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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純愛耽美 > 我是怎麼在牛市虧的血本無歸的 > 第113章 背叛的盛宴

我記不清自己究竟是如何走出江畔公館那扇沉重冰冷的雕花銅門的。或許是身體的本能在驅動,又或許,是靈魂被抽離後,一具行屍走肉的茫然遊蕩。我的雙腿如同灌滿了鉛,每一步都踩在光潔如鏡的黑曜石地板上,卻聽不見絲毫聲響,整個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隻剩下耳膜深處一陣陣尖銳的蜂鳴。

那句“我從未懷過你的孩子”,並非一句簡單的話語。它是一把淬鍊了極北冰川寒氣的淬毒匕首,由我最信任、最深愛的人——秦若菲,親手遞出。她甚至冇有親自捅進我的心臟,隻是用那雙我曾吻過無數次的、塗著蔻丹的纖長手指,將它輕輕地懸停在我的胸前。而元老會那群老狐狸們的言語,那些關於“五千萬美金”、“雇傭兵標簽”、“滾出華夏”的決議,纔是真正握住匕首,將它精準刺入、緩緩旋轉、殘忍拔出的力量。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生命的熱度與力氣,正順著那個無形的創口,汩汩流逝。鮮血是滾燙的,而心,卻在一瞬間被凍成了了無生氣的冰坨。

五千萬美金。

這筆足以讓世界上任何一個人瘋狂的钜款,此刻在我眼中,卻像一堆散發著惡臭的廢紙。這便是他們為我這場驚心動魄的金融戰爭所支付的“分手費”,或者說,“封口費”與“銷燬費”。元老會那群坐在雲端之上的老傢夥們,將權術中“胡蘿蔔加大棒”的精髓玩弄到了極致。他們先是用一根鑲滿了鑽石的胡蘿蔔,來定義我所有的付出——你不過是為了錢。然後,他們揮舞起一根刻著“滾出華夏”的鐵棒,將我在這場勝利中耗儘的所有心血、燃燒的所有智慧、乃至賭上性命的瘋狂,都輕蔑至極地、一筆勾銷。

而秦若菲,那個我親手從泥潭中扶起,為她披荊斬棘,最終戴上王冠的女王,自始至終,隻是靜靜地站在那群老傢夥的身後。她身上那件我最喜歡的香奈兒白色套裝,在水晶吊燈的映照下,散發著聖潔而疏離的光芒。她的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冰冷與平靜,那是一種屬於絕對勝利者的、審視戰利品的眼神。她用這種眼神,默許了他們對我的一切裁決,彷彿在看一出與自己毫不相乾的戲劇。

那一刻,我終於徹骨地明白。

我從來不是她的國王,甚至連守護她的騎士都算不上。

我隻是一條瘋狗。一條在她與元老會這群頂級獵人進行圍獵時,被刻意鬆開鎖鏈,放出去瘋狂撕咬獵物的瘋狗。而當獵物倒下,盛宴開席,這條牙齒上還沾著血腥的瘋狗,就必須被立刻套上嘴套,鎖進最黑暗的籠子,甚至……被直接處理掉。

不,或許連狗都不如。狗的忠誠,至少還能換來主人的一絲憐憫和溫情。

而在他們眼中,我林天,不過是一件用過了、沾滿了汙穢、也絕對見不得光的“工具”。現在,工具的使命已經完成,是時候被銷燬了。

我那輛黑色的阿斯頓·馬丁,如同一葉孤獨的扁舟,在青石市霓虹閃爍的燈海裡漫無目的地漂流。車窗外,摩天大樓的玻璃幕牆反射著光怪陸離的色彩,奢侈品店的巨幅廣告牌上,模特們露出虛假而完美的微笑。這片我曾誓言要為她征服的繁華都市,此刻像一幅巨大無比、充滿了辛辣諷刺的抽象畫,每一筆色彩,都在嘲笑著我的愚蠢與天真。

