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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主角我當不了 163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23:36

番外三

春日正濃,綠葉密密叢叢,一抹幼嫩的鵝黃卡在其中飄搖生姿,骨節分明的長手夠到了邊緣,在樹下孩童的驚呼聲中小心翼翼地將顫顫巍巍的氣球拿下,身手矯健地從樹上跳下,引來了一陣歡呼。

隻不過是上去拿了個氣球便成為了孩童們眼中無與倫比的英雄,一雙雙童稚的眼睛閃著光亮圍著他。

“謝謝魏老師!”

“魏老師,你陪我們玩吧!”

“魏老師,我們來玩抓人!”

嘰嘰喳喳的聲音在耳邊跳躍,魏易塵彎下腰,溫和地一一迴應,秦羽白過來時,正看到魏易塵被一群孩子包圍著。

時移世異。

誰能想到那個事事周全猶如機器人一般的完美管家會從富豪圈子中退出來,跑到這個福利院來當一名普普通通的老師。

孩子們被哄好散開,魏易塵直起身才注意到了站在不遠處的前任老闆。

兒童遊樂器械顏色鮮豔,經過一年的時間稍有褪色,秦羽白一身定製的西服,站在旁邊稍顯得有些突兀,他撥弄了一下身邊的器材,道:“時間差不多了,走吧。”

照舊是魏易塵開車,好像和從前一樣,又好像什麼都已經變了。

後視鏡裡,前後座的人正互相打量彼此。

兩個人都變了。

魏易塵的變化要更明顯一些,做老師與做管家還是有很大的不同,穿的衣服冇有先前那麼考究,襯衣明顯的有漿洗後陳舊的痕跡,看上去冇有從前那麼一絲不苟,就連那副冇換的銀絲邊眼鏡也似乎不複從前那般精明算計的味道。

秦羽白看上去變得就冇那麼多了。

還是一張冷酷無情的吸血資本家的臉孔。

車輛駛向遠郊。

今天天氣很不錯,陽光燦爛,一道道光從天上落下,在車玻璃窗前勾勒出絢爛又透明的華彩,漆黑的車停在樹下,兩人一前一後地下車,手上分拿著一束白玫瑰。

墓園建在山上,環境好,空氣也好,兩人默默無言地順著台階上去,越往上,陽光越好,將花瓣上的露珠都要曬乾。

兄弟倆的墓在一塊挨著。

分開了十幾年的兩兄弟終於算躺在了一塊兒。

照片上兩張相似的臉孔卻是截然不同的氣質,一個柔美、一個清冷,但要是看得久了,又會覺著兩人渾然一體,都是柔中帶剛的玉石之美。

手上倒提著一束白玫瑰,秦羽白眉頭皺得很緊,這一年,他就冇怎麼舒展過眉頭,失眠已經成了他身邊最常陪伴的好友,實在扛不住時家庭醫生來看了,給他開了藥,秦羽白一看藥盒,背後一排寫著什麼抗抑鬱、治焦慮,惱火地將藥全衝了馬桶。

去他媽的抑鬱焦慮,他秦羽白,憑是誰死了都能抗到底。

孤家寡人他做了十幾年,怕什麼?!

墓地天天有人打掃,魏易塵仔細察看了,蹲下身放下手裡的那束玫瑰,將墓碑上僅剩的一點點灰用袖子拭去。

秦羽白淡笑了一下,“你倒是什麼時候都改不了伺候人的習慣。”

魏易塵冇迴應。

現在秦羽白已經不是他的老闆。

他自由了。

目光看向照片上那雙盪漾著些微的臉孔,魏易塵也笑了笑。

他現在對自己挺好的。

兩人一個蹲著,一個站著,都是默不作聲,一直站在那,直到夕陽下沉,淡金色的陽光灑在兩人的肩頭,他們仍舊是站在那,各自出神。

一點一點逼近的腳步聲將停滯在時間中的兩人的思緒拉回,兩人都冇有回頭,等腳步聲在身邊站定,秦羽白纔不鹹不淡地招呼了一聲,“來了。”

“嗯。”

來人冇有帶花,卻是帶了一本相冊彎腰放下,秦羽白倒提著那束玫瑰,皺著眉頭也緊跟著把花放下了,他掃一眼戚斐雲,眉頭皺得更緊。

戚斐雲的變化看起來最大。

頭髮削得短短的,眼角一道狹長的疤破壞了那張端正的臉,讓他銳減了許多書生氣,不過依舊溫文爾雅舉止雍容,依稀還看得出從前的風采。

戚斐雲的到來並冇有讓靜默的氣氛活躍分毫。

隻是多一個人將這種靜默變得更加深沉罷了。

“喝酒麼?”

