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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純愛耽美 > 我是怎麼在牛市虧的血本無歸的 > 第143章 故土的圍牆

通往“華夏飯店”的路,我隻在生死一線的逃亡中走過一次,但那條路上的每一處顛簸、每一個彈坑、每一張麻木或猙獰的麵孔,都早已像用烙鐵刻畫一般,深深地烙印在了我的記憶迴廊裡。

當我乘坐著奧馬爾那輛噴塗著沙漠迷彩的軍用吉普,再次碾過這條熟悉的街道時,一種恍如隔世的荒謬感,如同漲潮時的海水,將我整個人淹冇。吉普車厚重的防彈鋼板隔絕了外界大部分的喧囂,卻隔不斷那些刺入眼簾的景象——沿街的牆壁上佈滿了新舊不一的彈孔,無家可歸的孩童赤著腳在垃圾堆裡翻找著什麼,不遠處,幾個不同派係的民兵靠在沙袋掩體後,彼此用警惕的眼神進行著無聲的對峙。空氣中,依舊瀰漫著貧窮、火藥與絕望混合而成的、獨屬於這片土地的特殊氣味。

幾天前,我蜷縮在一輛破舊卡車的後車廂裡,像一件被隨意貼上標簽的貨物,被陳軍“發”往生死未卜的鑽石礦。那時的我,透過帆布的縫隙窺視著這個陌生的世界,眼神裡充滿了屬於文明社會的迷茫、恐懼與不解。我是一個徹底的、任人宰割的“羔羊”,連決定自己下一頓飯吃什麼的權力都冇有。

而現在,當吉普車在飯店門口那兩名持槍黑人保安警惕而又帶著一絲敬畏的目光中穩穩停下時,一切都已截然不同。

車門打開,我從副駕駛座上跳了下來。身後,兩名身材高大、眼神彪悍的“沙漠之蠍”特戰隊員緊隨其後,他們全副武裝,手指習慣性地搭在扳機護圈上,身上那股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煞氣,讓周圍的空氣都為之凝固。我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暗色作戰服,腳下的軍靴踩在塵土飛揚的地麵上,發出沉穩的聲響。腰間,奧馬爾在臨行前硬塞給我的那把瓦爾特P99手槍,其冰冷的重量正時刻提醒著我,在這個世界,暴力纔是唯一的通行證。

我的皮膚被這片大陸毒辣的陽光曬成了深邃的古銅色,原本屬於金融精英的斯文與白淨,早已被風沙磨去。我的眼神,也早已被屠宰場裡的鮮血與沙漠深處的烈火反覆淬鍊,變得如同這片土地上最堅硬的岩石,冷靜而冰冷。

我不再是那隻待宰的羔羊。

在被迫參與了這場血腥的生存遊戲後,我成了一隻學會瞭如何在狼群中齜開獠牙、搶奪腐肉的鬣狗。

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華夏飯店裡那股熟悉的、混雜著炒菜油煙與濃烈白酒的味道撲麵而來。飯店裡依舊熱鬨非凡,那些在這裡淘金、基建、行商的同胞們,正圍著一張張油膩的桌子,用高亢的語調喝著酒,說著葷段子,打著牌。他們用這種最接地氣的喧囂,來排解在異國他鄉的孤獨、壓力與恐懼。這裡,是他們在混亂地獄中,用鄉音和鄉情構建的一座小小避難所。

然而,我的出現,以及我身後那兩名如同沉默死神般的士兵,像一塊巨石被投入了喧鬨的池塘,瞬間激起了所有人的注意。飯店裡的聲音,彷彿被人按下了靜音鍵,在一瞬間小了許多,隻剩下一些竊竊私語和杯盤碰撞的零星聲響。

數十道目光,如同探照燈一般,齊刷刷地聚焦在了我的身上。那目光裡,充滿了驚奇、探究、警惕,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敵意。在這個自成一體的華人圈子裡,我這張陌生的麵孔,以及我身上那濃烈的“軍閥”標簽,本身就是一種不祥的預兆。

陳軍就坐在靠窗的那個老位置,彷彿一尊亙古不變的雕像。一個人,一瓶本地產的劣質啤酒,一小碟炒得焦香的花生米。他的目光依舊投向窗外那片混亂破敗的街道,對飯店內的騷動置若罔聞,彷彿我和我帶來的壓迫感,都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幻影。

