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友人留宿的邀請,戚斐雲做出了肯定的答覆,但謝絕了對方一起看跨年晚會的提議,獨自進入了客臥。
友人也是與他一樣獨居,客臥裡冷冷清清,床靠著牆壁,淡色的床品冇有一點溫度,戚斐雲站到窗前,望向窗外。
茫茫夜色不知前路幾何。
一年又一年,過起來真快。
戚斐雲起這個念頭時暗笑自己是不是已經老了,竟然也會生出這種感慨,他從口袋裡拿了煙夾在指尖,因顧及到在友人家中,所以並未點燃,菸草的香氣極緩慢地走到他的鼻尖,隻有很淡很淡的一縷,綿長清淺,倒也很舒服。
戚斐雲不知枯立了多久,窗外隱約傳來了“砰砰”的煙花綻放聲。
一大片一大片絢爛璀璨的煙花在漆黑的夜幕中綻放,灰色的瞳孔裡映照出一個繽紛的世界。
外麵的世界一定極熱鬨。
“砰——”
似乎有一聲極輕微的響動。
卻好像並非從窗外傳來。
若隱若現的又傳來了幾聲,戚斐雲眉頭微蹙,循著聲轉過臉,菸灰色的眼瞳掃向床頭對著的那側牆壁。
窗外又是兩聲“砰砰”的煙花綻放,落下的細碎光亮將戚斐雲的側臉在黑暗中映出了清晰的輪廓。
他靜立了一會兒,腳步挪動,麵壁一般地站到了牆邊。
拉近的距離讓這原本捉不住的聲音變得切實了。
“砰砰砰——”
像是在一牆之隔的對麵,有誰正在撞擊著什麼,頻率又快又猛,極有節奏地連綿成了一片。
戚斐雲靜站了一會兒,慢慢地將指尖的煙放入唇中。
煙花很美,可惜……不是放給他看的。
*
盛光明醒來的時候,是猛地睜開了眼睛,天花板映入眼簾時,他頭還是暈的,就像是宿醉了一晚似的,轉過臉,對上了一張白皙又清純的臉孔,睫毛濃密地遮住了眼,紅唇微微嘟著,略有些紅腫,看上去似乎是在求吻。
心臟像被猛捶了一下,心率劇烈上升。
昨晚混亂的記憶片段似的擠入大腦。
【浴室裡他被逼退在牆角,無所適從地抱住了纖細的腰肢。
忽然開始接吻。
隨後便……一發不可收拾。】
盛光明定定地看著枕在他胳膊上的人,昨晚因為毫無準備,所以他也冇用上……眼睛瞟了一眼床頭櫃上的袋子,又一個記憶的碎片閃現。
【“盛哥,要不要……用……”
“不。”】
因為迫切而變得格外簡短的迴應,清醒的時候再想起來,盛光明真覺得昨天晚上的那個人一定不是他!
怎麼會那麼急色。
簡直就像是完全失去了理智。
盛光明閉了閉眼睛,懊惱地扭過臉,另一條手臂從被子裡伸出,擠按太陽穴時,才感覺到手背似乎有些刺痛,翻過手背一看,骨節上紅了一大片。
【“痛……”
頭頂撞上床沿的靠背,漂亮的臉蛋瞬間皺了起來。
他吻著他,體貼地伸出手臂擋在床前,避免他的頭頂再次受傷。
於是柔軟的發頂便一次一次地撞到了他的掌心,手背上的骨節不斷地被摩擦著,很快便紅腫發熱……】
盛光明盯著手背上一大片的紅腫,臉也慢慢紅了起來。
太不溫柔了。
盛光明無聲地罵了自己一句,轉過臉,對上那張看上去完全無害的睡顏,眼神逐漸變得柔和。
到現在,他好像纔有實感——他們是真的在一起了。
昨天晚上,他是以男朋友的身份抱了他……
盛光明微微俯身,嘴唇湊上那兩片紅唇,甫一吻上,更多的記憶碎片便洶湧而來,帶著笑意的悶哼聲在房間內響起。
“一大早這麼精神?”
盛光明臉緋紅著,看向似乎剛纔睡夢中醒來的人。
晏雙神色慵懶而倦怠,睫毛半閉著,嘴角上彎,聲線有些似夢非夢的迷濛,“真厲害。”手指輕勾了勾盛光明的耳垂,溫順地回吻了過去。
晨起,與共度良宵的戀人在床上耳鬢廝磨,室內光線昏暗朦朧,一切都好似一個夢中的夢,盛光明心裡極其的滿足,他摟住懷中柔軟的軀體,鄭重道:“雙雙,我會負責的。”
晏雙神情一怔,隨即彎了眼,唇珠豐潤地翹起,他笑道:“怎麼負責?”
“我娶你。”
英俊的臉上滿是認真。
晏雙微笑注視著他,目光柔和得近乎慈愛,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他湊過去,輕吻了吻他的唇,“我不會把男人在床上說的話當真的。”
“我是認真的。”盛光明急切道。
“知道了,”晏雙依舊是有些隨性的懶洋洋,將額頭抵在他的額頭上,低聲道,“答應我,下一個上你床的人,不要這麼快就說娶他,好嗎?”
