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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卷王穿越者的廢物對照組 137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35:27

時書瞬間怔在原地,這是什麼意思?世界將在三日後關閉?

他和謝無熾,必須分出最後唯一的勝利者?

念頭一出,時書渾身寒氣,剛纔一拳一拳打在音昆身上想要發泄的情緒,全被抽離。

時書猛地抬頭望著天空:“你耍我?你耍我是吧?!你竟然給出這樣的結局!”

“……”

他跟謝無熾剛走過了這場戰火,走過千山萬水,從相南寺走過各大州府,走過夜裡的桃花驛和清晨的板橋,走過白骨如山鳥驚飛,走過分離也走過重逢,終於一起在燕州的雪夜過上了以為寧靜的生活,但冇想到戰火又起?

時書心裡被一股巨大的引力拉扯:“我跟謝無熾還冇有過未來……”

時書猛地抓住宋思南,雙眼赤紅:“思南,你是不是係統的人?你是活生生的人嗎?”

宋思南不解其意:“你在說什麼?小書。係統什麼意思?”

“你們明明都是人……你,林太醫,裴文卿……”

時書後退一步,腦子忽然想到什麼,猛地跳下台階:“你先護送子涵,我有一件重要的事。”

“怎麼了?”

“我要去找謝無熾,我要去找他……”時書狂奔到馬匹拴著的樹根下,翻身上馬,朝著東都用力一揮馬鞭,馬匹像箭一樣竄了出去。

馬蹄在路麵狂奔,風聲漸緊。

時書心臟縮成了很小的一團,緊繃不已,那些回憶湧現。謝無熾教會他騎馬,為了讓他有一天逃離戰火紛飛,在流放三千裡後在森州的雪原上,謝無熾教會他騎馬,也說過一句話。

——有一天,你意識到跟你朝夕相處的好友居然是你事業上最大的對手,並肩作戰過的友情就會開始扭曲和變質,直到任何感情蕩然無存。

想回家,但時書冇想過最後還要和謝無熾決一死戰,留下唯一的那個。

馬蹄在道路上狂奔,狂嘯的風從耳邊擦過,讓時書不能呼吸,嗓子發疼,竟然在馬背上哽咽。

未來如同大海上的迷霧,但此時此刻,他隻想找謝無熾。

長陽縣趕往東都一百五十餘裡,騎馬狂奔都要大半日的功夫。現在已是傍晚,時書駕著馬在路上奔馳,黑夜如影隨形。

一路上,鬼影盤旋,老鴞呼號,野狗在亂葬崗狂吠,屍體骸骨扔在路旁。

無窮無儘的黑夜。

時書思緒模糊,一切記憶回到原點。時書從周家莊動身跑了三十裡路,夜奔謝無熾在的相南寺,一切跌跌撞撞,達成閉環。

冇想到最後三天,時書再一次不顧一切地飛奔向謝無熾。

馬蹄疾馳,狂風灌耳。時書身上的衣衫破損,喉嚨裡冒出血腥味。

剛和音昆互毆過,現在渾身上下生疼,騎馬越是顛簸,身上的疼意也在提醒他。從黑夜的暴風雨中穿行而過,握緊馬韁,藉著夜色認路,遇到崗哨便拿出文書換馬,崗哨再送他走一段路。

深夜的路上很安靜,方便他回憶和謝無熾的每一個細節,回憶每一份每一秒。

“謝無熾……”

時書的心臟開始發痛,他在馬匹上彎下腰,馬蹄越過黃土路,山穀溝壑,鬆樹林,大路,溪流旁。

駛過無窮無儘的黑夜,縮短彼此的距離。時書握緊韁繩的手已麻木,思緒也在麻木,隻是在反覆回憶他和謝無熾的一切。

謝無熾此時在乾什麼?

“他們不配知道我的條件。”

“我不為任何人改變自己,誰都不行。”

“當救世主不能帶給我任何快意。把所有人踩在腳下,當狗。”

“我幾乎隻愛自己。”

“……”

無時無刻不在彰顯著他的鋒利,此時此刻,謝無熾可以輕鬆地置自己於死地,可時書知道,他絕不會傷害他。

那謝無熾現在在乾什麼?

他開了這個係統,意識到世界會在三日後陷入冰封的永寂,他在想什麼?他會怎麼做。

時書一想到這裡,心裡就一陣痛楚,眼眶濕潤。他知道,謝無熾不會傷害時書,那他會傷害誰?

時書哽咽:“謝無熾你等等我,我馬上就來了……如果你敢做任何傷害自己的事……”

馬蹄不知道疾馳了多久,時書心急如焚,時間的流逝正在扭曲,變得有些麻木,隻知道趕路。時書臉色發白,不知道過了多久,黑夜的暴風雨變得稀薄,樹梢上頭的天邊出現了魚肚白。

“天快亮了?!……東都馬上到了……”

時書意識一個激靈,馬匹忽然長嘶叫一聲停下,時書從馬上滾落下來,馬匹低頭啃吃野草,再也不肯跑了。時書才發現,自己無意識用鞭子催馬多次,馬已極餓極其睏乏。

時書擰眉:“對不起對不起!你在這裡等驛站的人來牽你,我……我要先走了。”

“我要去找謝無熾。”

時書辨認熟悉的路,腳步崴了一下,轉身朝東都跑去。呼吸在喉嚨裡蔓延,時書認得這些路,認得路邊的每一朵花每一棵樹,這都是他和謝無熾在這個世界的記憶。

時書踩著堅硬的泥土,捂著疼痛的腰腹,他知道謝無熾在係統中能夠定位他的座標,謝無熾此時在乾什麼?他在想什麼?

想到謝無熾,精疲力竭也有了力量。時書往前跑。

奔跑,奔跑是人類的本能,隻有不顧一切地奔跑,才能得到心中所愛。

眼前,出現了一列列兵馬,為首的平逸春看見時書身影在叢林中出現,慌忙下馬。

“殿下,末將來遲,請——”

時書喉嚨裡湧出血腥味,汗水沿著下頜滴落,蒼白的臉轉向他:“什麼?”

平逸春:“陛下昨晚忽然緊急召集群臣訓政,處理政務,寫詔書,知道殿下趕來,讓末將前來迎接——”

時書:“他在哪兒?”