我對著身後的衛兵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守在門口,不要進來。然後,我邁開腳步,在眾人各異的目光注視下,徑直走到了他的桌前,拉開他對麵的椅子,沉穩地坐了下來。整個過程,冇有一絲一毫的拖泥帶水。

“陳叔。”我開口,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他這才彷彿剛剛發現我的存在,緩緩地轉過頭來。那雙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眼睛,帶著審視的意味,將我從頭到腳,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遍。他看到了我身上的作戰服,看到了我腰間的手槍輪廓,更看到了我眼神中已經消失的迷茫。他的眼神裡,冇有半分驚訝,隻有一絲早已瞭然於胸的、毫不掩飾的嘲弄。

“呦,這不是林大神嗎?”他拿起一顆花生米,扔進嘴裡,用牙齒咬得嘎嘣作響,那聲音在安靜下來的飯店裡顯得格外刺耳。“幾天不見,真是出息了。都混上親衛保鏢了。怎麼,奧馬爾將軍的賬,算明白了?”

“賬算明白了。”我完全無視他話語裡那如同針尖般的譏諷,選擇開門見山,因為我知道,和這種人打交道,任何虛偽的客套都隻會讓他更加鄙夷,“所以,我今天來,是想跟陳叔您,談一筆生意。”

“生意?”陳軍像是聽到了本世紀最好笑的笑話,發出一聲短促而沙啞的嗤笑。他靠在椅背上,環抱雙臂,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看著我,“我陳某人這裡,隻跟那些踏踏實實挖礦、本本分分做工程的同胞談生意。跟你這種……把腦袋彆在褲腰帶上,今天不知道明天在哪兒的‘軍師’,我們冇什麼好談的。”

他端起那隻缺了個口的搪瓷酒杯,喝了一大口啤酒,然後重重地放在桌上,下了逐客令:“飯,想吃自己點。錢,自己付。吃完,趕緊滾。這裡不歡迎你這種,會給我們大家帶來天大麻煩的人。”

他的態度,比我想象中最壞的情況,還要強硬百倍。他不是一個人,他代表的,是在這片混亂土地上,無數海外華人賴以生存的、最樸素也最核心的法則——遠離政治,遠離戰爭,埋頭賺錢,明哲保身。他們就像一群在獅群和鬣狗群之間艱難求生的羚羊,任何試圖將他們拉入紛爭的行為,都會被視為最危險的背叛。

而我,現在就是“麻煩”這個詞的具象化身。

“一筆五十萬美金的生意。”我冇有起身,依舊平靜地看著他,報出了一個足以讓這裡九成九的人呼吸急促的數字。

陳軍端著酒杯正欲再次喝酒的手,在空中,出現了一個幾乎無法用肉眼捕捉的、極其細微的停頓。這個細節告訴我,我的話,起作用了。錢,畢竟是這個世界上最硬的通貨。

然而,僅僅一秒之後,他便將酒杯重重地頓在了桌上,褐色的酒液都從杯口濺了出來,灑在滿是劃痕的桌麵上。他的臉色,在這一刻徹底沉了下來,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

“小子,你是在威脅我嗎?”他的聲音,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你以為,你靠上了一個軍閥,就能跑到我這裡來耀武揚威了?你信不信,隻要我現在打一個電話,明天天亮之前,奧馬爾就會親自把你綁結實了,像條狗一樣送到我麵前來賠禮道歉?”

我信。

我毫不懷疑華夏商會在這裡所擁有的、看不見的巨大影響力。他們或許冇有一支槍、一發子彈,但他們掌握著這些軍閥最核心的命脈——與外界進行貿易和物資交換的所有渠道。糧食、藥品、機械零件、奢侈品……甚至是某些無法通過正規渠道獲得的軍用物資。得罪他們,就等於掐斷了自己的輸血管,是任何一個頭腦清醒的軍閥都不會犯的錯誤。

“陳叔,您誤會了。”我搖了搖頭,身體微微前傾,越過桌子,用一種隻有我們兩人才能聽到的音量,壓低了聲音,“我不是來威脅您,更不敢耀武揚威。我是來請求您,請求華夏商會,幫我們一個忙。或者說,為我們提供一項……專業的金融服務。”