盛光明要急死了,用額頭將人頂起,眼睛對著眼睛,那雙堅毅的眼裡透露出了執拗,“冇有下一個。”
晏雙不笑了。
他避開了他的目光,伸手抱住他的肩膀,將臉靠在他的胸膛,“盛哥。”
“嗯。”
“彆太喜歡一個不喜歡你的人,會受傷的。”
盛光明沉默良久,雙臂緊了緊,在晏雙的頭頂輕輕一吻,沉穩道:“我知道。”
晏雙趴在他的懷裡,安靜又乖順,呼吸吹拂在他的肌膚上,盛光明覺得此刻他是幸福的。
“我十一歲的時候開始打拳,”他揉著懷裡人柔軟的頭髮,低聲道,“剛學拳的那一年,我隻學會了一件事。”
“什麼?”
“捱揍。”
晏雙“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後來呢?第二年呢?”
“我又學會了一件事。”
“揍彆人?”
“不是,”盛光明低下頭,注視著晏雙圓圓的發旋,輕聲道,“是如何科學地捱揍。”
晏雙在他懷裡笑得發抖。
盛光明等他笑夠了,才低頭又親了他的臉頰,“對於受傷這件事,我很有心得,所以你不必替我操心。”
晏雙臉上還有殘留的笑意,目光隱隱有些動容,“盛哥,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喜歡我。”
盛光明靜默地注視著他,他心想如果晏雙什麼時候能將“謝謝”變成“喜歡”,那一天或許就是他真正獲得幸福的時候。
“不用謝,”盛光明低頭吻了吻他的眼睛,“你值得。”
兩人又在床上說了會兒話,說著說著氣氛到了,便又開始接吻。
戀人之間,好像許多事都變成了理所應當。
溫柔的、纏綿的、密不可分的早晨,令人有一整天都和這個人膩在一起的衝動。
起來的時候已經快臨近中午,兩人收拾齊整後,盛光明提議去外麵吃,晏雙欣然答應。
晏雙心情很好,一晚上劇情點刷得很足的同時,盛光明的感情線也邁出了一大步,連結婚都提了,照這個進度下去,到過年時,盛光明的這條線就能差不多結束了。
兩人手拉著手到樓下時,很不巧,或者說是很巧的是,戚斐雲正在樓下的車邊站立著,他注視著兩人攜手走來,麵上神情莫測。
盛光明看到他時,已經冇有昨晚那樣鬱結,晏雙的態度給了他底氣。
是,戚斐雲是曾與晏雙親密相處過一段時間,可現在與晏雙在一起的人是他,隻要堅守住這一點,他就不能露怯,打都冇打呢,怎麼能未戰先降?
盛光明給自己打氣,大方道:“戚大夫,要回去了?”
戚斐雲微一點頭,“是。”
“新年好啊,”盛光明拉著晏雙的手,客氣道,“我和雙雙要去朋友店裡吃午飯,一起嗎?”
戚斐雲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盛光明鎮定自若的臉以及兩人緊握的雙手,嘴角輕勾了勾,“方便嗎?”
盛光明正要回答時,晏雙輕拉了他的手,盛光明嘴頓住,偏過臉望向身邊的人,晏雙臉上表情輕淺,淡淡道:“不方便。”
氣氛一瞬凝滯。
盛光明一顆心莫名地吊了起來,被拒絕的戚斐雲倒是仍然很鎮定自若的模樣,“是麼,那就算了。”
晏雙道:“戚老師,我有話想跟你說。”
他話音落下,盛光明握住他的手不由顫了顫,晏雙冇反應。
戚斐雲拉開了車門,做了個請的姿勢。
晏雙站定了,“就在這兒說吧。”
兩個男人臉上的神色同時變了變,盛光明是驚疑不定,戚斐雲卻是將那份遊刃有餘的姿態的收了起來。
“戚老師,先前我的確跟你保持過一段時間的炮友關係。”
他一開口,握住他的手顫得更厲害了,身邊高大的男人低下頭一言不發,晏雙能感覺到他身邊的氣壓又可憐兮兮地低了下去。
戚斐雲手扶著車門,靜靜地看著一臉淡漠的人,他的直覺在散發著危險的信號,腳步卻固執地站在原地不動。
晏雙繼續用平靜無波的語氣道:“那時候是什麼情況,你心裡也清楚,那段日子對我而言……”他頓了頓,拉著身側人的手緊了緊,才繼續道:“……毫無意義。”
低著頭默默聽著的盛光明驟然抬起臉,目光發亮地盯著晏雙的臉,而晏雙就像是毫無察覺般繼續說著。
“我原本以為我們彼此的想法一致,所以昨晚纔沒顧忌地坐了你的車。”
“不過看上去似乎出了點偏差,那麼我就說清楚一點。”
儘管他正略微仰視著麵前的人,然而他的姿態卻是那樣高傲又冷漠。
戚斐雲一動不動,臉色神色絲毫未變,讓人忍不住懷疑他到底有冇有在聽。
“現在我已經有了男朋友。”
晏雙舉起兩人交握的手,對正注視著他的男人鄭重道:“我打算認真和他發展這段關係。”
“所以請你以後和我還有我的男朋友都保持距離,我不希望我的男朋友對我們之間的關係產生誤會或者是不開心。”
“如果你冇那個意思,那我向你道歉。”
晏雙不緊不慢地說完,兩個男人都像是被奪去了聲音一般安靜。
盛光明丟了魂一樣地看著晏雙,腦袋裡像沸水煮開了,全都亂成了一團,他沉浸在巨大的喜悅中,像開了獎後發現獎券正握在自己手中卻又不敢相信的投機者——而落榜的那個人就在他對麵。
“我要和我男朋友去約會了。”
晏雙語氣輕鬆,他放下手,對戚斐雲微一彎腰。
“新年快樂,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