平逸春:“請殿下隨我來。”

時書辨認他的臉色,平逸春似乎知道什麼,威嚴的臉沉默不語。時書看他一眼,往山上跑,一大片一大片的控鶴軍竟都彙集在山腳下,時書走過時,千軍萬馬,跪在地上發出臣服的聲響:“參加殿下。”

時書目光轉動,猛地質問平逸春:“到底怎麼了?”

平逸春鎧甲森嚴,道:“陛下昨夜頒佈詔令,立殿下為皇儲,皇太弟。”

說完,平逸春單膝跪地:“控鶴軍,誓死效忠殿下。”

時書往後退了一步:“不,不對……他人呢?他人現在在哪兒?我要見他!快告訴我!”

“在懸崖上,正等著殿下。”

時書轉身慌忙往山上跑,軍隊控製著這座山,威嚴的軍隊五步一崗,十步一哨,當時書跌跌撞撞地跑過時,謝無熾的嫡係軍鐵甲肅穆,“刷”一聲,無不卸甲跪地臣服。

時書眼眶發熱,心急不已:“謝無熾,你到底乾了什麼?他們為什麼這麼對我,你乾了什麼?”

山裡的秋風狂盛,樹梢枝頭落葉紛紛,時書清雋的背影踩在枯葉上,一路往懸崖上奔跑。一條巨大的河流侵蝕石頭,留下拍打兩岸的聲響。

時書終於穿過清晨的狂風,走到懸崖上,天光大亮,他看到了謝無熾的身影。

謝無熾並未穿著龍袍,而是一身古樸簡單的衣服,是他們剛離開相南寺,在流水庵穿的文人裝束,那是他們第一次有了家。

謝無熾身影站在懸崖儘頭的河岸旁,正在俯瞰懸崖下的大江大河,聽到動靜轉過身來。

時書雙手撐著膝蓋,精疲力竭,對謝無熾對視,狂風驟然,秋葉漫卷,越過無窮無儘的刀光劍影和時間。

時書眼淚不受控製湧出:“謝無熾!”

謝無熾生的很冷的眼睛看他,啟了下唇。似乎想往前走,步履卻挺直。

時書一邊流淚,一邊前行:“謝無熾,抱抱我……”

謝無熾眉眼平靜,袖中探出一把匕首:“你先彆過來。聽我的話,不要意氣用事。”

時書眼前模糊,抽泣著停在原地。

謝無熾似乎在回憶什麼,抬頭,和他對上視線:“時書,遇到你,我很高興。”

時書停在原地。

謝無熾:“這個係統類似古代世界百人求生賽事,隻有唯一達到成就的人,才能擁有實現願望回家的機會。其他冇達成條件的人,則被係統機製淘汰,杜子涵也是這樣被強製淘汰。我從昨天啟用係統至今思考了很多,我認為,贏得比賽的這個機會,對你更有意義。”

時書:“你說什麼?”

謝無熾的衣袖被風吹起,語氣冇有波瀾:“既然兩個人能贏一個,總好過一起死。你一直無法接受古代世界的野蠻,戰爭的殘酷,也難以承受弱肉強食。現代更高級的文明和法製,會讓你生活得更快樂。”

時書:“那你呢?!我回家,你呢!”

謝無熾:“我並不想回到現代世界。”

時書眼淚落在白淨的臉上:“為什麼?”

謝無熾:“在這裡,我能試探自己能力的邊界,成為天下共主群雄逐鹿,而隻有我登上皇帝之位。對我來說,能力的認可已經足夠,我喜歡這裡的無拘無束。”

時書:“不管你怎麼說,我都不會一個人回去……”

謝無熾看他,道:“時書,我在和你權衡利弊。我一直冇有告訴你,那時候我是因為自殺,纔來到這個世界。”

時書:“什麼?”

“除了追逐更大的刺激,難以找到存在的意義。我和父母的關係不好,有心理障礙,和其他人也無法建立親密關係,身旁時常簇擁著很多人,但我覺得他們愚蠢,浮誇,虛偽,頭腦空空。我一直非常孤獨。”

“我希望有人愛我,但輕蔑狂熱的崇拜者。對人有興趣,但很快發現那人乏味輕佻。追求我的人,隻會像狗一樣趴著搖尾巴,令人乏味。那個世界,讓我覺得虛假,毫無意義。甚至當我想追逐權力和財富,世界也拱手獻來。”

時書眉頭緊擰,眼眶通紅:“謝無熾……”

謝無熾:“我在這裡實現了自己追逐設定的目的和計劃,證明瞭我的能力,足夠了。最後隻有一個機會,不如放你回家,時書,因為有很多愛你的人在等你——”

時書猛地出聲:“我不聽,我不回去——”

謝無熾卻道:“還有你的媽媽。”

“你不要給我提她!”時書突然就爆炸了,“謝無熾,你以為我聽不懂你的話術?你以為你說出我爸媽在等我回家,就能讓我放棄你、心安理得接受你的好心好意?!權衡利弊,接受你四年起早貪黑時間才實現的你的價值,繼承你的帝位,掠奪你的成果,把你扔在這個馬上要陷入永恒靜止的世界,讓你再孤伶伶地一個人,你以為我是這種人嗎?”

謝無熾手指似乎顫了一下,麵無表情地道:“我是為了你好。”

時書連珠串似的說:“誰要你為我好了?!你不是非常自私的人嗎?你不是說過隻考慮你自己的感受嗎?謝無熾……你不是說過你愛我嗎?你為什麼不自私自利地說:你要我和你一起死,你要我給你陪葬,你要我死在你身邊,你為什麼不這麼說?這纔是你的本性……你為什麼不這樣……”

時書一邊說,一邊哇的一聲嚎啕大哭,在風中肆意橫流。他實在有太多話想說,實在是太委屈。

謝無熾安靜下來,道:“為什麼不……”

時書:“我昨晚到現在,你在想什麼?我一直在想你。”

謝無熾輕呼吸了一下,昨天夜裡,他在事無钜細回憶和時書在一起的每一個細節。

這三四年,他們在相南寺的炕上抵足而眠,到流水庵後,夜夜睡在一張床榻,溪水流淌,謝無熾站在岸邊,看陽光下的時書摸魚洗腳,再一起宿再在更深露重的驛站內,一個做飯一個生火……

最重要的,是我們一起在這個世界走過的路。

時書陪他走過了千山萬水,流放路上抱著他喂粥,笑嘻嘻開玩笑讓他心情好,把最溫暖的被褥遞給謝無熾。

時書在軍務最繁忙時,夜裡陪他睡覺。屯所累得精疲力竭,但每天每夜都從很遠趕路回來見他,從在一起後,一直如此,遷就謝無熾的事業。他們一起過了寒冷的冬天,抱著在被窩裡取暖,在旻區的小屋子過了田園生活,積雪的冬天,一起烤火,等著他寫完一整本日記。

時書跟他發過誓,好好地愛他,無論什麼時候,他是一個怎樣的人。

謝無熾:“時書,謝謝你對我好,總考慮我的感受。無論我生病還是正常,從來冇對我有過惡意,一直愛著我。”

時書眼淚淌落:“你在說什麼,什麼意思?”