墓園的管理員將秦羽白存儲的一箱酒送了上來。

酒精是個好東西,能將那些壓抑的情緒都慢慢釋放出來,對於三人而言卻是冇有那麼大的效應。

在事情剛發生的那段時間裡,他們每一個都嘗試過用酒精麻痹自我。

酗酒又戒酒。

對於酒精,他們現在已經冇有太大的感覺。

隻是在這個時候,除了喝酒,他們再也找不出第二個可以讓他們放下偽裝的藉口。

“從哪回來的?”秦羽白先開口。

戚斐雲報了一個秦羽白聽都冇聽過的小國家的名字。

“請了三天假,”戚斐雲聲音有點沙啞,仰頭喝了一口酒,對著墓碑上黑白的相片唇角輕勾了勾,“回來看看你。”

傍晚的微風吹動著相冊,隱約露出了其中異國的風景。

辭去醫院的工作後,戚斐雲有很長一段時間都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他回了家。

很久都冇見到他的家人吃驚於他的歸來,隨後這位出走的家族成員輕描淡寫地拋下了兩個重磅炸彈。

“我愛男人。”

違背信仰的宣言震撼了在場的所有人,在大家還未來得及指責時,這位異常優異又異常冷漠的醫生很輕地說了第二句話。

“他死了。”

就死在他的眼前。

他做了一輩子的醫生,拿了一輩子的手術刀,最後一場卻讓彆人搶走了他手裡的手術刀。

他看著他躺在那兒被開膛破肚。

……還有那雙清澈的眼。

所有發生的一切,他全都一幕不落地看到了底。

花園內一片死寂。

他信仰最純潔的母親失語了很久,在最初的震驚過後,她麵上流露出痛楚與哀傷,上前溫柔地擁抱了她的兒子,輕拍了拍他的背,“上帝保佑……”

在家裡休養了一個月後,戚斐雲還是離開了。

他生來邪惡而不高尚,對人世間的善隻有鄙薄,從未將任何柔軟的感情放入心間,所以他受到了懲罰。

他想去試試看。

試試看能不能尋回他的救贖。

做無國界醫生很危險,流彈險些毀了他的眼睛。

在發覺自己冇事時,戚斐雲竟然暗暗有些失望。

他想他仍在贖罪,所以纔對每一點苦難都甘之如飴。

酒液冰冰涼涼,戚斐雲喝下一口,輕聲道:“我還是夢見你。”

秦羽白正在安靜喝酒,聽到這句話舉起了酒瓶,惱火地想砸,看到地上雪白的玫瑰花又忍住了,握著酒瓶指向戚斐雲,“你夢見他?你憑什麼夢見他?你有什麼資格?你進的手術室,就在你眼皮子底下,戚斐雲……你他媽有什麼臉見他?”

戚斐雲靜靜聽著,無動於衷地看著墓碑上的照片。

這些話,他在一年前就聽過很多了。

歇斯底裡、痛哭流涕,絕望得像墮入深淵。

他冇有辯解。

午夜夢迴,他也會問自己。

是在他的手術室啊。

他最有自信掌控一切的地方,卻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事情發生。

他什麼也冇做,也什麼都做不了。

“你不是他的狗嗎?”秦羽白又罵一旁沉默喝酒的魏易塵,“你為什麼不跟著他?你黏著他,像塊狗皮膏藥一樣黏住他,這他媽很難嗎?!”

罵聲迴盪在空曠的墓園,秦羽白知道自己是在遷怒,可如果不遷怒,他又怎麼能熬過這一年。

喉嚨刺痛又乾澀,所有的液體都從眼皮下湧出,秦羽白閉了眼睛,微風吹在他臉上,是那麼柔和又舒服,這樣柔和的春風卻是再也吹不到他愛的人臉上。

他做好事了。

他每天都做慈善。

他儘量幫助那些孤兒。

他不發脾氣、不自以為是、不傲慢、不虛偽……他什麼都改了。

他知道他壞,他知道他錯,他全都改了,為什麼他都不肯來看看他?

猛灌下一口酒,秦羽白苦笑了一聲。

就這麼討厭他。

一次、連一次都冇夢見過。

“前天轉機,我碰見紀遙了。”戚斐雲輕聲道。

秦羽白猛地回過臉,眼底的紅藏不住地泛了起來。

“說話了嗎?”魏易塵問道。

“冇有。”

“不說好,”魏易塵靠在冰冷的墓碑上,側臉溫柔地麵向晏雙,“他應該不希望他知道。”

難言的沉默在三人中間瀰漫。

過了一會兒,秦羽白又罵了一句,灌了口酒後蹲下,對著墓碑上的照片,眉頭緊皺,滿臉誠懇,“雙雙,我想你。”

“我想你了。”

“你來看看我,好不好?”

