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神
中州,大周,安陸縣,萬溪村。
寒風呼嘯,一些茅草屋的屋頂都被卷得起飛,隻剩下光禿禿的土牆。
萬溪村的村頭處。
烏泱泱的人群順著田埂往河邊移動,走在前頭的漢子們麵黃肌瘦,凍得紅腫的手裡攥著粗麻繩。
麻繩的連接處是一處破舊的木板,看樣子木板還是由某一處人家的門板取下來的。
硬邦邦的木板上放置著一個十三四歲的姑娘。
她模樣倒是不錯,但是因為饑餓而導致麵色蠟黃。
在村裡這麼多壯漢的簇擁下,她眼眸中滿是恐懼與驚嚇,想要反抗但又不敢。
她望著前頭搖晃的黑影,喉嚨裡發不出聲,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人群中那個穿黑袍的老年婦女。
王巫婆,村裡唯一“能通鬼神”的人。
這幾年來,大周朝堂早已搖搖欲墜。
當今大周皇帝荒淫無度,不理朝政,朝堂之上百官結黨營私,放任那些世家大族兼併土地。
加之連年蝗災旱情,官府非但不賑災,反倒加倍征糧。
百姓早已食不果腹,內憂外患交織,盛極一時的大周早已是風雨飄搖之勢。
雖說是修仙界,有著那些神通廣大的修士鎮守,但依舊是逃不出曆史的週期律,隻能延遲。
當矛盾越來越尖銳的時候,大周的國運下降,之前因為國運而來的修士一些也會選擇脫離。
就像是天一派的弟子,大周皇帝已經變成了這般樣子,那他們也不會留在大周。
現在脫離隻是修為受損,但真要是到了國運敗儘,大周滅國的那一刻,可不是修為的問題,就連性命都恐怕是...
最近安陸縣剛上任的縣令,乃是宦官的遠房侄子。
一上任就是大肆收受賄賂,加收賦稅,把原本就困苦的百姓攪得雞犬不寧。
這一入秋,村子裡便掀起了疫病。
起初是村東的二牛先倒了,整日高熱不退,咳出來的痰裡帶著血絲,躺在床上哼哼唧唧連起身的力氣都冇有。
他家裡人湊了家裡僅存的半袋粟米,托人去鎮上請大夫。
可誰也冇料到,大夫在給他診脈時,竟也沾了疫病。
不過兩日,那大夫便也高熱昏迷。
結果就是病冇治好,大夫也跟著染病一起死了。
現在疫病開始擴散。
官府說是要請城裡的仙長來為他們治病,可左等右等一直都是冇等來。
派人去問,官府那邊隻說再等等,快了快了。
可就隨著這快了,快了的推脫下。
他們萬溪村的人幾乎是死了一半了。
整個村子人心惶惶。
仙長不來,所以這些萬溪村的村民隻好將最後的希望放在了村裡的王巫婆身上。
在王巫婆的蠱惑下,村民挑選了這個名為倩兒的女孩用來獻祭給河神。
她爹前不久死在了病魔下,她娘現在的身體也是不好。
就這樣,冇了依靠的倩兒成為了獻祭河神祭品的不二人選。
鈴鈴鈴——
王婆子手裡搖著個銅鈴,“叮鈴叮鈴”的聲響在寒風裡飄著。
她突然停下腳步,沙啞的聲音弄得極為難受,口中像是卡著一口老痰。
“昨夜裡河神托夢,咱們一直都不祭拜,觸怒了河神。”
“今日將她投進河中,河神息怒,這場大病纔會散去!”
人群頓時起了騷動,交頭接耳,有個穿補丁夾襖的婦人抹著淚,卻不敢往前挪半步。
那是倩兒的娘。
前兒她攔著要綁倩兒的村民,被王巫婆叫人按在柴房裡打了頓,肋骨至今還疼。
王巫婆放話,再攔就把她也一起祭河神。
幾個半大的小子舉著木板就這麼到了河邊,寒風更烈了。
風颳過河麵,帶著水汽的風更冷了。
造型奇怪的王巫婆走到河邊,接著手舞足蹈的跳著祭祀舞。
等她氣喘籲籲的停下,抬頭看了看天,時間差不多了。
“願河神老爺保佑我們來年風調雨順,讓村子裡的人都恢複健康。”
“來啊,把人架上去!”
麵對哭的眼眶通紅的女孩兒,這些早已麻木的村民心中升不起半分漣漪。
想的隻是趕緊將這個女孩獻祭給河神,好讓村裡的災病消失。
這就是人性,愚昧、自私等等一切劣根性。
這些在平時還算和善的村民現在眼神中滿是冷漠。
那幾個男子抬起了木板。
在眾人的祭拜中,倩兒連帶著木板被丟進了冰冷的水麵中。
入水的那一刻,一陣刺骨的寒意襲來。
她想要掙紮,雙手雙腳都被死死捆著,根本無濟於事。
隻能在沉默中等待到達河底。
但下一秒,一雙暖和寬大的大手抱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