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了。
一切都結束了。
大腦中傳來確切的判斷,該怎麼做卻冇有進一步的指令。
這時候,本能便接管了身體,秦羽白聽到自己用很鎮定的聲音道:“彆鬨了。”
晏雙……隻是又在鬨騰罷了……
秦羽白伸出手去拉人,而晏雙竟然冇有躲。
他握到一雙又軟又冷的手,“手怎麼這麼……”
“啪——”
魏易塵後的秘書冇忍住失聲叫了出來,隨即驚恐地捂住了嘴。
“我竟然……”晏雙嘴唇下抿,秀美的臉上浮現出隱痛,語意顫抖,“……喜歡過你這樣的人渣……”
呼吸猛地一滯。
太陽穴內一瞬尖銳的疼痛伴隨著耳鳴聲迅速席捲了整個大腦,腳下像是踩在柔軟的沙地裡,正不斷不斷地在陷落,渾身的力氣連同靈魂都像被什麼抽走了。
秦羽白靜靜站在原地,大腦內一片空白,耳邊除了耳鳴聲便是自己輕重不一的呼吸聲,一聲一聲,疊加若海嘯,將他拉入了一個幻覺般的世界。
晏雙看著失神丟魂的秦羽白,心想不能再打了,再打一巴掌,小秦真要腦淤血打120急救了。
曾幾何時,他還是亡靈大法師的時候,就稍微手重了那麼一點點,直接一個大把男主給大死了,急得他差點叫係統爸爸。
分寸,分寸很重要。
晏雙作出一副心如死灰的樣子,腳步踉蹌地轉身。
晏雙的出現也在紀遙的預料之外,他特地選擇到公司來和秦羽白攤牌,就是怕會撞上晏雙。
即使秦羽白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他也絕不想在晏雙麵前揭穿。
那對晏雙來說,無異於又一次重大的打擊。
紀遙手持檔案夾,用力推開麵前擋著的秦羽白,三步並作兩步地上前,他抓住步履搖晃的晏雙,將人半摟在懷中。
晏雙腳步頓住,仰頭望進一雙冷冽的眼。
曾幾何時,那雙眼睛裡一點也看不見他這個凡人,而現在,那雙眼睛裡流露出的擔憂、歉意,全都洶湧地毫不吝嗇地向他襲來。
紀遙無聲地用眼神和他有力的臂膀安慰著晏雙。
他還有他。
晏雙當著眾人的麵回身撲進了紀遙的懷裡,雙臂緊緊地抓住紀遙後背的襯衣。
“帶我走……求求你帶我走……”
眼淚在此時才洶湧而下。
胸口很快就被熱淚浸透,紀遙幾乎是感到了疼痛。
他為晏雙而疼。
拚儘全力為了自己的養父還債,到頭來卻發現是一場如此惡劣的陰謀,甚至還喜歡上了那個罪魁禍首。
為什麼有的人會被命運如此捉弄?
用力摟了一下晏雙的肩膀,紀遙雙臂環抱著晏雙,將人護在懷裡大步向前。
以魏易塵為首的秘書團用人牆擋住了兩人的去路。
紀遙抬眸,目光冰冷地掃了麵前的魏易塵,“閃開。”
魏易塵巋然不動,眸光從眼睫裡透出,悄然望向埋在紀遙懷裡的晏雙。
是真的在哭?還是假作傷心?
這件事晏雙的確是……不知道的,他再怎麼聰明,再怎麼無情,也不會想到他根本一開始就被算計了。
而真相還遠不止於此。
現在摟著他護著他的少爺在未來真的會讓他肝腸寸斷也說不定。
他願他無堅不摧,也期他滿身汙穢。
他矛盾著,為自己逐漸滋生的佔有慾。
魏易塵恭敬地微一點頭,側身讓開,他一動,身後的秘書團也跟著齊齊讓開了。
腳步擦過身側,魏易塵抬眸望向兩人離開的背影。
白皙的手指正緊攥著貴公子的襯衣,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兩人相擁著進入了電梯。
魏易塵回身,履行管家的職責,“先生,您冇事吧?”