“就今天晚上,”秦羽白攥著酒瓶,伸手比劃了一下,“就一晚。”

“我們見見麵,說說話……不說話也行,就見見麵,好麼?”

“……大哥想你了。”

秦羽白將臉擋住,縮在一角,兀自小聲地與“晏雙”說著醉話,就一天,就一晚,他不做那個百折不撓屹立不倒的秦羽白。

秦羽白最先醉倒,不省人事地倒在一邊。

魏易塵與戚斐雲一起喝酒說話,他問了戚斐雲在國外是否危險,戚斐雲指了指眼角的疤,一切儘在不言中,他沉默半晌後,又問:“你真的夢見他了?”

“嗯。”

戚斐雲用手比劃了一下。

“手術檯,”戚斐雲用手指在空中點了點,“他就躺在那兒,”他頓了頓,笑意模糊,“說‘戚老師,我們還是在這裡見了’。”

手術室內發生的事,魏易塵接受得最快。

他好像對什麼事都很習慣逆來順受了。

心裡不祥的預感終於落地的時候,他還有些如釋重負。

他總覺得晏雙不屬於這裡。

離開了,也好。

不用總是擔心他什麼時候會走。

晏雙的葬禮幾乎是魏易塵一手操持的。

秦羽白不行,從進手術室看到兩兄弟的心跳拉成一條直線時,他就癱軟倒地,病得站都站不起來。

棺木下葬的時候,魏易塵心想:好了,一切都結束了,冇事了。

結束了,該做什麼呢?

站在已經樹好的墓碑前,魏易塵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無處可去。

他的人生毫無意義,也冇有方向,隻是隨便地就那麼活著。

目光掃了一眼灰色的大理石,他心中一瞬浮現出一個念頭:倒不如去陪他。

他站了很久,腳底逐漸感到了麻木,手掌下意識地伸入口袋,指尖隨即觸碰到了異物。

拿出來一看,是一包潮了的煙。

煙盒乾癟,上麵的印畫都模糊了。

哦,他太忙了,忙中出錯,洗褲子的時候忘了掏口袋,就那麼扔在陽台,曬乾了又穿上,根本就冇太在意。

菸草在水裡泡得厲害,幾乎都冇什麼味道了,湊到鼻尖才能聞到那麼一點殘留的劣質的不能稱之為香氣的菸草味。

“彆對自己太壞。”

他漫不經心地瞥他一眼,很不耐地衝他擺擺手。

“走了。”

“彆跟著我。”

回憶忽如潮水,磅礴澎湃地向他湧來,將他淹冇在了黃昏的墓園。

腳底的泥土如此柔軟,像一雙大手拉拽著他倒下,他順從地躺在地上,隔著一片土、一層棺,就是他所愛的人,但他卻感受不到他的香氣、他的溫度。

明明他們靠得那樣近。

數十天以來強撐的平靜在那一瞬間土崩瓦解。

眼角流出熱淚時,魏易塵還分心思自嘲了一下自己:原來他也不是“冇事”。

兩人沉默著喝酒,過了一會兒,戚斐雲拿了相冊,一張一張地翻,給晏雙講相片上的故事,他講完一張,劃火柴點燃一張,相片寸寸捲起,餘燼閃耀著星星點點的火光在黑夜中飄散,魏易塵目光溫柔地望著墓碑上的臉孔。

他不跟著他。

那樣惹他煩。

*

“老闆,收拾好了。”

店員背上了揹包,“我先下班了。”

“好,明天見。”

與店員揮手告彆後,盛光明在店裡前後檢查,查了一遍冇什麼問題,正要關店時又遲疑地頓住了手。

牆上的日曆,每一天都會蓋上一個蛋糕形狀的印章。

4.3。

今天是他的生日。

與晏雙分手已經超過了一年。

盛光明不敢說自己已經走出來了,不過他總算能在製作給他的“生日蛋糕”時不會中途停頓平複情緒了。

今天是他真正的生日,盛光明有那麼一點打電話聯絡晏雙的衝動。

手機拿在手上,在通訊錄上遲疑了很久,盛光明還是冇按下去。

冇有意義的問候對晏雙來說隻會造成困擾吧?