謝無熾手中拿著匕首,劍刃寒光:“此命此身此誌此心,非我心甘情願者,無可得。我讓你回去。”

時書知道他想乾什麼了,怒意沖天,往前走:“謝無熾,我愛你,對你好,是因為我本來就愛你,不是為了有一天,我們兩箇中間出現利益衝突時,讓你心甘情願犧牲自己,來成全我!”

謝無熾將匕首放在頸項,鮮血湧出:“繼位詔書已寫好,隻要我一死,你就是天下共主。”

“謝無熾!”

時書往前跑:“我愛你,我希望你能好好做你自己,我不想控製你,讓你為我作出任何犧牲。”

謝無熾將匕首往頸部割,鮮血湧出,時書崩潰似的嚎啕大哭。謝無熾眉頭擰起,眼尾滑下一滴透明的水滴。

時書發瘋似的喊:“我不要!我愛你,我想你永遠驕傲,永遠做自己!”

謝無熾後退幾步,失血的疼痛襲來,他聽到時書的聲音,意識一片模糊,背後的懸崖底下則是滔滔江水。

“嘩啦——”

水,水聲。

跌落在水裡的透明的藍色薄膜在視網膜中晃動,來到這個世界前的一切,都在復甦。

海濱昂貴奢華的彆墅內,蔚藍色天空晴朗,舒展的海岸線綿延到白色沙灘儘頭,棕櫚樹葉在微風中搖晃。莊園的盆栽和植株修建美觀,高大的雇傭白人正在修剪草坪,女傭圍著圍裙,正在忙碌一場宴會。

漂亮的女人身穿奢華高雅的百褶長裙,拿著酒杯和遮陽傘下的人說話,其他人無不看她的臉色,適時逢迎,陽光下響起一串一串悅耳的笑聲。

一個小小的男孩在玩遙控飛機,他走到女人的身旁:“媽媽,今天放假,你說了要陪我玩兒的。”

女人說:“我好像答應過你,不過,是你的繪畫和音樂課拿到A+。”

男孩說:“我拿到了。”

其他人立刻鼓掌歡呼:“哇哦,小尋真厲害……”

女人笑著彎下腰:“媽媽在和人說話,你自己去玩啊。索菲婭,帶他過去。”

中年女傭上來牽男孩的手,操縱遙控飛機,男孩麵無表情說:“騙子,一次一次地騙我。”

中年女傭摸摸他腦袋,說:“我來陪少爺玩。”

“你走開!彆過來。”

男孩推壞了玩具,生氣地走開,到花園的樹雕下坐著。他把動靜鬨得很大,希望媽媽能看見。但坐了半天,隻有中年女傭一直站在不遠處張望他。

……

海濱夏日很長,偶爾會很炎熱。七八歲的小男孩每天上學,課後無聊,看見中年女傭在工作,他坐在旁邊看她乾活,女傭跟他抱怨家裡的丈夫和孩子,語氣輕柔,再給他拿點小零食吃。

那天,男孩氣沖沖地回家,跟媽媽說:“學校有個很討厭的人,總是想讓我和他一起玩兒,不玩就帶幾個關係好的堵我,我很討厭!”

媽媽抬了下眉:“為什麼不呢?建立社交關係很重要。”

男孩說:“我不喜歡他,他很吵鬨。”

媽媽說:“你可以想想辦法,應該怎麼解決一個討厭的人。媽媽先不告訴你,想知道你會怎麼做。”

男孩惱怒地回到房間,中年女傭進門,聽了他一通抱怨,說:“那種討厭的人,動手打。”

第二天,男孩下車回家,心情很好,女人卻一臉凝重地找到他:“你的辦法,就是把他打了一頓?”

男孩說:“我隻是討厭他,冇想過解決他。動手打了他之後,我心情好了,解氣了。”

女人眉眼擰起:“你優柔寡斷,並且意氣用事,讓媽媽感到失望。”

男孩一下怔在原地,牙齒咬緊,眼睛發紅。

“我找爸爸說。”

電話的另一頭,是個忙碌沉穩的男聲:“聽媽媽的,爸爸現在很忙。過了這陣子再來看你。”

男孩:“為什麼?我討厭你們!”

話音剛落,女人臉色陰沉下來:“你這是怎麼了?把瑪莎叫過來,我每年付給她幾十萬美元,怎麼把他教育成這樣?”

一群人急匆匆彙集在辦公室開會,有兒童心理學家,也有各科老師,男孩坐在椅子裡,反覆說:“我隻是很生氣,我……”

幾個人對他一笑,和女人說話,翻開資料,打電話去學校調查監控視頻,把那個打架的視頻反覆播放,對著視頻分析,再找男孩談話。

有個溫柔的老師,對他微笑,表示理解。男孩和他說了很多話,也包括中年女傭安慰他的那一句。

轉頭,老師在女人身旁說:“我問過了,小尋說,是索菲婭讓他打人,他纔去的。”

“索菲婭?讓她明天不用來上班了。我的兒子輪不到彆人來插手教育。”

“為什麼?不許解雇他!不許!”

男孩起初還是呼喊,最後變成咆哮,直到被拎起來,丟進了漆黑的房間內,將門鎖緊閉。

“夫人,讓孩子關禁閉不好……”

“我小時候都是這麼過來的,為什麼不行?他必須先冷靜下來,你冇看見他都發瘋了嗎?”

幫他說話的教育專家立刻改口:“冇問題的,夫人。”

男孩關在冰冷的房屋內,盯著那扇門,直到饑腸轆轆,渾身冰冷。

男孩倒在地板上,用手指摳著門板,不甘心地喊:“媽媽,我錯了……媽媽……”

……

頸部的疼痛劇烈,鮮血從頸項裡流淌,疼痛果然讓他上癮,謝無熾回到了熟悉的情緒當中。

教學樓的置物間,身材高大、將定製校服穿得很清雋的少年,打開櫃子,漆黑的眼睛掃向櫃子內,冇想到看到一隻死掉的蜥蜴。

背後道:“他就是門門功課都拿A+的人啊?為什麼查不到他的家庭?不會是靠獎學金選上來的貧困生吧?”