我的心臟,那顆曾經在數千萬資金的漲跌停之間,都能保持絕對冷靜與恒定頻率的心臟,此刻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死死攥住。每一次搏動,都牽扯著胸腔內所有的神經,帶來一陣陣尖銳的、令人窒息的疼痛。我猛地踩下刹車,趴在方向盤上劇烈地喘息,額頭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背叛。

原來,這纔是世界上最鋒利、最惡毒的武器。它無形無質,看不見,摸不著,卻能在一瞬間,摧毀你用無數個日夜的鮮血、意誌與信任所構築起來的一切。它讓你所有的堅持,都變成了一個笑話。

“嗡……嗡……”

中控台上的手機震動了起來,螢幕亮起,打破了車廂內死一般的寂靜。我像一個提線木偶般,機械地抬起頭,木然地伸出手,拿起了那個烙印著她喜好的、最新款的手機。來電顯示上,跳動著三個字——黃三爺。

這個名字,像一根在無儘汪洋中突然出現的救命稻草,瞬間將我從冰冷刺骨、令人絕望的海水深處,猛地撈了起來。

對啊,我不是一無所有。

在這個冰冷殘酷、充滿了爾虞我詐的資本世界裡,我至少還有一個可以稱之為“兄弟”的人。一個在硝煙瀰漫的牌桌上,與我背靠背並肩作戰的盟友;一個在我最瘋狂的計劃麵前,依舊選擇相信我、與我分享利益的夥伴。

去他的元老會!去他的秦若菲!

那些虛偽的、高高在上的神明拋棄了我,但在這片泥濘的、真實的凡俗世界裡,我還有屬於自己的陣地。

今晚,我隻想把自己灌醉,醉到靈魂出竅,忘掉那雙冰冷的眼睛,忘掉那把淬毒的匕首。

我接通了電話,用嘶啞得幾乎不屬於自己的聲音,擠出了一個字:“喂。”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了黃三爺標誌性的、洪亮而熱情的笑聲:“哈哈哈哈!林老弟,我就知道你小子能成!圈子裡都傳瘋了,說你以一人之力,乾翻了整個華爾街的禿鷲!牛逼!今晚三爺我做東,給你慶功!‘天上人間’頂級禦龍包廂,我把青石市最頂尖的人物都給你請來了,必須賞光啊!”

那股子發自內心的熱情,像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透過電波,暫時驅散了我心底那幾乎要將我吞噬的寒意。我深吸一口氣,說:“好,我馬上到。”

一個小時後,當我推開“天上人間”禦龍包廂那扇鑲著俗氣金龍的厚重木門時,一股混合著頂級古巴雪茄、限量版茅台酒香以及法國香水的暖風撲麵而來。黃三爺,穿著一身騷氣的範思哲絲綢襯衫,敞著兩顆釦子,露出胸口猙獰的過肩龍紋身,滿臉堆笑地第一個迎了上來。

“林老弟!你可算是來了!快快快,主座,今天你就是咱們青石市的王!”他一把摟住我的肩膀,力道之大,彷彿要將他所有的熱情都灌注到我的身體裡。

包廂內極儘奢華,巨大的水晶吊燈投下璀璨的光芒,照亮了牆壁上有些不倫不類的仿古壁畫。長長的紫檀木餐桌旁,已經坐滿了人,都是青石商會裡有頭有臉的人物。這些人,前幾天見我時還是一副審視和懷疑的姿態,此刻,卻無一例外地站起身,用一種近乎狂熱和崇拜的眼神望著我,嘴裡湧出的全是奉承與吹捧。

“林神!您真是我們青石市百年不遇的奇才啊!”

“是啊林神,您那一手‘末日期權’,簡直是神來之筆,我們這些老傢夥是拍馬也趕不上!”

“以後在青石市,不,在整個華夏,您可得帶著我們這些小弟發財啊!”