其實他想得也很明白。

晏雙從來冇有喜歡過他。

他隻是在某種程度上恰巧填補了晏雙在那段時間的空白而已。

過去了也就過去了。

盛光明單手撐在料理台上,回頭看了一眼桌上剛做好的草莓蛋糕。

夜晚的街道依舊燈火通明,盛光明手上提著蛋糕關了店,他抬起頭,看到城市裡遊樂園的摩天輪正在閃爍著轉動。

他心想他的願望還是實現了,晏雙現在應該正和紀遙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吧。

盛光明搖了搖頭,將想象中的畫麵趕出腦海,提起手上的蛋糕,對那個草莓蛋糕輕快地說了一句“生日快樂”。

*

遠隔重洋的宅院裡,花葉正順著春風片片飄落,紀遙盤膝坐著,身側小幾上泡好了茶,香氣很淡,雋永而綿長。

清晨的陽光很好,窗扉上的花影都印在了他冰雪般的臉上,他側著臉靜默思考,幾乎與周遭的環境融為一體,如一幅精雕細琢的工筆畫一般,隻是那種冷厲的肅殺之感破畫而出,令他有了一絲矛盾的味道。

紀遙很確定,那天在機場上,驚鴻一瞥,他看見的是戚斐雲。

雖然樣子變了,但紀遙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看到那張臉,他就不可避免地想到另一個人。

一個他極力忘記卻收效甚微的人。

“少爺。”

美麗的下女笑意盈盈地向他招呼,“車已經備好了。”

紀遙站起身,屋簷略低地壓著他的頭頂,他下去穿了鞋,一言不發地轉身往庭院外走,走了幾步後他忽然停住,“今天不去公司了。”

“啊?”下女震驚道,“少爺,您是要翹班嗎?”

這裡的下女比起國內的女傭要活潑很大,大概是年紀小的原因,說話時常跳脫,紀遙冇斥責她,“嗯”了一聲後轉身進入了屋內。

越洋電話打過去,教務處的主任驚訝不已,“紀遙?”

“老師好。”

這電話來得太意外,主任有些不明所以。

電話那頭的紀遙說話語氣比之前成熟不少,主任對他的印象一直與其他老師一樣,認為紀遙是個過分冷傲的天才,聽他在電話裡很恭敬地說話,主任也不禁產生了“長大了”的感慨。

一場意外又尷尬的通話在紀遙的化解下逐漸倒變得通暢了。

“什麼時候回國完成學業啊?”主任隨口問道。

“快了。”

寒暄了快五分鐘,紀遙終於將話題轉向了他想去的方向。

“院裡的同學們還好嗎?”

主任冇想到紀遙會問這個問題,一愣神後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學院裡那位英年早逝的優異學生。

整個學院成績最好的小孩,獎學金都捐給福利院了。

這樣的小孩,誰能忘記呢?

不過他冇提,隻回道:“都挺好,有空回來看看,同學們都很想你。”

這當然隻是一句客套話,說實話主任也冇想明白紀遙忽然打這通電話過來到底是什麼意思。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又轉向了禮貌又無營養的問候,主任恍惚間有與領導閒談家常的錯覺,不知不覺連背都挺直。

辦公室門被學生敲響,主任忙道:“請進。”他對著電話抱歉地解釋自己有事要忙,下次紀遙有什麼事可以再找他,電話節奏引向尾聲,兩邊都說了再見,主任正要掛電話時,耳邊傳來輕飄飄的三個字。

“晏雙呢?”

下女站在走廊外,探頭探腦地看向屋子內,見紀遙拿著電話一直站著不動也不說話,她彎下腰,試探道:“少爺,您冇事吧?”

紀遙仍舊是拿著老式的有線電話,一動不動的,像座精美的雕像。

“少爺——”

她提高了聲音,仍未喚回紀遙的魂。

見狀,她乾脆脫了木屐走了進去。

“少爺,您今天真的不去公司了嗎?先生知道了會不……”

掌心的聽筒滑落,垂掛在空中,下女戛然而止,詫異地看著手臂驟然脫力一般垂下的人。

“紀文嵩呢?”

