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王爺的賒賬簿 第1章 臘月二十三

臘月二十三，灶王要上天！

老栓頭舉著糖瓜在巷子裡溜達，棉襖上沾著灶台灰。我蹲在豆腐坊門口剝蒜，看著他腰間掛的銅鈴鐺叮噹作響——這是他走街串巷收泔水的傢夥事兒，聽說能驅邪。

栓叔，您這糖瓜該不是從張財主家偷的吧？我打趣道。

老栓頭瞪圓眼睛：瞎說！這是灶王爺賞的！昨夜我夢見灶王爺說...

話冇說完，巷口突然傳來一聲。賣香油的老周頭推著獨輪車摔在青石板上，油桶滾進陰溝，泛著詭異的藍光。

周叔，您這香油...我剛要扶他，老栓頭突然攔住我：彆碰！這是黑狗血泡過的！他從懷裡掏出個葫蘆，倒出些白色粉末撒在油上，藍光竟凝成個模糊的人臉。

老周頭嚇得屁滾尿流：這...這是東街劉寡婦的臉！

我打了個寒顫。劉寡婦上個月跳井自儘，撈上來時手裡攥著半塊發黴的糖瓜，正是老栓頭家的。

栓叔，您...我話還冇說完，豆腐坊的木門突然打開。我爹裹著破棉襖出來，鬍子上沾著豆腐渣：三妮，去把灶王爺的畫像擦擦亮。

我跟著爹進了屋，發現灶台供著的灶王爺畫像竟在滲血。爹的手抖得像篩糠：昨夜我聽見灶王爺歎氣，說咱們家...

話冇說完，外麵突然傳來淒厲的哭嚎。我衝出去一看，老栓頭正抱著老周頭的屍體，油桶裡的人臉正對著他笑。

三妮！爹在屋裡大喊，快把灶王爺的賒賬簿藏起來！

我鑽進灶台底下，摸到個鐵盒。打開一看，裡麵裝著本泛黃的賬冊，封麵寫著灶王府庫四個大字。翻到最新一頁，赫然寫著：臘月二十三，賒老栓頭糖瓜三斤，以血償還。

老栓頭突然衝進來，銅鈴鐺叮噹作響：三妮，快把賬本給我！他眼神癲狂，灶王爺要拿我抵命啊！

我正要跑，張財主帶著家丁闖進來，手裡舉著借據：老楊頭，你去年賒的黃豆該還了吧？

爹跪在地上直磕頭：員外爺，今年收成不好...

收成不好？張財主冷笑，那你家灶王爺怎麼天天吃油潑辣子？他突然指著灶台，把神像砸了！

家丁們抄起傢夥就要動手，我趕緊攔住：張員外，您看這賬本...

賬本？張財主搶過賬冊，突然臉色大變，這...這是我家祖傳的賒賬簿！他看著泛黃的紙頁，三百年前，我祖上靠賣黃豆發家，卻被債主詛咒...

話音未落，灶台突然噴出大火。我看見灶王爺的畫像在火焰中扭曲，變成張財主的臉。家丁們嚇得屁滾尿流，張財主卻突然掏出把菜刀：老楊頭，拿命來！

爹抄起擀麪杖就要拚命，老栓頭突然撲過去：張員外，是我偷了您家的賬本！他從懷裡掏出半塊發黴的糖瓜，這是證據！

張財主一愣，老栓頭趁機奪過賬本扔進火裡。火焰中浮現出無數人臉，正是這些年被賒葬的冤魂。

栓叔，你...我話還冇說完，老栓頭突然慘叫一聲，整個人被吸入火中。火舌舔過他的棉襖，露出裡麵的紅肚兜，兜上繡著二字。

張財主嚇得癱坐在地，懷裡掉出個陶罐，裡麵裝著顆心臟。劉寡婦的鬼魂突然從火中飄出，尖叫著撲向心臟：

我趁機拉著爹往外跑，卻被張財主一把抓住：小丫頭，拿命來！

千鈞一髮之際，趙鐵柱舉著打鐵錘衝進來：三妮彆怕，我來救你！他一錘砸在張財主頭上，你這惡徒，竟敢害我媳婦兒！

張財主倒在地上，懷裡的陶罐摔碎，心臟滾到劉寡婦鬼魂腳下。鬼魂突然發出淒厲的尖叫，化作黑煙鑽進張財主體內。

張財主慘叫著爬起來，眼睛變成血紅色，老楊頭，我要你全家陪葬！

趙鐵柱抄起鐵鉗就要動手，劉寡婦的聲音突然響起：趙鐵柱，用賒賬簿！

我這才發現，賬本在火中並未燒燬，反而變得更加清晰。最新一頁寫著：張財主，賒良心一顆，以命償還。

趙鐵柱將賬本拍在張財主額頭上，一道金光閃過，張財主慘叫著化作飛灰。劉寡婦的鬼魂飄過來，將心臟放進陶罐：多謝你們幫我報仇。

爹突然跪在地上：劉姑娘，是我對不住你...

劉寡婦搖頭：這不怪你，是張財主的祖上造孽。她看著我，三妮，好好保管賒賬簿，它能懲惡揚善。

說完，她化作一陣青煙消失了。趙鐵柱撿起賬本，突然發現最新一頁寫著：趙鐵柱，賒勇氣十斤，以娶三妮為妻償還。

趙鐵柱臉漲得通紅，這...這不算數吧？

我抄起湯勺就要打他：趙鐵柱，你又想賴賬！

爹突然笑了：鐵頭娃，你要是娶了三妮，這豆腐坊就傳給你們。

趙鐵柱撓著頭傻笑：那...那我明天就去下聘禮。

我們正說著，外麵突然傳來更夫的梆子聲：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趙鐵柱突然想起什麼：三妮，你說老栓頭...

我指著灶台，老栓頭的銅鈴鐺不知何時掛在了神像旁，正發出清脆的響聲。供桌上擺著三個糖瓜，正是老栓頭賣剩下的。

栓叔...我哽嚥著說不出話。

趙鐵柱握緊我的手：三妮，以後我會好好保護你。

我們走出豆腐坊時，月亮已經西斜。經過老井時，水麵突然倒映出劉寡婦的笑臉。她衝我們揮了揮手，漸漸消失在月光裡。

鐵哥，我突然想起什麼，你昨天從井裡撈上來的銅錢...

趙鐵柱趕緊捂住我的嘴，這事可不能說出去。他從懷裡掏出枚銅錢，上麵還沾著青苔，你看，這銅錢上刻著灶王通寶，說不定能賣個好價錢...

趙鐵柱！我抄起湯勺就要打他，都什麼時候了還想著發財！

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我們相視一笑，在朦朧的月色中往家走。誰也冇注意到，趙鐵柱兜裡的銅錢突然發出聲響，表麵浮現出一行血字：七日之內，血祭井神。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