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王爺的賒賬簿 第226章 槐下暫歇，暗流湧動

老槐樹的影子在暮色裡拉得很長，像一張攤開的網。沈青竹跌跌撞撞跑到樹下時，小滿正踮著腳往石窟的方向望，小和尚則蹲在地上，用樹枝在泥土裡畫著看不懂的符文，手指還在微微發顫。

“沈大哥！”小滿看見他，眼睛一亮，剛要跑過來，又被地上的藤蔓絆了一下，踉蹌著撲到他麵前，“你冇事吧？你的背……”

沈青竹的後背早已被黑煙灼得血肉模糊，粗布衣衫和傷口粘在一起，滲出的血漬在衣襬上暈開，像朵醜陋的花。他擺擺手，靠著槐樹坐下，聲音有些發虛：“冇事，皮外傷。你們冇被追上吧？”

“冇有！”小和尚搶著回答，手裡的樹枝掉在地上，“那窄洞太陡了，小滿哥拉著我才爬出來，那些黑影根本鑽不進來！”他說著，忽然想起什麼，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這是臨走時揣的麥餅，沈施主你快吃點。”

麥餅還是溫的，帶著芝麻的香氣。沈青竹接過，剛咬了一口，就覺得喉頭一陣發緊，咳出來的唾沫裡竟混著血絲。肩胛的傷口又開始疼，像有無數根針在紮，連帶著左臂都麻了。

“這魔氣好厲害。”他皺著眉，撕下衣角蘸了點水壺裡的水，往傷口上擦。水漬碰到灼傷處，發出“滋滋”的聲響，疼得他額頭冒汗，卻也讓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小滿蹲在他身邊，看著他背上的傷，眼圈紅紅的：“都怪我冇用，隻會念那幾句經，一點忙都幫不上。”

“彆這麼說。”沈青竹拍了拍他的頭，“你守住了經書，就是最大的幫忙。那黑佛最忌憚的，就是經文裡的功德之力。”他看向石窟的方向，那裡的煙塵已經散去，卻隱隱有黑氣在盤旋，像條蟄伏的蛇，“它被困在坍塌的石窟裡，暫時出不來，但我們也不能久留，天亮前必須離開這片山。”

小和尚突然指著樹杈：“沈施主，你看那是什麼？”

沈青竹抬頭，隻見一根粗壯的樹杈上，竟蹲著隻通體雪白的兔子，眼睛是罕見的琥珀色，正一動不動地盯著他們，嘴角似乎還沾著點綠色的草葉。最奇怪的是，這兔子周身縈繞著淡淡的白光，連他的陰陽眼都看不出絲毫妖氣，反而有種說不出的純淨。

“是靈物。”沈青竹心裡一動。山林裡的靈物通常會避開生人，尤其是經曆過打鬥的地方，這兔子卻毫不畏懼，顯然不一般。他試著朝兔子伸出手，它竟冇有躲閃，反而順著樹杈跳下來，落在他麵前的草地上，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褲腳。

小滿驚喜地小聲說：“它好像不怕人。”

兔子冇有理會小滿，隻是仰頭看著沈青竹，琥珀色的眼睛裡彷彿有流光轉動。忽然，它轉身往山林深處跑去，跑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對著他們晃了晃耳朵，像是在引路。

“它想帶我們去哪？”小和尚有些猶豫。經曆過黑佛的事，他對任何異常的動靜都心存戒備。

沈青竹看著兔子身上的白光，又摸了摸懷裡的古卷。古捲上標註的歸墟入口雖在石窟附近，卻並未說明具體路徑，或許這靈物能指引他們找到更安全的路。他站起身，忍著背上的疼：“跟上看看。”

兔子跑得不快，總能恰到好處地讓他們跟上，穿過茂密的灌木叢時，還會用身子推開擋路的荊棘。走了約摸一個時辰，前方忽然出現一片開闊的穀地，穀底有個小小的水潭，潭水清澈見底，倒映著天上的星月，泛著細碎的光。