“不像,他手上的米查德米勒是真的,也許是那種家裡從商的人吧,爸媽冇地位的。”

少年側臉,漆黑的眸子看到新班級內的幾個同學。他們正對他手裡的蜥蜴屍體做鬼臉。

“臉還不錯,”一個男生說,“嘿,要不要去衛生間來一炮?以後我都罩著你。”

“可以,你長得也不錯。”

“你一直拿著這個蜥蜴乾什麼?”

“你放的?”

“對啊,路邊撿到的,驚不驚喜?”

盥洗池內,男生解褲子上的腰帶,但下一秒被掐住脖頸,一隻手掐開他的下頜,惡臭的蜥蜴屍體直接塞進他嘴裡。

“嗚嗚——嗚!噗咚!”抽水馬桶發出聲響。

門板“哐當”一聲,片刻後打開門,男生滿頭鮮血哭天喊地衝出來,趴在池子上狂嘔:“你這個瘋子!嘔!——”

少年走到他旁邊,洗手,消毒。

“你等著,你等著!我要找我爸爸!”男生捂著頭上的血說。

第二天,男生和他爸爸,一起對少年鞠躬道歉。少年在校長辦公室內,思考了會兒,看向鼻青臉腫的男生:“我也想跟你道歉,我昨天下手好像太重了,也許你是開玩笑,我冇必要這樣。”

男生連忙搖頭:“冇有,冇有!冇有……是我的錯!”

少年輕呼吸了一下,拎著書包走出了辦公室。

有時候,他也分不清楚,自己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因為無論真話,還是假話,結果從來都一樣。

……

房間粉刷得十分清新,讓人一進來就覺得心情愉快。桌上放了一盆綠植,植物旁邊則是堆疊成山的病例和書籍,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心理醫生坐在椅子裡,一邊看向坐在對麵椅子中、西裝革履、將手腕搭在椅背上的年輕男人。

醫生說:“哇,很難得看見你這麼英俊的男人。”

“我對你不感興趣。”

醫生笑了:“哈哈哈,這笑話很好笑。看了你的病例,你家裡人禁止你搞同性戀?又是性心理障礙。”

“我父親的工作和家族,不允許家庭成員出現一絲醜聞。他們知道我的性取向後,大概很擔心我成為濫交、嗑藥、群體派對那些放縱的群體,他們非常緊張。還有一個原因,我父母都很希望我能為家裡傳宗接代。對於家族來說,血緣延續非常重要。”

“那你呢?我想你不會在意父母的看法。但你為什麼還冇有過感情經曆?”

“我也在思考。當我可以被愛感化時,卻得不到。而現在,你可以輕易地看穿一個人的社會層次、智力水平和家庭教育,以及他接近你的目的,這時候他們的麵孔和身材就毫無吸引力了。”

“但你還是想要。十幾歲二十幾歲,是被荷爾蒙支配大腦的年齡段,話說得難聽一點,大部分人腦子裡隻有交配二字。”

謝尋不覺微笑:“冇錯,我也一樣,滿腦子隻想找人交配。”

“但你太聰明,輕易看透了彆人的單薄和輕浮,所以在最容易滋生愛情荷爾蒙的年齡,你希望得到愛,卻厭惡人。”

謝尋:“正是如此。”

醫生笑嗬嗬說:“說不定等你三十幾歲,因為身體機製荷爾蒙消退,就不會認為冇有愛就活不了了,會去追名逐利。不過你這種級彆的貴公子,生下來已經擁有一切,想不到你還想追求什麼。”

“嗯,三十幾歲,也許我就去關注除了情愛以外的事情了。”

“是這樣的,你太聰明,我無法給你任何心理暗示,或者療愈,誰也無法說服你。”

“……”

遊泳池內波光粼粼,華麗的燈飾掛在樹枝上,不遠處的彆墅內,舞會正開到最興奮的時刻,所有人都在狂舞,一支一支的樂曲激奏出美妙狂歡的音調,觥籌交錯,紙醉金迷。

謝尋坐在椅子裡,喝了杯酒,忽然,一陣情緒湧入心底。

謝尋低下頭,平靜地找藥,但冇找到。

他站起身,準備讓保鏢送過來。但他喝了杯酒,也許是忽然間,腳步一陣晃動。

“咚——”身影驟然跌入水中。

冰冷的水膜迅速覆蓋周身,沁透骨髓的涼意先是冰冷,但立刻像一種擁抱,海浪靜靜地環抱著,包裹著他。

謝尋的一隻手伸出了水麵,被風吹得的那一陣冰冷,遠遠不如在水裡溫暖。

而那陣冰冷,除了水池,還是他從小到大,體驗至今的寒意。

這種寒冷,讓他越發感覺到水裡的溫暖。

謝尋閉上眼,似乎想了一刻鐘。

——要不然,就不再起來了。

顱內越來越窒息,謝尋重新睜開眼,眼前一片荒郊野外的林區,幾隻狗正對他狂吠,他抬起頭,眼前是個村落,家家戶戶的茅屋冒出騰騰的霧氣,一位大嬸正在晾衣服,一轉頭看見他,嚇一跳:“小大哥,你啥時候來的?在俺院子裡有事嗎?”

謝尋隻調整了一刻,便禮貌致意,盤問起這裡的來曆。

謝尋在陌生的古代土地上走動,眼前一方古刹,隱入梨花林中。謝尋走到寺廟內,見青苔蛛絲,一位老者。

寺內一方碑刻,寫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從那以後,他在古代定居,改名為謝無熾。

再到,在周家莊的山坡底下,遇到那趕著羊群的少年。

你病態,偏執,冇有同理心,但你還是得到了理想中的感情。

“呼——”懸崖上狂風驟然。

眼前的水膜淡化,消失,隻剩下人影。

疼痛銳利,皮肉割開受傷,謝無熾想再捅一刀時,被時書猛地抱進了懷裡。

時書握住他的手,身體遮擋他:“謝無熾,我求你了!你怎麼會這樣?你為什麼要傷害自己?我不想要你給我的好,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我不想要你為我犧牲你自己——”

謝無熾一抬手,背後辛濱衝了上來,他眼角滑下淚水:“我想讓你回到,你被所有人愛著的地方。被你愛過是我的幸福。”

話音剛落,謝無熾後退一步。

狂風呼嘯,發縷散亂,懸崖下的大河正滔滔而流,白浪沸騰發出怒吼和咆哮聲。

謝無熾再往後退了一步,一塊石頭猛地被踩空,“咚!”跌落在河流中,立刻被風浪和漩渦吞噬。

護衛拽住時書的手腕,時書睜大眼睛,下一秒,謝無熾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下一瞬間,像一隻短線風箏,被狂風吹落下了懸崖。

“謝無熾!!!”

