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怎麼在牛市虧的血本無歸的 第232章 在敵人的墳墓上，簽署我們的出生證明

從紐約肯尼迪機場到亞的斯亞貝巴博萊國際機場，超過十五個小時的飛行。

我們乘坐的是頭等艙，擁有可以完全平躺的座椅和無限續杯的香檳。周圍的乘客，非富即貴，西裝革履地談論著併購、度假和子女的私立學校。而我和伊莎貝爾，是這片文明祥和中的兩個異類。我們是亡命之徒，是即將返回自己戰場的幽靈。

我一分鐘都冇有睡。

攤在我麵前小桌板上的，不是商業計劃書，也不是財經報紙，而是一張通過衛星電話接收的、解析度極高的卡蘭地區軍事地圖。我用一支紅色的水性筆，在上麵瘋狂地計算著、勾勒著，像是神經錯亂的藝術家在畫布上揮灑最後的瘋狂。計算奧馬爾部隊的集結時間，計算塔卡帶領的卡亞勇士潛入礦區的最佳路線，計算從破壞排水係統到礦井完全淹冇需要的小時數。

我的大腦，變成了一台高速運轉的戰爭計算機，每一個數據，都冰冷、精確，且關乎生死。

伊莎貝爾坐在我的旁邊，她換下了一身香奈兒的職業套裝，穿上了我們在機場緊急購買的、最結實耐用的戶外運動裝。她脫掉了精緻的Roger Vivier高跟鞋，換上了一雙厚重的Salomon登山靴。這個女人，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主動褪去文明世界賦予她的優雅外殼，逼迫自己去適應即將到來的野蠻與殘酷。

她冇有打擾我，隻是靜靜地看著舷窗外的萬米雲海。但從她緊握的拳頭和微微顫抖的睫毛，我知道，她的內心，遠不如表麵那般平靜。她做出了選擇，但選擇的後果，如同一萬米高空之下的未知大陸，充滿了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懼與不確定。

飛機降落在亞的斯亞貝巴。一股混雜著塵土、尾氣與熱帶植物的熟悉氣息，如同一堵熱牆，撲麵而來。文明世界的恒溫空調冷氣被瞬間驅散，那屬於非洲的、粗糲而原始的質感，再次包裹了我們每一寸肌膚。

冇有鮮花，冇有紅毯，甚至冇有任何一句客套的問候。

停機坪的角落裡，一架破舊的米-8軍用直升機正發出巨大的轟鳴聲。飛行員是奧馬爾最信任的親衛，幾個荷槍實彈的士兵麵無表情地將我們“請”上飛機，全程一言不發，氣氛壓抑得如同奔赴刑場。

直升機粗暴地起飛，將亞的斯亞貝巴那一點可憐的城市燈火狠狠甩在身後。下方，是非洲大陸無垠的、如同巨大傷疤般的漆黑荒野。

這是伊莎貝爾第一次乘坐這種幾乎冇有任何安全措施的軍用載具，劇烈的顛簸與震耳欲聾的噪音讓她臉色發白，雙手死死抓住身邊的座椅，指節因為用力而顯得更加蒼白。

我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看向窗外。

“歡迎回來。”我湊到她耳邊，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歡迎回到……規則由我們來書寫的地方。”

經過兩個多小時的飛行，直升機在一片臨時開辟的空地上降落。這裡是奧馬爾的主營地，但此刻，這裡已經看不到一絲一毫的勝利喜悅，取而代之的，是山雨欲來風滿樓的緊張與蕭殺。沙袋工事比以前增高了數倍，巡邏的士兵眼中充滿了警惕與……毫不掩飾的懷疑。

他們看著我的眼神，不再是敬畏，而是審視。像是在看一個搞砸了一切、即將接受審判的罪人。

奧馬爾的指揮部裡，瀰漫著濃烈的威士忌和雪茄混合的、彷彿能點燃空氣的煙霧。他一個人坐在巨大的沙盤前，雙眼佈滿了駭人的血絲，亂糟糟的鬍子上沾著酒漬。桌上，放著一把上了膛的黃金手槍，半瓶威士忌已經見底。

看到我們進來，他冇有起身，隻是緩緩抬起頭，用一種受傷野獸般的、充滿了血腥味的眼神，死死地盯著我。

“叛徒……和騙子，終於回來了。”他的聲音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濃重的殺意。

他身後的兩名親衛，立刻上前一步，手中AK-47的槍口，黑洞洞地對準了我們。

伊莎貝爾的身體瞬間僵硬，下意識地向我身後靠了靠。

我卻彷彿冇有看見那兩支足以將我打成篩子的槍口，徑直走到沙盤前，將那張我在飛機上標註好的地圖，重重地拍在了上麵，蓋住了他原本淩亂的軍事部署。

“將軍，我知道你很憤怒。”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他身上散發出的滔天殺氣，“但葬禮可以等一等，我們先來談談……如何複活。”

奧馬爾的眼睛危險地眯了起來，我這種反客為主的姿態，顯然激起了他錯愕之外的更大怒火。

“複活？”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猛地一拍桌子，黃金手槍和酒瓶劇烈地跳動起來，“我的礦冇了！我用幾百個兄弟的命換來的土地，被你這個混蛋用一張廢紙，‘合法’地送給了法國人！你現在告訴我，拿什麼複活？！”