水潭邊，長著幾株從未見過的植物，葉片呈淡金色，頂端結著小小的紅果，散發著沁人心脾的異香。沈青竹剛靠近，就覺得後背的灼痛感減輕了許多，連呼吸都順暢了些。

“是‘凝神草’！”他失聲喊道。《灶王經》的附錄裡記載過這種藥草，隻生長在靈氣充沛之地，能解百毒，驅邪祟，是療傷的聖品。他冇想到，竟能在這裡遇見。

兔子跳進潭水裡，用前爪撥了撥水麵，又抬頭看著他，像是在示意他下水。沈青竹不再猶豫，脫下外衣跳進潭裡。潭水不深，剛冇過膝蓋，卻異常溫潤，像浸在溫泉裡，傷口處的灼痛瞬間消散，隻剩下淡淡的麻癢，像是有新肉在生長。

“好舒服……”小和尚也學著他的樣子，掬起一捧水洗臉，頓時覺得連日來的恐懼和疲憊都淡了許多。

小滿坐在潭邊，看著水裡的沈青竹，忽然指著潭底：“沈大哥，那裡好像有東西！”

沈青竹低頭，隻見潭底的淤泥裡，竟嵌著塊巴掌大的玉佩，質地通透，上麵刻著與他懷裡古卷相似的“陰陽樞”圖案，隻是圖案的缺口處，各鑲著一顆小小的紅寶石，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他伸手將玉佩撈出來，剛握在手裡，就覺得一股暖流順著掌心湧入體內，與《灶王經》的經文產生共鳴，後背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著，連肩胛處的黑氣都消散了不少。

“這是……陰陽樞的信物？”沈青竹喃喃自語。古捲上隻說需以經為匙，以魂為引，卻從未提及還有信物，看來這歸墟的秘密，比他想象的還要複雜。

兔子蹲在潭邊，看著他手裡的玉佩，琥珀色的眼睛裡露出滿意的神色，然後轉身躍入水潭中央的一塊青石上，化作一道白光，融入了凝神草的葉片裡，葉片上的紅果頓時變得更加鮮亮。

沈青竹知道，這靈物是特意來幫他們的。他將玉佩小心地收好，與古卷放在一起，剛想讓小滿和小和尚也下水洗洗，卻忽然聽見穀外傳來樹枝斷裂的聲響，不是風吹的，是人踩的，而且不止一個。

他瞬間警惕起來，示意小滿和小和尚躲到凝神草後麵，自己則握緊短刀，悄無聲息地靠近穀口。月光下，幾個黑影正朝著穀地走來，個個穿著黑色的鬥篷，手裡提著鎖鏈，鎖鏈上纏著些奇怪的符咒，散發著與黑佛相似的邪氣。

“是煉骨魔的人。”沈青竹的聲音冷了下來。這些人的步伐虛浮，眼窩深陷，顯然是被魔氣侵蝕的傀儡，背後必然有人操控。他看著穀外越來越近的黑影，又看了看潭邊的凝神草，忽然有了主意。

他讓小滿和小和尚屏住呼吸，自己則抓起幾塊潭底的淤泥，抹在身上，將功德金光收斂到極致，看上去與普通的山民無異。然後，他故意發出“哎呦”的痛呼，踉蹌著從穀口跑出去，像是被黑影驚動的獵物。

“在那！”黑影們立刻發現了他，嘶吼著追了過來。

沈青竹轉身就跑，故意往遠離穀地的方向引，短刀藏在袖中，隨時準備出手。他知道，這些傀儡隻是小角色，真正可怕的是操控他們的人，很可能就是煉製黑佛的妖道。

穀地裡，小滿緊緊抱著《灶王經》，看著沈青竹的身影消失在密林裡，又看了看潭邊的凝神草，忽然明白了他的用意。他對小和尚說：“我們得快點療傷，然後去找沈大哥，不能讓他一個人麵對那些東西。”

小和尚用力點頭，捧起潭水往臉上潑，冰涼的水讓他更加清醒。潭水倒映著天上的星子，也倒映著兩個孩子堅定的臉。他們或許還很弱小，卻已懂得，有些責任，不能隻讓一個人扛。

密林深處，沈青竹的身影在樹影間穿梭，身後的鎖鏈聲越來越近。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短刀在袖中微微顫動，像蓄勢待發的狼。黑佛的賬還冇算，又來一群送死的，正好，就用他們的血，來試試這潭水滋養過的刀刃，是否還像從前一樣鋒利。

夜風吹過密林，帶著潭水的清香和淡淡的血腥氣，預示著一場新的廝殺，即將在寂靜的山林裡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