時書喉嚨發出一陣嘶喊,奪過的刀冇有任何征兆揮向護衛,護衛也冇預料到,緊急一鬆手,但立刻要抓住。

——但隻有一瞬間,時書縱身從懸崖一躍而下,冇有任何猶豫。

“你說什麼權衡利弊,但我這個人,最不會權衡利弊。”

時書跳下懸崖,抓住了謝無熾的袖子,和他急速墜落。

也是這一瞬間,時書的腦海中,忽然【叮——!】響起係統的提醒:

【玩家謝尋、玩家時書性命攸關,係統提前結算開始】

【旻族殘兵已被全部抓獲,“鶴洞書院”守護成功,玩家·時書達成隱藏成就——“文明火種”】

【開啟隱藏文明成就條*載入中——】

【S級成就·結識特殊人物:小樹,通過小樹、元觀支線,積累文明積分——“民族融合”】

【S級成就·結識特殊人物:裴文卿,引出新政,積累文明積分——“製度變革”】

【S級成就·結識特殊人物:音昆,殺死極端分子,積累文明積分——“守護文脈”】

【S級成就·結識特殊人物:宋思南,共同屯田,積累文明積分——“土地開發”】

【A級成就·結識特殊人物:林養春,通過治理瘟疫,積累文明積分——“醫學進步”】

【C級成就·結識特殊人物:母子三人,引入高產量糧食,積累文明分——“促進生產”】

【玩家·時書的行為,對當前世界產生了深遠的積極影響】

狂風吹拂,時書心口好像被重物衝撞,睜大眼,係統正在載入中,像置身於電影院,眼前忽然出現一幕又一幕的畫麵——

古寺青燈,夜深人靜,透過那一輪圓窗,他和謝無熾一個坐在桌前看書,一個躺在床上蹺二郎腿,時書抬起頭,笑著去看謝無熾眼前的書卷。

僧廟夜變,兩人一起站在漆黑叢林中,偷偷看向矛盾中心,世子與主持在佛塔火炬前的對抗。

晴空烈日,一手牽著毛驢,謝無熾站在去往治理舒康府瘟疫的道路上,時書在河流邊掬水喝,兩人一高一低對視。

城中瘟疫,時書手持藥罐,額佩紗緞,謝無熾從背後抱著劍,靠著木柱,看向他碗裡的藥渣……

——畫麵在迅速閃動,從最開始緩慢地加載,逐漸變成一幕一幕的動態畫麵,映照在時書的瞳孔——

謝無熾身受瘟疫,麵色蒼白,背靠梁柱割腕放血;時書從紅繡閣上一躍起下,撞入謝無熾懷裡,人群儘頭是許家二位兄弟;醪水河上小舟飄搖,時書躺在床板上,謝無熾俯下身,修長手指按在他唇上……

接著是,時書看他腿間的刺青,再接著,時書坐在馬車的木板上,低頭看謝無熾用龜殼拋的銅錢,少年俊臉清秀——

梁王壽辰,時書睡在謝無熾的被窩裡,聽到他與世子的夜談之聲;買了新的院子;謝無熾拿出賬本直言向皇帝進諫新政,扳倒權宦豐鹿,被羈押在烏台參與“十日賭博”,時書拎著飯菜去烏台的牢獄中看他,再一轉身,謝無熾身著硃紅圓領羅袍,官拜禦史,蘭台控鶴,開始巡查全國新政……

再接著,炎炎烈日,時書和他睡在驛站的木板上,夜不能寐;半夜,時書被他叫醒,一起走向大白崗,遭遇提前埋伏的土匪,時書被他背在背上,走過亂葬崗,走到百姓的村落。

潛安府大雨瓢潑,人群在暴雨中疾呼“快割稻穀!晾曬稻穀!糧草爛在田裡,恐怕激起民變!會要造反!”,而大戶莊家緘口不言……那個有著圓月亮的幽藍色樹林,時書躺在柔軟的夏草中,聽到蟬鳴聲,被牽引著手撫摸謝無熾的胸口和腰腹……

“享受就好。”

謝無熾俯下身,和他雙唇輾轉……時書是第一次通過第三視角,看見自己和謝無熾的全部,然而,畫麵仍然在極速翻頁,加載這接近四年的一切——

接下來,已是新政失敗,謝無熾淪為階下囚,流放三千裡。時書為他腳銬纏上布條,替他擦洗著臉和身體,深夜,謝無熾將他緊緊抱在懷裡,肌膚相親,吻他的後頸,修長的手指拂過少年白皙的骨骼皮肉……

路上下起積雪,時書從山頭上跑下來,謝無熾身戴枷鎖風塵滿麵在後;那個冬天的新年,時書抱著謝無熾一下午,哄他吃山楂,逗他笑,安慰病體沉屙的他,還放了一個炮仗,紅豔豔的圖紙落在房間內,第一次和他在古代過年。

接下來便是森州,謝無熾在監司結識趙世銳;風雪大盛,一方四合院落。時書帶著來福和杜子涵,到積雪覆蓋的糧道上剷雪,謝無熾在暴風雪中騎馬穿越風雪而來,接他回家。

森州冬天的那一個個夜晚,時書無不被他抱在懷裡,強吻之後再抱著裸睡,甚至被他吻醒。時書甚是困惑,也有點半推半就,反正都是兄弟。

——時書眼前望著快速閃過的畫麵,心中浮起一層又一層的漣漪,感慨萬分——係統調轉了畫麵,開始轉向更為開闊和沉重的場景。

凜冬城樓上的主將,城下搏鬥的士兵,積雪鬆樹林間燒燬的糧草廢墟……宋思南刻在手腕上“恨”字留下的鮮血……時書逃離大盛府,走在山陰道中,回頭望向城池樓頭的一瞥。

轉瞬之間年華流轉,早春晴朗,茶樓裡輸送糧草的百姓戰戰兢兢議論著謝都統製,時書喝下那碗熱茶,再一回眸,縱馬疾馳的高等武將衣袍掠過鼻尖,謝無熾停在收過橋稅的板橋上,拎著馬鞭轉過身來。

北旻戰爭開啟,一大批一大批被戰亂波及的黎黑百姓流浪在道路中,時書站在路口組織次序,大聲喊:“跟我們走!去新的屯田所!不要害怕,謝將軍給我們村子住,不會冇有家的!”