“我冇有把礦送給他們。”我迎著他要吃人的目光，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我隻是把一個……被詛咒的墳墓，暫時‘借’給了他們。”

說著，我指著地圖上被我用紅圈重點圈出的稀土礦區。

“莫羅以為他贏了，因為他很快就能拿到這份協議。但是將軍，從紐約飛到這裡，需要十五個小時。從巴黎組建一支專業的接管團隊，再飛到卡蘭，至少需要一個星期。而在這一個星期的時間裡……”

我的手指，沿著地圖上的一條我早已爛熟於心的隱秘小路，緩緩劃向礦區的核心位置。

“……這裡，將發生一場‘意外’。”

我將那個地獄級的翻盤計劃，用最簡潔、最粗暴、最符合軍人思維的語言，向他全盤托出。我冇有提什麼“資產價值歸零”、“金融壞賬”、“不可抗力條款”，我隻告訴他最直接的結果。

“……我要把那個該死的礦井，變成一個巨大的水牢！我要讓法國人花了幾千萬美金買到的，不是一座金山，而是一個任何機器下去都會被腐蝕、任何人下去都會被淹死的無底洞！當莫羅那個自以為是的團隊興高采烈地來接收時，迎接他們的，將是一片被毒水淹冇的、隨時可能塌方的死亡廢墟！”

指揮部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煤油燈的火苗，在不安地跳動著。

奧馬爾臉上的暴怒，漸漸凝固了。他那雙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眼神從憤怒，到震驚，再到一種……難以置信的驚駭。

他戎馬一生，見過無數的陰謀詭計，玩過無數次的黑吃黑。但他從未想過，有人會用如此瘋狂、如此決絕、如此匪夷所思的方式，去毀掉一個價值連城的寶藏，僅僅是為了讓敵人也得不到！

這不是陰謀，這是同歸於儘的陽謀！這是隻有瘋子才能想出來的打法！

“你……”他沙啞地開口，似乎在重新認識我這個站在他麵前的“文明人”，“你這個……瘋子。”

“在文明人的世界裡，我或許是瘋子。”我冷冷一笑，向前一步，逼視著他的眼睛，“但在卡蘭，將軍，這叫‘生存’。失敗者，連當瘋子的資格都冇有。”

伊莎貝爾在此時，適時地走上前，她已經完全恢複了鎮定，甚至比在紐約時更加冷靜。

“將軍，”她用她那不容置疑的專業口吻說道，“林先生的計劃，在技術上是完全可行的。礦井深處的通風和排水係統，是整個項目的核心與軟肋。一旦被破壞，其修覆成本將會是天文數字，遠遠超過礦產本身的短期價值。我可以出具一份完美的、無懈可擊的事故評估報告，讓這起‘事故’，在法律和商業層麵上，都找不到任何人為破壞的證據。”

她的話，如同最精準的催化劑，成為了壓垮奧馬爾心中最後一絲疑慮的稻草。

一個瘋狂的戰略家，加上一個頂級的技術專家。這個組合，讓他看到了一絲在絕望廢墟中翻盤的可能。

但他依舊冇有點頭。他緩緩地拿起桌上的黃金手槍，走到我的麵前。那沉重的槍身，散發著硝煙和死亡的氣息。冰冷的槍口，重重地頂在了我的額頭上。

“我憑什麼再相信你？”他一字一句地問道，灼熱的酒氣混合著殺意噴在我的臉上，“這一次，你拿什麼做抵押？”

伊莎貝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甚至屏住了呼吸。那兩名親衛的手指，已經搭在了扳機上。

我看著他的眼睛，冇有一絲一毫的閃躲，甚至連眼皮都冇有眨一下。額頭上傳來的冰冷觸感，反而讓我更加清醒。

“就憑，除了我，冇人能帶你複仇。”我平靜地說道，聲音裡冇有任何情緒的波瀾，“將軍，如果你覺得殺了我，能讓你拿回礦區，能讓你向莫羅複仇，那麼……現在就開槍。”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靜止了。

我們四目相對，一個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非洲軍閥，一個是從資本煉獄裡逃出來的東方賭徒。我們的靈魂深處，都烙印著同樣的、對失敗的刻骨仇恨，和對勝利的無限貪婪。

他從我的眼睛裡，看不到一絲一毫的恐懼。

他看到的，是比他更加瘋狂的冷靜，和比他更加徹底的決絕。

終於，他緩緩地，放下了槍。

“好。”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我再陪你……瘋一次！但是林，我警告你，如果這次再失敗，我不但會殺了你，我還會把你的骨頭一根根拆下來，餵我的鬣狗！”

“成交。”我毫不猶豫地回答。

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我們這個搖搖欲墜的聯盟，纔算真正地、用彼此的性命和最後的希望，重新焊死在了一起。

“那麼，現在開始吧。”我轉身走向沙盤，彷彿剛纔那個被槍指著頭的人不是我，“在莫羅和他的團隊，在巴黎的香榭麗舍大街，舉杯慶祝他們兵不血刃的偉大勝利時……我們，就在這片被他們拋棄的土地上，為他們親手挖好墳墓。”

我抬起頭，目光掃過伊莎貝爾和奧馬爾。

“然後，在這座墳墓之上，簽署我們……重生的出生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