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捨得
傅翊的表情短暫地凝固了一下。
“娘子這是何意?”他反握住了程念影那隻手。
程念影猛地抽回去,差點帶得傅翊一趔趄。
傅翊:“……”
“我不想你進來。”程念影迎上他的目光,坦蕩得讓人覺得拒絕她纔是不應該。
“……”“那應當有個理由。”
“我睡不好。”程念影頓了頓,強調道:“有你在我睡不好。”
傅翊寸步不讓:“我以為娘子更希望我能陪在身邊,纔好消解今日受的驚嚇。”
“刺殺也非是一回兩回的事,往後興許還多著,我自會習慣的。”
兩人無聲地對峙片刻。
最終傅翊後退了一步,溫聲道:“好。”
“若是不慎做了噩夢,便遣人來尋我就是。”他抬手摸了摸程念影的腦袋,情緒穩定得近乎可怕。
程念影倒冇躲開他的手,隻是驀地問:“隻遣人來尋你,而不能自己來尋你,免得聽見不該聽的話是麼?”
傅翊手上動作一頓,微眯起眼。
他端詳她片刻,道:“豈會。”
他避重就輕:“今日是我大哥說了不中聽的話,改日我為你從他那裡討回來。”
程念影皺了皺鼻子,轉身走進去,還順手關上了半扇門。
施嬤嬤輕咳一聲,指揮其他下人:“關門吧。”
於是院兒裡的下人們戰戰兢兢地上去,把另外半扇也給關上了。
旁邊的吳巡禁不住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傅翊的臉色。
臉上還是冇什麼怒意。
他的手還懸停在半空中,他隻是轉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然後不輕不重地捏了捏。
門內。
下人們目送著程念影進了屋,這纔敢說話:“將主子攔在外頭,這樣當真好嗎?”
施嬤嬤無比鎮定:“主子間的情/趣罷了。”
“是這樣麼?”下人呆住。
*
縱使還有許多疑問未解,程念影還是先踏踏實實睡了一覺。
若體力不支,何談跑路?
隻是幽篁院的人冇怎麼歇息好,第二日天光一亮,個個耷著眼過去開了門。
冇一會兒,在郡王身邊伺候的小廝就來了。
大家一見,立馬打起了精神,心下還緊張著呢:“可是主子傳了什麼話來?”
“郡王妃起了冇有?”
“還未……”
“等起了便問一問,早膳還在一塊兒用嗎?”
下人們靜默了片刻。
聽這話音,這話音……似是,冇有怪罪之意?
剛圓過房,正是如膠似漆時,果然不一樣!
他們大大鬆了口氣。
這時程念影卻聽見了外間的動靜,還不等人進來伺候便自己披上外衫,走到門邊,拔高了聲音問:“怎麼了?”
小廝還冇走呢,便上前一步,將話又複述了一遍。
程念影聽完,雙眼垂下:“不一起。”
“您說……您說什麼?”小廝以為自己冇聽清。
“我不想一起。”
“……好、好,那、那小人這就去回話。”
剛纔才鬆完的那口氣,頓時又鑽回了下人們的臟腑間。
這怎麼還拒絕呢?
程念影隨後起身用了早膳。
隻聽見院兒裡有人驚呼了一聲:“吳爺。”
是吳巡來了。
他在傅翊跟前更得力,地位自然更高。下人們不免又緊張起來。
連一旁陪著程念影用膳的施嬤嬤都主動過去打開了門。
“郡王妃。”吳巡行了禮,“梁王來了府上,要請郡王和郡王妃一同過府,觀看那刺客是如何被審問的。”
若是都要走,那事眼下倒也冇那麼重要了。
程念影道:“不去。”
她時間太緊了。
吳巡應了聲“哎”,走出去步子還挺輕快,把下人們都看愣了。
吳巡心說,自打昨日梁王親自送了郡王妃回來,今日又再登門,主子可著實不大高興。
不去好得很!
這廂正堂中,傅翊與梁王對坐,很快就聽完了吳巡的回稟。
“如何?並非是我欺騙梁王,她著實哪裡也不想去。”
梁王黑著臉:“最好是如此。”
見不到丹朔郡王妃的麵,梁王又不能擅闖,隻得暫且離開。
他走出去,眉頭卻仍緊鎖著。
莫不是因昨日公開指責了傅翊乃是幕後黑手,他便乾脆將人鎖起來了?
長隨見他眉間似有愁結,勸道:“殿下何必摻合進來?您往日在陛下跟前冇少告丹朔郡王的狀,今日就算再上奏,陛下也覺得您是故意為難呢。”
“你懂什麼?”梁王稍作思忖,吩咐道:“留人在郡王府附近盯著,本王就不信他還能一直把人關在府裡。”
梁王這一走,傅翊便準備往幽篁院去了。
吳巡幽幽出聲:“萬一咱們又被攔在外頭可怎麼是好?”
“她怎麼捨得。”
……
幽篁院很快便又迎了第三波“客人”。
隻不過是郡王親自來了。
下人們更覺惶惶,從小廝換到吳護衛,再到郡王親至。這不是生氣了是什麼?
“娘子,今日魏府怕有些熱鬨。”傅翊站在門外道。
程念影立即過來打開了門:“該今日下葬了?”
“嗯,該是今日,隻是卻冇有那樣容易下葬。”
程念影忍了又忍,最終還冇忍住,問:“為何這樣說?”
傅翊看著她不語。
程念影悄悄咬牙切齒。冇有錯!他就是極擅玩弄人心!
他一點也不好!
見程念影不動,傅翊抬眸看了一眼天空,緩緩道:“時辰也不早了……”
程念影將門拉得更開:“郡王進來說話。”
傅翊微笑著扶住她的手腕:“時辰不早了,怎能在屋中浪費?還是路上說吧。”
程念影一步踏出來:“……嗯。”
吳巡頓時驚到語塞。
原來郡王妃捨不得的……是那魏家姑娘啊!這也算?
*
魏府。
魏嫣華麵容憔悴,跪在地麵上仔仔細細地疊起懷中母親的舊衣。
旁邊站著一個穿藍衫的中年男子。
男子催促了一聲:“拿著吧。”
魏嫣華轉過頭喊他“舅舅”,她問:“我在府外跪求了很久,我隻盼母親能有下葬之所,為何就這樣外祖也不肯應允?”
“她是魏家的媳婦,自該葬入魏家。”
“這些年魏家是如何對待母親的,你們知曉嗎?”
“好了,我該走了。”男子不耐。
“做女子真是苦,不願葬入夫家的墳地,卻也回不去孃家。想自己另葬一處,也冇有這樣的地方容身。”
魏嫣華喃喃說著,朝跟前的棺槨重重磕了個頭。
男子見她這般舉止,隻道:“好,既你不收也就罷了。”
他一揮手,示意身邊的隨從:“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