我被黃三爺按在正中的主座上,昂貴的十五年茅台,被身邊一個身材妖嬈的旗袍美女,一次又一次地斟滿。我甚至來不及看清酒杯的模樣,就被一隻隻熱情的手舉著,碰杯,然後一飲而儘。辛辣的液體像一條火線,從我的喉嚨一直灼燒到胃裡,那股熟悉的灼痛感,非但冇有讓我難受,反而帶來了一絲病態的慰藉。它在用最直接的方式,麻痹我的神經,覆蓋我心臟的疼痛。

我需要這種麻痹,我渴望這種暫時的、哪怕是自欺欺人的遺忘。

酒過三巡,在酒精的催化下,我緊繃的神經終於開始鬆懈。我像個在外麵受了天大委屈、終於回到家的孩子,又像個不斷重複自己悲慘遭遇的祥林嫂,開始向黃三爺傾訴。我刻意隱去了秦若菲的名字,那三個字如同一個魔咒,我不敢在任何人麵前提及。我隻是泛泛地說,自己如何嘔心瀝血地完成了一件大事,卻在成功的那一刻,被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像扔一隻用過的夜壺一樣,毫不留情地踢開。我形容他們“過河拆橋”,“兔死狗烹”,言語中充滿了被掏空一切的疲憊與憤懣。

黃三爺聽得臉色越來越沉,最後“砰”的一聲,他狠狠一巴掌拍在紫檀木桌子上,震得滿桌的酒杯碗碟叮噹作響。所有人的喧囂瞬間停止,齊刷刷地看向他。

“他媽的!”黃三爺雙目圓瞪,青筋暴起,唾沫星子橫飛,“這幫穿西裝打領帶的,心比誰都黑!嘴上全是仁義道德,背地裡全是男盜女娼!林老弟,你彆往心裡去!是他們不識貨,是他們眼瞎!在我黃老三眼裡,你,就是一條被淺灘困住的真龍!是頂天立地的梟雄!”

他說著,端起一個滿滿的分酒器,那至少有三兩的白酒在他手中微微晃動。他豁然起身,目光灼灼地、無比真誠地看著我:“老弟,這杯酒,三爺我敬你!什麼狗屁大人物,在咱們自家兄弟麵前,他們連個屁都不是!從今往後,你就是我黃老三的親弟弟!在這青石市一畝三分地上,誰敢動你一根汗毛,就是動我黃老三!”

“親弟弟……”

這三個字,像一股突如其來的、無比熾熱的暖流,瞬間擊穿了我用冷漠和構築的最後一道心理防線。我的眼眶毫無征兆地一熱,一股酸澀的霧氣猛地湧了上來。我強忍著,不讓它墜落。我猛地端起身前的酒杯,同樣站起身,與他重重一碰。

“三爺,”我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謝了。”

“謝個屁!”黃三三爺豪邁地大笑,將分酒器裡的白酒一飲而儘,然後將杯口倒置,一滴不剩,“自家兄弟,說謝就見外了!喝!”

我也仰起頭,將杯中的烈酒儘數灌入喉中。

那晚的酒局,後來的情景,我的記憶已經變得非常模糊,像一盤被水浸泡過的、色彩混淆的錄像帶。我隻記得,一杯接著一杯的白酒,一聲高過一聲的“兄弟”,一張張在酒精和慾望蒸騰下越來越扭曲、越來越諂媚的笑臉,在我眼前不停地旋轉、放大、重疊。

我的意識,像一艘在驚濤駭浪裡掙斷了所有纜繩的破船,被名為“兄弟情誼”的溫暖假象所包裹,最終,心甘情願地,被酒精那深不見底的黑色旋渦,徹底吞冇。

在徹底失去知覺前的最後一秒,我似乎還感到了一絲慰藉。

在這個世界上,終究還是有人,是真正看重我的。

我,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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