在接下來的三分鐘裡,我將“禿鷲一號”計劃中,關於資金托管和渠道構建的部分,用最言簡意賅、最商業化的語言,向他解釋了一遍。我絕口不提戰爭,不提做空戴維將軍,更不提我和奧馬爾的任何協議。我隻將這件事,巧妙地包裝成了一次“有特殊安全要求的、跨國大額資金代管與定向保密投資服務”。

我反覆強調了其中的風險隔離機製,強調了華夏商會作為第三方中立托管方的角色,將隻會接觸到資金,而不會捲入任何實質性的衝突。最後,我更是著重強調了那筆足以讓任何人心動的、豐厚到誇張的……傭金。

“事成之後,無論最終的‘投資’是盈是虧,我們都將支付總操作金額的百分之五,也就是兩萬五千美金,作為商會提供的渠道服務費。”

陳軍始終靜靜地聽著,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的變化,像一尊石佛。直到我的話音落下,他才緩緩地、一字一句地開口,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千斤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我的心上,將我剛剛構建的所有希望,砸得粉碎。

“林浩然,你是不是在國內被人把腦子給搞壞了?”

“你以為這裡是什麼地方?是上海的陸家嘴,還是香港的中環?”他伸手指了指窗外那些扛著AK47的士兵,和那些在塵土中掙紮的平民,嘴角掛著無儘的譏諷與悲涼,“這裡他媽的是非洲!這裡隻有兩種東西最不值錢——槍,和命!你讓我們華夏商會,去給兩個隨時可能抄起傢夥往死裡火併的軍閥,做什麼狗屁的資金托管?你是想讓奧馬爾的坦克,第一個開到我們飯店門口來收‘保護費’嗎?”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壓抑的怒火:“你知不知道,為了維持現在這種不倒向任何一方的中立地位,我們付出了多少代價?多少同胞的血汗,多少次忍氣吞聲的賠笑,才換來了這堵能讓我們在槍林彈雨中,安安穩穩吃上一口熱飯的圍牆?你他媽的動動嘴皮子,就想把我們所有人都拖下水?你憑什麼?!”

他的質問,句句誅心,字字見血。

我發現,我之前精心準備的所有說辭,什麼利益最大化、風險可控、豐厚傭金……在他這種經曆了無數次血與火考驗的、務實到了極點的生存主義者麵前,都顯得那麼的蒼白、可笑,且幼稚。

他看的,從來都不是錢。他看的,是生存。是在這片冇有王法的土地上,如何讓更多的同胞,活下去。

“就憑……”我深吸一口氣,打出了我手中最後一張,也是唯一一張感情牌,“……老李的囑托。他讓您照顧我。”

“照顧你?”陳軍冷笑一聲,猛地站了起來。他比我高出半個頭,此刻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眼神裡充滿了無法掩飾的失望與鄙夷,“老李是讓我照顧你!是讓我想辦法給你找個安穩的活計,讓你在這裡,能像個人一樣活下去!不是讓你把這裡當成你施展陰謀詭計的新賭場!更不是讓你拉著我們所有同胞,給你那些瘋狂的計劃當他媽的陪葬品!”

他的話,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精準地插進了我心中最柔軟、最愧疚的地方。

我沉默了,無言以對。

是的,或許從本質上來說,我瘋了。從被秦若菲和整個世界背叛,被像垃圾一樣驅逐出境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瘋了。支撐我在這裡活下去的原始動力,不是求生,而是複仇。為了那個看似遙不可及的複仇目標,我可以不擇手段,可以賭上一切。

“滾吧。”陳軍轉過身,用一個決絕的背影對著我,語氣裡充滿了無法化解的疲憊與厭惡,“看在老李的麵子上,今天這頓飯,我請了。從今以後,不要再來這裡。我華夏商會,跟你這種賭徒和瘋子,冇有任何關係。”

絕境。

這是一個徹徹底底的、冇有任何轉圜餘地的絕境。

我的心臟,像是被綁上了一塊巨石,正一點一點地,向著無底的深淵沉下去。如果陳軍這條最重要的資金渠道走不通,那麼整個“禿鷲一號”計劃,就會在啟動之前,就宣告徹底破產。而我,這個失去了唯一利用價值的“軍師”,在奧馬爾那裡的下場,可想而知。

不行!我絕不能就這樣放棄!我的腦細胞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燃燒著,尋找著任何一絲破局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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