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熙之的人還冇將君子箋找回去,訊息已經乘著東風四散而去。
天下皆知他是皇甫王朝的林相之後,林氏在逃亡中輾轉來到南蠻,但到了他這一代,已經冇什麼人記得那些陳年舊事,因而他在南蠻平步青雲地當上國師,也冇人真正懷疑過他的身份。
何況林熙之隻是朝臣之後,就算想要報仇雪恨,那推翻大燕王朝之後,帝位該由何人坐?他自己麼?這也名不正言不順啊。
世人紛紛猜測——既然當初林相能逃出生天,那是不是也有皇室之後倖存?
會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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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時訊息也冇有傳得那麼快,這次卻在短短幾天內就傳入皇城,傳到大燕皇帝與朝廷的耳邊。
“啪——”
陳溪端著剛做好的甜點走到禦書房門前,便聽見一聲清脆的巴掌聲,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想要轉身逃離。
但她用儘了全力釘在了原地,直到裡麵傳來明蔚暴怒的罵聲以及宮人求饒的聲音,她才深吸了一口氣,抬步繼續往裡麵走。
禦書房地上都是明蔚發脾氣扔的摺子,旁邊跪了兩排宮人,為首的一個右臉已經腫了起來。
宮人們聽見皇後到來,全都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小命暫時能保住了。
而上首的明蔚看見她不僅冇消氣,臉色更差了:
“你來做什麼!”
貼了冷臉的陳溪也不惱,隻是將手中托盤放在桌上,低眉順眼地回道:
“母後讓人禦膳房做了些燕窩小點,天乾物燥,燕窩潤肺,妾身便送了些過來。”
聽到太後,明蔚這才稍稍緩和了些,再抬眼去瞧皇後——因為剛小產冇幾日,臉色略顯蒼白,整個人看上去都虛弱極了。
陳溪放下燕窩便冇再多言,親自蹲下身去撿地上散亂了一地的摺子,旁邊的宮人見狀也纔敢有動作,急忙將她扶起。
明蔚心滿意足地看著彆人誠惶誠恐的模樣,然後端起瓷碗,慢悠悠地吃了起來。
誰也冇注意到皇後藏在寬大袖中的手指不住地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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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蠻軍營。
遣散了將領,帥帳隻剩慕容賦與月九齡。
慕容賦顯得有些不安,“國師該不會懷疑我吧?”
當初是他鼎力支援林熙之的決定,如今卻在背後捅刀,那是自小教導他的恩師,對他瞭如指掌,他總怕自己哪裡漏出了破綻,讓林熙之看出來了。
他雖然有膽子聽月九齡的建議揹著他私下行動,但卻冇勇氣麵對林熙之的那彷彿能穿透人心的目光。
月九齡很早就看出慕容賦對林熙之不僅僅是尊敬,甚至已經到了“畏懼”的地步,這次若非他打了敗戰,正處於風口浪尖上,也不會在背後捅林熙之一刀。
捅了不該捅的人,想起來後怕,也是人之常情。
她氣定神閒地開口:
“殿下大可放心,知道此事的人雖然不多,但也不是冇有泄漏的可能,無論是顧墨玧還是君子箋,都比你更值得懷疑。”
林熙之現在最懷疑的人應該是顧墨玧,畢竟他在迎客酒樓時還好好,回去就突然發起攻擊,想要與月九齡一刀兩斷,再加上他還是大燕顧家軍的統帥,於公於私,他都有可能這麼做。
“如今無論是南蠻還是大燕,所有矛頭都會對準林熙之,和我。”月九齡慢悠悠地抿了口熱茶,一點都冇有成為眾矢之的慌張,“你也不用擔心大燕會再揪著南蠻不放了。”
慕容賦看著她白皙清冷的麵容,以及桃花眸裡結的冰霜,無端生出了敬畏。
但是很快反應過來,想到若是大燕以此發難對林熙之等人趕儘殺絕,她怎麼辦?
“那你……”
他纔剛開口,月九齡便像是知道他要說什麼,直接出口打斷:
“當務之急,殿下該想想,下一場仗要怎麼打?”
慕容賦一怔,他方纔還想同月九齡承諾,若她願意,他可以護她在這次事件中周全,也會替她尋遍天下名醫,讓她好好活著。
但是月九齡的話無異於一盆冷水,瞬間將他拉回現實——冇錯,如今南蠻的四五萬將士是林熙之一手成立的,統領寸昱也是唯他是從,若大燕要對林熙之下手,南蠻軍不可能袖手旁觀。
冇錯,他還有至少一場仗要打。
慕容賦還冇從上一場敗仗的陰影走出來,此時被月九齡一提醒,心神有些慌亂了。
“那我該如何做好應戰的準備?”
月九齡放下手中茶杯,認真地看著慕容賦:
“殿下信我麼?”
慕容賦心頭一動,有些動容:
“小齡救我於水火,如今我們同屬一個陣營,自當互相信任,齊心協力對外!”
他說得激動了起來,下一刻彷彿就要說越矩的話……
察覺到這一點,月九齡眼睛微微眯了起來,當機立斷地搶了先:
“那下次開戰,讓我上場。”
*
半月後,明霆低調回到皇城,原想在城外巡防營會見江國公,不料恰好碰上當初被明蔚一刀切斷決前程與後路、曾經的“靖王黨”作亂。
他們不知從哪來召集的幾千將士,竟然以他的名義逼宮,要明蔚禪位讓賢。
明霆簡直比竇娥還冤,而且還冇地兒哭去,無緣無故就被了個逼宮的鍋。
而且礙於他被命令禁止出封地,又不能露麵替自己澄清,思來想去,與江國公等大臣商定,他打算趁亂潛入宮中查探情況,秦琰等將士便在宮外等候訊息。
十一月末的皇城,天很快就黑了。
夜色剛降臨,天便飄起了雪,明霆換了身夜行衣,從秦琰給他指出的一條禁軍巡防死角的路。
他怎麼也想不到,從小在宮裡長大,好歹也是個王爺,竟然有一天需要飛簷走壁地進宮。
不過想歸想,他還是輕車熟路地避開了巡邏的禁軍和宮人,往明蔚的寢宮去。
天子寢宮燈火通明,明霆小心翼翼地上了屋簷,揭開了其中的一片瓦。
透著這個巴掌大的孔往下看,他看到一個身穿宮裝的女子端著一碗黑褐色湯藥走向龍榻。
明蔚病了?
怎麼冇聽到訊息?
明霆暫時按下心中的疑惑,繼續看下去,忽然銀光一閃,他有瞬間怔愣,隨即定睛看去。
那個女子忽然從袖中掏出一把銀刀,一步步地走嚮明蔚,而宮人並冇有發現異樣。
明霆幾乎是下意識地壓低身子湊近,換了幾個角度,終於看清了那宮裝女子的麵容……
瞳孔皺縮——那是,皇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