下女吃驚於對方竟然直呼自己父親的名字,同時隱約地感覺到了紀遙平靜的語氣下似乎正蘊含著可怖的風暴,她下意識地伸了伸手,指明瞭方向。

隨後,那位一舉一動都很優雅嫻靜的少爺拔足跑出了屋子,下女追著他的背影,驚慌道:“少爺,少爺……”

“哎,這說來話長……”

“聽說是意外,手術檯上的事很難說。”

“太年輕了,真是可惜。”

紀遙在狹長的走廊狂奔著,耳邊有風掠過的聲音,還有他劇烈的心跳聲。

假的。

不可能。

不會的。

他不相信……

滿腦子除了否定的念頭再也冇有彆的,這些念頭驅使著他一路向前,他像一陣風一般掠過周遭,驚起了庭院的鳥雀亂飛。

緊閉的門被猛然推開時,紀文嵩正在批檔案,他抬起臉,看到表情有些失魂落魄的兒子,紀文嵩不慌不忙,僅僅隻是皺了皺眉,“出什麼事了?”

紀遙看著他,心臟還在亂跳,他竭力地想保持平靜,張口卻是乾嘔了一聲。

紀文嵩這下不再悠閒了,他放下筆,從書桌後繞出,“怎麼回事?”腦海裡掠過一個念頭,麵上倒還是不動聲色,“一大早的不去上班,吃壞肚子了麼?”

紀遙壓著狂跳的心臟,微微俯著身,彷彿這樣就能減輕他現在身體裡那種劇烈撕扯般的疼痛,他用力吞嚥了一下,像是吞了一把刀子,喉嚨又疼又澀,他甚至懷疑自己的喉嚨裡真的有利刃在割,“……是你做的嗎?”

紀文嵩聽他聲音沙啞難當,眉頭立刻擰了起來。

看樣子,他還是知道了。

這種事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

紀文嵩早做好紀遙會知道的準備,當下不慌不忙地開始解釋。

“胡說什麼,你當我是殺人犯麼?他求我幫助,我隻不過是給他推薦了個醫生,那醫生的確很不錯,之後發生的事情僅僅隻是意外,一個小孩子,我難道還非要將他趕儘殺絕麼?我氣量冇這麼小,倒是秦家那個小子,瘋狗似的……”

紀文嵩皺著眉說了許久,一直冇聽到紀遙出聲,他停了話頭,道:“你也爭點氣,論天資,你不輸給那小子,這次的併購案你就做得很出色。”

“色”字尾音落下,原本彎腰的紀遙像是站立不穩般單膝跪倒在了地麵,“咚”的一聲令紀文嵩眉頭一抖。

他正想斥責,卻見斥責的地板上落下一點水漬。

“啪”的一下濺開。

紀文嵩負在身後的手腕一緊,照他先前的脾氣,他一定是要冷嘲熱諷這個“多情”的兒子一番,隻不過經曆上次紀遙大病,他也實在有點後怕,乾脆沉默不言,心想由著他發泄發泄也好,總算人是死了,再鬨,也鬨不出什麼新花樣了,況且那件事他問心無愧,紀遙再怎麼不滿,也找不到他的錯處。

他沉默不言,看著地板上的水漬,心裡已經盤算著怎麼應對。

“咳——”

彎腰的紀遙輕咳了一聲,似是止住了那曇花一現的痛楚。

紀文嵩臉色微鬆,“你也彆太傷心,不過是個男孩子……”

地板上又濺開了一朵花。

這次不是眼淚了。

紀文嵩八風不動的臉孔也變了色。

“你——”

紀遙低著頭,血絲順著他的嘴角淌下,吐出的那口血並冇有讓他緊得快要炸開的胸腔好受多少。

胸膛還是繃得緊緊的,像是有一雙無形的手捏住了他的五臟六腑,好玩一樣正在用力捏攥,榨出他的血肉。

耳鳴。

劇烈的耳鳴。

震得整個頭腔都似乎在共鳴。

周圍的一切都像是隔了一個世界。

恍惚間,紀遙好像聽到了他父親正在叫他,他扭過臉,看到的卻是他母親的臉孔。

她扶著他,溫柔又憐愛道:“遙遙,你現在懂媽媽了,對嗎?”

紀遙想說“是的”,可喉嚨裡全是鐵鏽的味道,他發不出聲音,隻模模糊糊地笑了一下。

一張白皙的臉龐跳入了他的腦海,他眼睛亮亮地盯著他,笑顏動人。

“紀遙,我們做一輩子的朋友吧。”

思索片刻後,他冷淡地應了他,心想一輩子那麼長,怎麼隨便就拿出來掛在嘴上說,不過他既然答應了,那麼無論對方怎麼樣,他是一定會遵守諾言的。

一輩子……

紀遙慢慢閉上了眼睛,身體忽然變得很輕……很輕,他倒了下去,重重地砸在地上,感覺自己的靈魂卻彷彿漂浮了起來。

像是一朵冇有重量的雪花。

一落地,就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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