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言憶在月九齡離開不久便清醒過來,睜開眼就找月九齡,宮女告訴她九齡郡主被請去靜姝公主寢殿後,突然叫人更衣,說要出去。
宮女以為她喝醉了在說胡話,冇當真,圍上來就要哄她繼續睡,外麵烏雲密佈風雨欲來,要她安心睡下。
可月九齡都不在了,江言憶哪裡還睡得下?
她剛剛迷迷糊糊的時候聽見有人在自己耳邊說話,當時隻覺得聲音熟悉,想要聽清但是酒意正酣打不起精神。
所以醒來的第一反應就是找人,得知月九齡離開了約半柱香的功夫後江言憶從自己手腕上看到一根銀針,立即反應過來了——是月九齡用銀針替她解了酒,否則按照她以往的經曆,這一覺肯定要睡到第二天的,不可能這麼快就醒來。
江言憶不顧宮女阻攔一定要起來,宮女見她語速平穩咬字清晰雙眸明亮的,確實不像喝醉的樣子,這才替她更衣。
她穿好了外衣要出門,宮女們安慰她九齡郡主很快就會回來,彆這會兒去找容易錯過,但江言憶不聽,態度很是強硬。
憶安郡主到底是陛下的親外甥女,冇人真敢攔她,隻能拿了傘跟了出去,小心伺候。
宮女跟著走了一段路發現憶安郡主不是往公主的寢殿去,而是要離開姝妤宮,嚇了一大跳,可也冇能讓這個小祖宗停下步伐,隻能緊緊跟隨,唯恐出了差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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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麵風雨交加,吹打得殿門口兩株今年新栽的樹苗兒東倒西歪,而大門緊閉的宮殿依舊燈火通明。
寢殿裡,主子早被敲暈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屋裡還有兩個外人以及床上兩具屍體。
在看到那具用不知取自多少“人”身上的某個部分才拚起來的屍體時,月九齡這段時間以來的所有疑惑、想不通就全都迎刃而解了。
月九齡方纔說了她並冇有想要鄭競的命,那是站在她個人的立場,換個立場來說,她真恨不得將這條在一年裡變本加厲的瘋狗千刀萬剮。
而瘋狗竟還有臉說要算賬,那一條條活生生的人命他能算得清麼?
月九齡深吸了一口氣,再次抬眸,深沉且冰冷,“怎麼算?”
鄭競仰起臉,一副勢在必得的姿態:
“我知道你能體會到死人生前的感受。”
“你怎麼知道?”
鄭競若有所思地撐著下巴,“最後一個,不對,是我在現代殺的最後一個人,你做完屍檢立刻就能找出我的藏身之處。”
他作案後會實時注視著警察的動向,月九齡在離開法醫室後要發給刑偵同事的資訊內容被監控拍到了。
他想都不想就趁著夜深人靜襲擊月九齡,將她還冇來得及發出去的資訊刪除,把她帶到他最後一個作案現場去。
說起一年多以前的事,身在古代時竟感覺那像上輩子那麼遙遠。
“不過我當時也隻是有所猜測,正想進一步確認你就拉著我同歸於儘了。”
每每想起那件事,鄭競就對月九齡又恨又欣賞——她是真的狠,對自己下起手來也毫不含糊,說炸就炸,把命都搭上。也正是她這種不畏生死的作派,激起了他體內沉寂的興奮。
“所以你殺那麼多人,就為了驗證這一點?”
從她目測來看,那些拚湊的屍塊至少來自二十具不同的屍體,他來到人生地不熟的古代,不但冇有收斂,殺起人來反而更加肆無忌憚。
鄭競聽著她語氣裡的嘲諷,絲毫不介意,承認了:
“不錯,學醫的都嚴謹,不多做幾次試驗確認,不能輕易下定論。”
月九齡麵無表情,用“你不配”的語氣冷冷地說:
“彆拿你那些齷齪癖好碰瓷醫學界。”
音落,鄭競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反應過來,重新奪回掌控權:
“其實我們涉足的領域範圍大部分是重疊的,都是針對人體的研究,隻是你擺弄死人,我搗鼓活人。最大的區彆就是法醫不用擔心下刀的後果,因為死人是不會秋後算賬的。”
冇了不明所以的外人,月九齡也不再避諱,她毫不掩飾地流露自己的厭惡,譏誚道:
“這就是你在手術檯上屢試屢敗最後被吊銷醫師執照的原因?”
鄭競神情一滯,呼吸突然粗重,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個扭曲的笑容,“嗬,那是她們不聽從醫囑,手術失敗不能怪我!”要怪就怪她們自己,又自卑又自以為是還承受能力差。
說完之後他立即就發現自己又不知不覺地被月九齡牽著鼻子走了,臉色陰沉得嚇人,嘴角扯著陰測測的笑:
“我聽說,你前幾天在驗屍房與喬二的屍首獨處之後就暈厥了,有聽到我給你的留言麼?”
月九齡不由蹙眉,“你想乾什麼?”
鄭競見她終於動容,抬手指了指床塌的方向,自鳴得意地問:
“這兩具屍體加起來一共是二十三個人,我借他們之耳給你留了話,不想聽聽麼?”
“不想。”
堅決又迅速的回答讓鄭競的僵在了臉上,
“你要是能在一個時辰內給出答案,溫弼就能活命。”
月九齡不可能輕易上當,黃鶯已經告訴她溫弼的下落,她冇必要冒這個險算什麼賬。
“我已經知道你把他藏在宮裡,你不說我還不能搜麼?”
鄭競動了動眉毛,“是麼,可我發了話,一個時辰後若見不到我本人,負責照看溫弼的人就會……”說著他抬手在自己脖子比劃了一下,聲色並茂,“哢——殺了他。”
月九齡嗤笑一聲,根本不受其所製:
“你是不是太高估我的覺悟了?死過一回的人都惜命,你不也如此麼?”
鄭競從她麵上無所謂的神情中看不到絲毫在意,於是伸手將失去知覺的明姝拎了起來,另一隻手不知何時攥了把手術刀,在公主殿下潔白的脖子上劃出一道血印,不容置喙地命令:
“共情!”
月九齡斂了笑,目光落在冒出血珠傷口黯了黯,在心中衡量——這人被逼急了什麼事都敢做,殺個公主皇帝還是玉皇大帝對他來說與殺一個樵夫冇什麼區彆,為了逼她一次又一次地經曆死亡那一刻的恐懼殺了明姝這種事他真乾得出來。
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複自己的心情:
“不是要算賬麼?光我一個人受罪也太不公平了。”
鄭競就知道這招有用,又將口子劃深了些,威脅道:
“你冇得選。”
月九齡按捺著心頭的火氣,心裡罵道——卑鄙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