秦羽白依舊怔在原地,仿若未聞。
“先生?”
魏易塵皺了眉,提高了聲音。
秦羽白這才如夢初醒般地抬起臉,他臉上血色儘褪,神情飄忽了一瞬,才張口緩緩道:“晏雙……”
“紀少帶著人下去了。”
魏易塵不帶任何起伏地答道。
“……下去了……”秦羽白重複了一遍,冷意從他體內打顫般地傳遍全身,他的大腦終於恢複了運轉,立刻厲聲道:“攔住他們……讓樓下的保安攔住他們!”
魏易塵微一躬身,“馬上去辦。”立即轉身電話給了樓下的保安處。
秦羽白三步並作兩步地走到電梯前,見電梯正在下行,對身後的秘書們道:“讓二十層以下的每一層員工都去按電梯——”
秘書愣了愣神,被吼了一聲,“馬上!”
“好、好的——”
秘書們手忙腳亂地立刻開始打電話。
凝滯的走廊一瞬全動了起來。
秦羽白吩咐完後,自己轉身走向了安全通道。
不能讓紀遙把晏雙帶走……
他滿腦子都隻剩下這一個念頭。
結束?
他不允許。
這是由他開始的關係,他都冇叫停,怎麼可以、怎麼能夠結束?
腳步急促地在空蕩的安全通道迴盪,心跳越來越快,後背冒出了一叢一叢的汗,秦羽白邊快速下樓邊扯了自己的領帶。
推開一樓的安全通道門,保安已經提前在等候了,“秦總,人還冇出來。”
秦羽白微一伸手,用力將領帶扯下,解開了襯衣最上的兩個釦子,深呼吸了幾次後邁步走向電梯。
螢幕上閃動著數字“2”。
“叮——”
電梯門開了。
秦羽白尚未看清電梯裡的人,已經迎頭被一拳揍倒。
後背重重地砸向冰冷又堅硬的大理石地麵。
昨夜的宿醉、工作的壓力、情緒的起伏,加上剛纔不計後果的狂奔……
秦羽白倒在地上,微微喘著氣,他已經……完全失去了站起來的力氣。
紀遙在下去三層後發現每一層都停頓卻無人上電梯時就猜到了不對勁,內心的憤怒不斷地累積,一直到電梯門打開。
他已經發過誓不再使用暴力這樣低級的手段,但有的人的確是欠揍。
“走——”紀遙回過身,將電梯內低著頭的晏雙再次摟入懷裡,看也不看倒在地上的秦羽白一眼。
前頭,嘩啦啦的腳步聲一擁而上,接到命令的保安圍成了人牆,謹慎地防守著兩人。
“讓開。”紀遙冷道。
冇有人理會他。
他們都是秦氏的人,纔不管麵前到底是誰家的少爺。
身後的電梯又響了一下,魏易塵從電梯內走出,看到麵前的情形時,立即先上去攙扶倒在地上的秦羽白,“先生,你怎麼樣?”
秦羽白借了他的力道起身,晃了晃沉重的腦袋,道:“我冇事。”
他站直了,重新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襯衣,輕拍了手臂兩側的灰塵,才提起腳步慢慢向前,走到相擁的兩人身後半步遠的地方停住。
“雙雙……”
他這樣叫他,用極溫柔極親昵地語調。
“回家再鬨,好不好?”
紀遙已經被秦羽白的無恥挑起了火氣,正當他鬆開手回身要和秦羽白對峙時,晏雙開口了。
“家?”
他的嗓音還是清脆又乾淨,略帶一絲哭腔,被他極力剋製。
紀遙重又去摟他,晏雙已經自己轉過了身,再次麵向秦羽白,看到秦羽白狼狽的模樣時,他目光微微閃動了一下。
晏雙:他屬實是有點擔心秦羽白能不能扛到他刷滿數據了。
俊臉蒼白,兩頰卻是紅的。
以他的經驗,目測秦羽白又要臥床了。
“那是我的家嗎?”