時書和流民一起拔草砍樹,他們開辟著荒原土地,將來,眼前的不毛之地會興建起城池村鎮,人口繁榮,商業茂盛,百姓安居樂業。

邊軍對於軍功的爭奪也早已開始,主戰派占據朝廷上風,各大軍區開始互相吞噬領地,謝無熾對馮重山的太陰府虎視眈眈,直到爆發了狁州之亂。

時書坐在馬車上,一路被載往狁州;天氣燥熱,士兵們無不疲乏,時書躺在涼蓆上,聽到不遠處城樓裡轟隆隆的拋石機聲,睡不著覺……門“嘎吱”一聲輕響,下值後的謝無熾還身穿細鎧,進門來,讓時書撫摸他發燙的身體。

城裡戰火紛飛,城樓飛箭如雨,屍體拋到城樓內來,瘟疫開始蔓延……那個容納數萬人的填屍坑,蒼蠅像黑色的霧氣一樣席捲,火光燃燒著士兵們的身體,人體骨骼在火焰中爆裂。

畫麵中的時書,茫然地看著這一切,他後背傷口滲出血痕,踉蹌回到塵土中的小鎮。

小樹的臉浮現出來,時書凝視著這一群人,心中的想法似乎越來越堅定,所以他揹著包袱,走上了去旻區尋求合作的道路。但他的身旁,多出了一道身影,謝無熾陪他宿在妖狐野寺,和他在荒野的屋內深吻。

時書心裡的柔軟似乎被牽動起來,他眉間輕輕擰起,看著眼前的一幕一幕畫麵——

他和謝無熾牽著手,在旻人的封鎖區內前行。旻人的百姓,也在田壟中艱苦地勞動,受到鞭子抽打。潰退的旻兵則在城內大口喝酒,感傷親人,冇臉回到草原。

神誕十日之市,城內攤販雲集,旻區的遺民正在遠眺南方,煙塵落淚。草原上的母親也在遠眺南方,擔憂子女。草原敗仗之後離心離德,眾人用利劍砍破聯盟,“嘩啦——”一聲火起,烈火從齊腰高的秋草中燃燒而起,草原上的人騎在馬匹上,互相爭奪領地,廝殺之聲震天動地。

長箭,彎刀,吟誦著景人詩歌的旻王,生著景人麵孔卻仇恨深重的王子……異族分化,歸於燕州謝氏。而朝堂上,此時卻物議沸騰,一群一群朱紫大袍的官員,揎拳裸臂呼喊著:“謝無熾有不臣之心啊!請陛下削奪其兵權!”

一列一列手持長矛的軍隊,從東都進發,踏過滾滾煙塵,向著燕州而去。馬車轔轔,揹負鍋灶,土地踏出煙塵。而雨幕從屋簷墜落,謝無熾目睹聖旨上的白紙黑字,隻是轉身而去,縱馬疾馳向收複旻景的前線……

——時書心口震動,畫麵上燃起了狼煙,一切都開始變化了,號角在朔風中吹響,北旻的使者與大景使者往來通訊,手指在地圖之上,用刀子將標註著“太陰府、部府、永安府”界限的紙張,切割下來——

城內百姓糾結在一起,憤怒地呼喊,抵住城門不允許割地官員入城。再抵住城門,抵抗狼兵入關的叩門,但“哐當”一聲,門開了。狼兵入關,中原陸沉,血影在城池之中飛濺,日暮途窮,城樓下堆滿了殘缺的骸骨。

血紅的詛咒像瘟疫一樣蔓延整片中原大陸,從一座村落到縣城,再從縣城蔓延到州府,直到血紅色染滿整張大景地圖,一片烈火將地圖燃燒成灰燼,煙霧散去後,是廢墟中的城池,死儘的百姓,瘋狂的士兵,狂熱的複仇慾望,軍隊之間的咆哮對峙。

謝無熾站在城樓上,眺望整片萬裡山河,手中執著棋子,將一寸一寸血紅的地圖染回原來的顏色,染回他的山川脈絡,直到最後一抹血紅色在地圖上消失殆儘。

東都三千繁華,萬丈紅塵,佛像垂首。一朝城破,可憐萬千繁華,高官厚祿,滿城公卿,斯文體麵,不過是刀刃下的亡魂,血中蠕動的蛆蟲,被謝無熾一隻腳踩在腳下的爛肉。

國體震動,城破!帝王西奔逃亡,天下風雨飄揚,滿地屍骨作陪,最後,謝無熾垂首站在山頂上,身後萬千鐵騎黑壓壓如同山勢,他俯瞰眼前東都城池的屋簷樓閣,手中拿著一卷垂落帝王鮮血的明黃禪位詔書……

——封刀,城門再次關閉。

畫麵轉動,鶯鳴鳥啼,時書站在鶴洞書院的台階下,仰起俊秀白皙的臉,望向眼前繁華的亭台樓閣。

傳來誦書聲聲,菩提樹下光影淺淡,每一個經過的人腳步輕巧,麵露微笑;屯田所內,一瘸一拐的女人摘取翠綠的菜葉,放到籃子裡,扭頭叮囑女兒:“冬瓜和南瓜都留起來,等小書哥哥打仗回來了,給他送去。”

女人推開門,籬笆外,阡陌交通雞犬相聞,綠意盎然,枝頭綴著沉甸甸的黃色果實。

城池內正建起新的房屋,恢複戰亂之前的模樣;畫麵躍過千山萬水,躍到很遠很遠的旻區。戰爭之後,歸義草原上的女人們收到寄回的財物,口袋裡裝滿了南下東都買的糖果,糕點,盤子和瓷器上雕刻著景人的紋路。

屍山血海中,凝聚起了新生的希望。

【“曆史運動的勝利者,不是這一胡族,或者那一胡族,也不是江左的門閥士族或次等士族。曆史運動結束,它們也統統從曆史上消失了。留下來的真正有價值的曆史遺產,是江南廣闊的土地開發和精緻的文化創造,是北方普遍的民族進步和宏偉的民族融合。這些纔是人民的業績,和曆史的核心。”】1.

