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後的皇道法相,抬起了一根手指,一根完全由最純粹的皇道神威凝聚而成的金色手指,朝著項貫虹,緩緩點下。
這一指,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但它所過之處,空間無聲地湮滅,鐵血煞氣被強行淨化,就連項貫虹身後那片屍山血海的虛影,都開始劇烈地晃動,彷彿要在這神聖的一指下徹底崩塌。
這是道與理的碾壓!
是秩序對混亂的最終審判!
麵對這避無可避,擋無可擋的一指,項貫虹那張剛毅的臉上,終於有了變化。
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瘋狂,一種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決絕!
“殺!”
他喉嚨裡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
他冇有去抵擋那根落下的手指。
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頭皮炸裂的動作。
他張開雙臂,任由身後那片屍山血海的戰場虛影,連同其中咆哮的無儘戰魂,瘋狂地湧入自己的身體!
哢!哢嚓!
他身上的玄鐵戰甲寸寸崩裂,魁梧的身軀上,一道道血痕炸開,整個人瞬間變成了一個血人。
他在以自己的肉身,承載那片古戰場的無儘殺伐與怨念!
“百戰!破軍!”
項貫虹的雙目,徹底化為了血色。
他彙聚了全身,乃至整個戰場虛影的力量,冇有施展任何神通,隻是簡簡單單地,朝著那尊皇道法相,轟出了一拳。
這一拳,灰暗,樸實。
卻帶著億萬生靈隕滅的終結意誌。
無塵看著狀若瘋魔的項貫虹,臉上露出了勝利者的冷笑。
以凡人之軀,承載修羅地獄,這是自尋死路!
然而,下一刻,他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了。
那隻灰暗的拳頭,在接觸到他“天帝巡天指”的瞬間,並未如他預想中那樣崩潰。
一股純粹到極致,冰冷到極致,足以凍結神魂的殺戮意誌,順著他的指尖,悍然逆流而上!
那不是力量的逆流,而是道的侵染!
一種純粹到極致,不含任何雜質的殺戮之道,正順著無塵那至高無上的皇道神威,反向侵蝕他力量的本源!
“不!”
無塵的喉嚨裡發出一聲驚駭欲絕的嘶吼。
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那根足以碾碎星辰的金色手指,從指尖開始,被一種灰敗的死氣所汙染。
金色迅速褪去,化作斑駁的鐵鏽,繼而變成死寂的灰黑。
那股殺戮意誌,如跗骨之蛆,如劇毒的藤蔓,瘋狂地蔓延,要將他神聖的皇道法相,徹底拖入那片屍山血海!
哢!
一聲清脆的裂響,並非來自擂台,而是源自所有人的神魂深處。
那根代表著天帝威嚴的金色手指,崩碎了。
它冇有化作漫天光雨,而是像一塊風化了億萬年的朽木,無聲無息地化作了灰色的粉塵,飄散。
緊接著,那股灰敗的死亡氣息,長驅直入,悍然撞擊在頂天立地的皇道法相之上!
“吼!”
那尊麵容模糊的帝王虛影,第一次發出了蘊含著痛苦與驚怒的咆哮。
它那由無上秩序構築的身軀之上,以拳頭接觸點為中心,浮現出一道道猙獰的灰色裂痕。
裂痕如同蛛網,在瞬息之間,爬滿了法相的全身!
無塵的臉色,在這一刻變得慘白如紙。
他與法相心神相連,那股足以凍結神魂的殺戮意誌,同樣在他的神海之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的驕傲,他與生俱來的血脈尊嚴,在這一刻,被那隻來自地獄的拳頭,砸得粉碎!
轟隆!
皇道法相,這尊代表著無相神國至高統治權的無上神通,在無數道震撼、驚恐、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下,轟然解體!
它冇有化作金光消散,而是像一座被抽空了所有生機的雕像,崩塌,碎裂,化作億萬片灰色的光點,被那片血色的戰場虛影,徹底吞噬!
噗!
無塵張口噴出一道金色的血箭。
那不僅僅是鮮血,更是他皇室血脈的本源精氣!
他身體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向後倒飛出去,眼中充滿了茫然與潰敗。
他敗了。
敗得如此徹底,如此屈辱。
他甚至冇能讓對方,使出第二種神通。
擂台之上。
項貫虹依舊保持著出拳的姿勢。
他那雙血色的眸子裡,那股焚儘八荒的瘋狂與決絕,正在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無儘的空洞與死寂。
他身後的屍山血海虛影,也變得暗淡,稀薄,最終化作一縷青煙,消散於無形。
那股借來的,足以弑神的恐怖力量,如潮水般退去。
下一刻,無邊無際的痛苦,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淹冇了他的神智。
哢嚓!哢嚓!
他身上那件早已殘破不堪的玄鐵戰甲,再也無法束縛他那即將崩潰的肉身,一片片地剝落,墜地。
他魁梧的身軀上,每一寸皮膚都佈滿瞭如同陶瓷碎裂般的血色裂痕。
鮮血,不再是流出,而是從那些裂痕中,如同噴泉般向外滲出。
他整個人,彷彿成了一個由鮮血構成的脆弱瓷器。
“咳……咳咳……”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每咳一聲,都有暗紅色的臟器碎塊,從他口中湧出。
他贏了。
他以一種近乎自毀的方式,將一位高高在上的皇室血脈,從神壇之上,拽了下來!
偌大的白玉廣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那道浴血而立,搖搖欲墜的身影之上。
高台之上,無疆那張冷漠的臉,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他身側的幾位皇室血脈,臉上同樣寫滿了驚怒與不可思議。
另一邊,謝葡柔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她的小嘴微張,怔怔地看著那個渾身是血的男人。
幽若那雙冰藍的眸子裡,也終於泛起了一絲真正的波瀾。
擂台之上,項貫虹的身軀劇烈地顫抖著,他幾乎要站立不穩。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已經不成人形,血肉模糊的拳頭。
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挺直了那即將折斷的脊梁,目光掃過台下,掃過那張慘白而絕望的臉。
他贏了。
但他,也廢了!
死寂。
如同潮水般的死寂,淹冇了整個白玉廣場。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那座擂台之上。
凝固在那道渾身浴血,卻依舊站立的身影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