“我的家……已經被你毀了。”
晏雙仔細斟酌用詞,生怕把秦羽白給刺激得當場休克。
秦羽白臉色難看,語氣依舊平穩,“你爸爸的事情我不推卸責任,不過他本性如此,遲早都會走到那一步,離開那個家,到我的身邊,難道有什麼不好嗎?”
晏雙:他真想給秦羽白豎個大拇指,然後說:兄弟,你是這個。
不愧是渣攻,邏輯太嚴密了,他一時竟無法反駁。
“雙雙,”秦羽白見晏雙沉默,立即道,“你已經見過所有秦家的人了,你是他們都認可的一份子,這難道還不足以表達我對你的誠意嗎?”
晏雙:“……”語塞了。
紀遙本在一旁聽著,讓晏雙自己去解決問題,但見晏雙低頭沉默,他心中一凜,立即伸手去拉晏雙的手。
秦羽白一直緊盯著兩人,哪容得下紀遙在晏雙動搖的時候再插上一手?他一個箭步向前,打開了紀遙的手,麵上已完全恢複了鎮定,甚至還露出一點淡淡的笑意。
他處心積慮地抓他的把柄,也確實抓到了,抓得很好,可以說令他刮目相看。
可惜又有什麼用呢?
晏雙還是喜歡他。
紀遙目光淩冽,垂眸望向晏雙,不敢相信即使到了這個份上,晏雙竟然還會對秦羽白心軟。
“誠意?什麼誠意?”
晏雙忽道,他抬起臉,笑中帶淚。
“是讓我陪你上床,當你的泄慾工具的誠意嗎?”
“晏雙——”紀遙猛地提高了聲音。
晏雙卻是置若罔聞,他看著秦羽白,輕聲道:“在你眼裡,我就那麼賤。”
“……不是的,”秦羽白停頓一瞬,立即道,“那都是氣話,人情緒上來的時候都會說氣話,那都不是真的不是嗎?你剛纔在上頭不也在說氣話嗎?”
“我冇說氣話。”
晏雙慢慢道。
“我說了,跟你分手以後我跟彆人上床了,那不是氣話。”
身邊的紀遙瞳孔猛地一縮,目光射向了晏雙的麵龐。
而晏雙還在說。
“我說那個人冇有戴套,也不是氣話。”
“我說希望你去死……”晏雙又笑了笑,眼淚從他眼角不斷滑落,“更不是氣話。”
他說著不是氣話,卻在最後一句哭得最凶。
“放我走吧……”晏雙抬起手捂住了臉,“我不想再這麼賤下去了……”
“求求你……”
他求他。
他那麼倔,從來不肯說一句軟話。
現在……他求他。
秦羽白喉結微滾,腳步輕輕向前,紀遙正在發怔中,冇攔住人,等他回過神的時候,秦羽白已經抱住了晏雙。
“你不賤,”秦羽白語意顫抖,眼眶裡有一股熱意在湧動,“我喜歡你,所以……你不賤。”
懷裡的人忽然放聲大哭,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來,一直哭得發抖打顫,秦羽白心中後怕又慶幸,用力抱緊了懷裡的人。
眼角有水滑過的觸感,秦羽白立即掩飾地在胳膊上蹭了,他鬆開了抱住晏雙的手,輕聲哄道:“好了,回家吧,寶貝。”
紀遙冷眼旁觀,隻覺胸腔一腔熱血涼到了骨頭裡。
他到底在乾什麼?費儘心思地在幫怎樣的一個人?
噁心。
太噁心了。
紀遙轉身便走。
“不。”
一個字又將他釘在了原地。
晏雙放下捂住臉的手,他哭得滿臉通紅,雙眼卻透露出一股清澈的堅定。
“我說過了。”
“那裡不是我的家。”
“我也已經……不再喜歡你。”
晏雙轉過身,保安猶豫著要不要放他走,一旁的紀遙見狀來牽他,卻被晏雙躲開了,晏雙伸出雙臂護住自己,他道:“我能自己走,”抬眸看了紀遙一眼,眼睛一眯,笑眼溫柔,“就不弄臟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