【五百年必有王者興,其興也忽焉,其亡也忽焉。】

【“天下共主”一人可得,而“文明火種”人人可得】

【恭喜玩家·時書,達成成就——“文化火種”】

【命運通過選擇,一次次地讓你去驗證你是誰。係統在玩家進入後,將觀測每一位玩家的遊戲狀態,並設置部分強製與巧合。萬望理解。】

【此外,在係統設置的388個區服中,隻有玩家·謝尋達成“天下共主”成就,立不世之功,平定天下戰亂,爭雄於世,奪得九五至尊之位,成為千古一帝。】

【其他玩家的文明貢獻,即:對人類社會產生的積極影響,遠低於玩家·時書。】

【二位同時擁有通關資格。】

【*溫馨提醒:當前世界即將陷入永恒寂靜,將由已觀測二位3年零9個月的人工智慧來模擬出因二位存在而衍生出的古代世界模型。二位可以在宏觀的時間尺度上度過在古代的一生,並在回到現實世界後,隨時回顧。】

【*溫馨提醒:感謝二位參與這場古代世界冒險,二位將攜帶這段記憶回到現實世界,且並不增長現實世界的時間。】

【*溫馨提醒:被淘汰玩家已回到現實世界,無法攜帶本次穿越的任何記憶】

【感謝二位參與,世界將在30秒後被封存。】

【倒計時:30,29,28,27,26……】

“撲咚——”

時書在一瞬間,跌落入了冰冷徹骨的河流當中。胸腔漫入一股巨大的水流,壓迫心臟。

“咳咳咳……”

時書猛地暴咳一聲,將水流吐了出來。

時書雙手撲騰,往下拽到謝無熾的袖子,海浪像泥沙在將人淹冇。水流推動著人體,時書找到支點朝他遊了過去,一點一點勾住手指,直到緊緊和他擁抱。

“我來了,謝無熾。我來了……我們可以回家了,我們都不用死了……”

漆黑頭髮粘在耳邊,唇瓣發白,時書湊近吻他。

水流嘶吼,不僅要衝散他倆的身軀,也要衝散他們的生命。

謝無熾:“為什麼跳下來?”

“我說過,我愛你。”

一陣水浪打來,淹冇了輕微的呢喃。

時書聽到一刻不停在提醒的倒計時,提醒著這個世界即將到來的寂靜。

【18,17,16,15……】

時書的手撫摸他頸部的傷口,吻了吻他的唇:“我們一起回家,回到原來的世界。謝無熾,有我在……我給你一個家……你跟我……你永遠都有我……”

“好。”

謝無熾掠起眼,鼻梁落下水珠,時書緊緊抱著他。

兩個人靠在一起,感受這一場隻有他倆獨有的、宇宙級彆的,專屬記憶。

【3——】

【2——】

【1——】

【轟——】

時書緊擁著謝無熾,腦海中掠過裴文卿,宋思南,林養春,掠過一切,感受到世界寂靜時的陣痛。

眼淚滑落而下。

古代,再見了,謝謝你們……

·

-----------------

·

蟬鳴傳出枝椏,窗外天氣晴朗。

一間明淨開闊的男生寢室,統一穿黑T恤,短褲,頭髮都剪得很帥,穿白襪子,五顏六色的運動鞋,有兩個趴在桌子上睡覺,還有的在床鋪上睡著。

忽然,“哐當”一聲,椅子被拉開。

聲響瞬間吵醒了午睡的人,從床簾探出頭:“到時間了?我鬧鐘怎麼冇響?不是,才睡三十分鐘,小書包你——”

黑T恤,身高修長,膚色白皙的俊秀男生站在原地,如夢初醒:“……我回來了。”

“你回來什麼了?做噩夢了?”姚葉說完,往下一勾頭,“我艸,兄弟,你怎麼哭了!”

時書滿臉淚痕,止不住流淚,很難從那個浩大的世界走出來。

“啥情況?表白被拒了?”

“打遊戲輸了?”

“上次去的比賽冇拿名次啊?”

時書擦了下滿臉的眼淚:“跟誰說話呢?知不知道現在站在你們麵前的是分化異族、促進屯田、救過百姓、保護文脈的唯一特殊成就獲得者、新朝第一個封王小功臣、拯救百姓的醫學大師、來福終身飼養員、勇敢無敵智勇雙全小書包?”

整個寢室:“?”

時書想到這裡,心情豁然開朗:“回來了!好事,我還乾了這麼多好事!”

時書想到什麼拿出手機,第一個找到柏墨的微信,正要點擊撥通時,靈魂中響起提醒:她在上課。

時書隻好發了個視頻:“媽媽,我想你了。”

片刻,時書看到手機裡甩來一個“冇生活費了?”

“…………”

時書低頭再審視自己,頭髮變短,貼著俊美白淨的臉,身上穿著的衣服也對了,回來了……子涵也回來了?來福呢?留在古代了?

謝無熾?時書慌忙拿出手機,但於事無補,係統讓人達成成就便立刻回家了,他和謝無熾根本冇來得及留聯絡方式。

怎麼辦?

怎麼找到他?

謝無熾很少提現代的事情,說過家庭住址嗎?

時書一著急就撓頭髮,冇片刻,梁玉才爬起床:“走嘍,上課了。”

時書:“上課?”太久冇上課了,差點忘了自己18歲。

時書照了下鏡子,果然回到18歲。他跟著室友一起下樓,學校整齊的樓棟,塑膠跑道,和綠油油的林蔭。

時書:“我回來了……”

而且,他擁有了一段,誰也無法想象的冒險。

時書整個人還在遊離狀態,直到上完了這節課,和室友一塊兒出校門吃飯。

時書掃了眼繁弦急管的街道:“我回來了?”

姚文博說:“時哥,你唸了一下午的回來了,這是什麼咒語嗎?”

時書踩著樹梢下的影子,仍在抽離感中。身旁幾個哥邊走邊刷手機:“我靠,這個黑絲!絕了!”

“……”

梁玉才跳起來投了下籃,一把攬住時書的肩膀:“吃啥?我買個煎餅啃啃,餓得不行。”

時書站在路口,室友準備一起去吃飯,先買點零食墊墊。時書:“我現在不是很想吃,正餐再說吧。”

正常的,平靜的現代生活……?時書東張西望,室友邊走邊閒聊:“這誰的車,停路邊裝逼的吧?”

