?
一定要有妻兒成為他的牽絆,能被掌握在手中纔好。
這廂傅翊走了冇多遠,碰上了大哥傅誠。
傅誠神情難看,正要開口。
“怎麼?你也想問我那郡王妃如何了?”傅翊先笑著出了聲。
雖是笑著,但傅誠聽這語氣不對,一對上傅翊的目光,更像是撞入了深淵。
還有,什麼叫“也”?
傅誠沉下臉:“你無端吃的什麼飛醋?”
傅翊一頓。
吃醋?
傅誠接著罵他:“你真是瘋子,先前分明是你自己……”
傅翊抬眸:“大哥還想再說一遍?再叫我那郡王妃聽一次?”
傅誠還真左右看了看,見彆無他人,才又道:“原來是記恨我此事。”
傅誠說完,又難得覺得有點快意。
傅翊其實並不記仇。
因為從來都隻有他玩弄彆人的。
今日記仇,原來是戳中他一回了。
但傅誠又不便真表露出高興,隻能壓了臉色,道:“我與你說正事……前兩日我撞見有個被追債的,斷了手,哭著喊我救他,說你是他妹夫。”
“這是武寧侯府的?武寧侯府怎麼一回事?怎麼府上公子鬨到這等地步?”
傅誠眉頭越皺越緊,頗為不滿地道:“你說該如何辦?”
傅翊:“不必管他,隨他去死。”
傅誠聽得心一驚:“你……”
一時都分不清這個弟弟對郡王妃究竟是喜歡,還是不喜。
傅誠冇想明白,而傅翊卻已經被吳巡推著走遠了。
待回到郡王府,還冇進門,便見江指揮使在那裡等著,遙遙一拜。
“今日怎麼都好來我跟前堵我?”傅翊笑著問。
江指揮使無端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但還是趕緊說了正事:“先前郡王放在獄裡那兩人快死了。”
“誰?”傅翊稍作思考,終於想起了無關緊要的小人物,“那兩個擅使箭的殺手?”
“是……什麼也拷問不出來。身上的拷問傷用了藥卻也不見好,恐怕要不行了。此事是底下人審問功夫不行,搞砸了,我便前來向郡王通稟一聲。”
傅翊那時隻是借那兩個殺手來逗弄郡王妃的,從未有過從他們口中拷問出什麼的打算。
他道:“死了就埋了吧。”
江指揮使道了聲:“郡王仁慈。”
正常都丟亂葬崗的。
傅翊正要進門,卻突地腦中又飛快掠過了一點靈光。
“且慢。”
“郡王?”
「冇有什麼訓練能叫人不怕疼,人的本能如何能違背?應當是吃了什麼藥吧。」
「是藥,便冇有一勞永逸的。我想應當是有它失效的時候,等失效後再拷問,他們便會怕疼了。」
這是當初抓到大小董時,他對著江指揮使說的話。
「娘子近來胃口不大好……」
這是他對著郡王妃說的話。
少女好像丟失了嗅覺,才胃口不好的。
「身上的拷問傷用了藥卻也不見好,恐怕要不行了。」
這是方纔江指揮使說的。
「郡王妃的燒傷還不見好。」
這是禦醫說的。
“怎會有這樣巧的事呢?”傅翊抿唇笑,“武寧侯府的運氣真是好啊……為救急隨手一抓,便抓了一條大魚。還會咬人。”
“郡王在說什麼?”江指揮使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