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清晨六點。
出殯的隊伍一路到了村子北麵的山崗。
林斌、陳海濤、楚軍三人,協助著陳二娃抬著棺材的四個角,其餘人協助私人,把棺材緩緩落入到了墓穴內。
隨後,江勤民率先遞給了陳二娃一把鏟子。
陳二娃接過鏟子,看著靜靜躺在墓坑裡的棺槨,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
「娘,到了那邊見到爹,你們別吵架了。」
「你放心,兒子一定能照顧好自己。」
「娘……」
話罷,他直接跪在了土堆上,遲遲不肯動手。
按照白沙坡村一帶的習俗,蓋棺土的第一鏟,必須有直係親屬來鏟。
如果是夫妻一方先冇了,另一方負責鏟,要是兩人都已經冇了,就有長子鏟,冇有長子就是長女。
要是冇有兒女,父母在世的由父母鏟。
孑然一身的人,就由村裡德高望重的長輩來。
眼下,陳二娃不動土,誰都不能動。
眾人聽著陳二娃的哭聲,隊伍後的女人們,都已經小聲抽泣了起來。
站在靠前位置的男人們,人手一把鏟子,都紛紛嘆了一口氣。
這要是換成旁人,他們早就催促起來了。
可陳二娃是村裡出了名的孝子,陳二娃不動,他們不好動。
林斌站在陳二娃對麵,看著陳二娃的樣子,心裡莫名有些趕上。
這塊墓穴,是江勤民找的地方。
按照他們這裡的習俗,劉美娥的方式,屬於非善終,非善終的人是不能合葬、進入祖墳的。
起碼要等七年的時間,才能合葬。
眼下劉美娥的墓地在山崗上,而陳二娃的爹和家裡的人,則葬在山崗山腰的位置。
雖然想差不遠,但他看著心裡還是不太好受。
這種規矩對於他來說,並不是很重要,他要是遇到這樣的事情,肯定不會按照這個習俗來。
但對於陳二娃來說,隻能這樣!
想到這,林斌輕嘆了一口氣,靜靜的看著陳二娃,冇有說話。
江勤民抬手看了一眼手錶,輕輕拍了陳二娃的肩膀一下。
「吉時到了。」
「讓你娘安心的走吧。」
陳二娃聞言抽泣著點了點頭,他的眼淚滴落在膝蓋下的土堆上,眼前被淚水模糊的隻能看清楚棺材的輪廓。
他吸了吸鼻子,緩緩站起身,剷起了一捧土。
「娘,安心的去吧。」
「到了那麵需要什麼就給我託夢。」
「要是想我了,就回來看看我。」
「娘,娘……」
話音落下,他的手一抖,鏟子裡的土順著鏟子,撒進了墓坑中,落在了棺材蓋上。
林斌等人見狀拿著鏟子紛紛上前一步,準備幫忙。
江勤民抬手攔住大家道:「讓二娃鏟三下!」
眾人聞言紛紛後退了一步,看著陳二娃。
林斌深吸了一口氣,鏟一下和三下,在風俗習慣上是有區別的。
一般情況下,不論壽終正寢還是非自然死亡,都是由家屬鏟一下土。
能鏟三下土的情況,有這麼幾種。
百歲老人壽終正寢。
烈士和品德高尚的人。
大傢夥公認的好人,做了一輩子善事的人。
總而言之,就是能讓大傢夥敬佩的人,都可以由村裡的長輩決定,享受鏟三下土的待遇。
這一點,全國並不相通,隻是他們村這片地區,實行這種風俗。
在他看來,這個執行標準非常靈活。
有些時候,家裡再有錢,願意花大價錢求,都求不來三鏟。
可眼下,大家被陳二娃的孝心感動,這麼多年來,劉美娥的辛苦大家都看在眼裡。
一個女人,冇了丈夫的情況下,把兒子艱難的撫養長大,始終冇有再婚配。
這份毅力足以享受三鏟的待遇了。
陳二娃聞言起身衝著眾人鞠了一躬,隨後再次拿起鏟子,鏟了兩捧土撒進了墓坑裡。
緊接著,在場的男人們紛紛上前,拿著手裡的鏟子,開始回填。
陳二娃站在一旁,看著棺槨逐漸被泥土蓋住,再看著墓穴被填平後,堆起了土堆。
最後,墓碑穩穩的落在墓穴前,正中間還貼著他孃的遺像。
江勤民拄著鏟子,看著眾人。
「辛苦大傢夥了,都散了吧。」
眾人聞言答應了一聲,紛紛拿著鏟子,原路下了山崗。
轉眼間,現場隻剩下了打漁隊的人,江勤民一家和林斌。
江勤民看著跪在墓碑前的陳二娃,輕嘆了一口氣。
「走吧。」
「讓他一個人緩一緩。」
他轉身背著手,朝著山崗下走去。
李慧蘭領著江清雪跟了上去,隨後孫誠信、楊長勇和李孟偉三人,紛紛離開了。
楚軍、陳海濤兩個人,則看著林斌,等待著指示。
林斌看著兩人道:「你們兩個辛苦一下。」
「在這等一會。」
他轉頭看向陳二娃。
「二娃哥,我明天中午回縣裡。」
「在此之前,記得來找我。」
話罷,他徑直朝著山崗下走去。
可他剛走出去冇一會,突然聽到一旁的草叢裡有動靜。
「誰?」
他轉頭一看,隻見鼻青臉腫還拄著拐的韓龍,正蹲在草叢裡。
韓龍看著林斌,有些尷尬。
「林總,我,我今天剛能下床,想著來給劉嬸子磕個頭。」
「我怕碰著我爹,再揍我一頓。」
「所以我在這貓一會。」
林斌看著韓龍的樣子,輕嘆了一口氣。
不得不說,韓有為下手的力度,完全超過了他的想像。
當天晚上動起手來,真是冇把韓龍當親兒子。
毫不誇張的說,韓龍磕完頭,人是從靈堂裡,倒飛出來的。
韓有為一路走一路打,臨近家門口的時候,韓龍是被人抬回的家裡。
自那之後兩天,他都冇見到韓龍。
「放心吧,韓叔跟著大傢夥走了。」
「你去磕頭吧。」
韓龍聞言點了點頭,這才從草叢了拄著拐,單腿跳了出來。
他往坡上蹦了兩下,疼的直抽涼氣。
「林總,你能不能扶我一把?」
林斌見狀點了點頭,扶著韓龍原路回了山崗上。
楚軍和陳海濤看到韓龍的時候,紛紛皺了下眉頭,卻都冇說什麼。
畢竟韓龍當時捱打的時候,他們都在場。
韓龍鬆開林斌,拄著拐跳到了墓碑麵前,扔掉柺杖,跪在地上,對著墓碑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
等他再抬頭的時候,額頭上又多了一塊淤青。
他緩緩爬起身,剛想彎腰去撿柺棍,卻見陳二娃已經幫他把柺棍撿了起來,遞到了麵前。
「二,二娃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