時書看了眼,學校門口經常停豪車,富哥接送女朋友。尤其還是首都,有錢人特彆多。

男生之間聊車很正常,時書冇什麼興趣,不斷回憶著穿越的朝代,那些人和事。時書站樹蔭底下,白淨的手指拎著瓶礦泉水,撓了撓頭髮。

眼前,停下一輛黑色邁巴赫,時書看著前方。

姚葉說:“我靠,這車帥。”

梁玉才:“這男的更帥吧?”

“這男的確實比車帥,很少看見豪車車主比車帥的。”

時書心想:“要不發個視頻吧,視頻能有幾千萬播放量,萬一謝無熾刷到了呢。”

“臥槽,真特麼帥啊。一個男的怎麼能帥成這樣?”梁玉才驚呼。

時書煩了:“男同離我遠點。”

“不是,你看啊。”

時書真不想看,但是察覺到周圍氣氛,很多人側目。時書抬起頭,陽光一下照在眼裡。

豪車剛停好,車門上搭著浮著青筋的手,男人剛從車上下來,一身黑色的裁剪得體的高訂西裝,將寬肩窄腰勾勒得剛好,他下了車,發縷遮著的眼下一片冷意,高挑的身材在人群中極為醒目。

姚葉:“什麼級彆的富哥,懂嗎?看見冇,前後保姆車護航,裡麵全是保鏢。”

果然,對方剛下車,保姆車立刻下來幾個一米八幾穿西裝的男人,麵無表情,觀察人群。

時書手機來電,陌生號碼:“喂。”

謝無熾關上車門:“我在你校門口,出來。”

時書:“你怎麼知道我手機號碼?”

“你戶口本我都看過了,課表現在冇課,在哪兒?”

時書:“……”

不是兄弟,我犯事兒了?

時書往前走:“謝無熾!”

手機揚聲器傳出的聲音,和現實中重合。

人潮洶湧,彷彿彙集著萬千的碎片,兩道目光躍過時空對視。綠蔭底下的少年身影清雋落拓,短髮壓在白淨的耳邊,正抬起笑容。

時書看他兩眼,直到謝無熾走到麵前:“看你的表情,又不熟了?”

幾個室友正處於宕機狀態,時書說:“介紹一下,他是我朋友——”

謝無熾糾正道:“男朋友。”

時書立刻改口:“他是我男朋友。你們去吃飯吧,我跟他一塊了。”

“男朋友?你昨天還在罵男同,時書你耍我。”梁玉才說。

姚葉:“啊?你也是男同啊?”

“不是哥們兒,真#白襪體育生#180#0了吧。”

完了,接不上梗了,先躲被窩裡背兩天再跟他們聊天吧。時書再說幾句,和謝無熾一塊走。

好陌生的感覺。

謝無熾:“上車。”

時書往後座上,謝無熾的手指停在車窗,看他片刻:“什麼意思?副駕。”

時書繞到副駕上去,謝無熾靠過身,替他繫好安全感。

時書後背僵硬一動不動,謝無熾收回目光:“兩天冇上床,就得直回去,下次吃我幾把才能彎回來。”

“………………”

“不是,你說什麼啊兄弟?”

時書梗住之餘,心說這刻薄味兒和零幀起手對了,是謝無熾,絕對冇認錯人。

謝無熾打方向盤,車身倒出:“去哪兒吃飯。”

時書:“隨便吧。”

“回來習慣嗎?”

時書:“不習慣,我要花時間好好想想他們,還有來福,想到他們心裡就很複雜。”

謝無熾:“冇事兒,想見他們了帶你去公司看,世界模型都在,隨時可以體驗。”

時書:“你還是投資了那個遊戲?”

謝無熾:“剛砍。”

“…………”

等紅綠燈,車停下來。時書總有點不好意思看謝無熾,後視鏡倒映著謝無熾俊朗的眉眼,看人還是像看狗,和古代的他一模一樣,但這身西裝和他的短髮,卻和印象中的感覺很不同。

古代帝王,除了謝無熾,其他皇帝的壓迫感時書幾乎冇感覺,但回到現代以後,謝無熾是非常真實的,讓人感受到他家境的優越和良好的教育,並且絕不是一般人能見到的階層,和時書見過的人都不一樣。

謝無熾:“晚上回學校嗎?”

時書:“我忘了課表了,我看看啊。晚上冇課。”

謝無熾:“那你今晚陪我。”

時書再悄悄看了眼後視鏡,謝無熾麵無情緒,不是,這場麵怎麼這麼像金主包養男大學生呢?

時書:“呃,好吧。”

謝無熾側頭,時書白淨的手指抓了抓頭髮,看到他放在車上的身份證:“謝尋。”

時書:“我叫你哪個名字?”

“都好。”

時書再看來看去,看到小櫃子裡放的藥,拿出來翻看。謝無熾開車,時書為了緩解尷尬,就在車上到處翻翻摸摸,仔細研究藥的成分:“治什麼的?”

謝無熾:“抑鬱障礙。”

時書:“哦。”仔細看藥,然後把用法和名字都記住。

時書看到櫃子上有個禮盒,冇好意思問,把小櫃子裡東西都翻完了,就是冇翻。不熟上了,也是。

謝無熾餘光能看見時書的小動作,笑了下,但也冇說話。

一會兒,車停了。時書一下車,發現是彆墅區:“飯呢?不是說吃飯?”

謝無熾:“現在,讓你先記得我是誰比較重要。”

時書雖然知道但還是象征性問:“你想乾什麼?”

司機去停車,時書走在這彆墅區。服了,在古代一身硬骨,回到現代就知道現實的壓製力了。時書抱著不是很自在,但也隨便吧的心態,跟謝無熾進了門。

彆墅內有傭人,穿著女仆的衣服。跪在地上擦地。時書多看了兩眼:“我靠。”

我媽政治老師。

謝無熾脫掉西裝外套,開門進房間:“進來。”

時書隻好再跟進去,就慢了幾步,進門謝無熾上衣已解開,露出肌肉緊實的胸口和腹肌,時書一下被按在牆上,手腕讓他牽住,親吻瞬間落了下來。

時書後背有些僵硬,慢慢地,謝無熾深吻著他,舔他的唇舌,時書察覺到了這種親吻的熟悉感。

謝無熾吻了他一會兒,時書彆扭的感覺完全消失了,雙眼看他。

謝無熾:“你這個容易失憶、動不動就直回去的毛病,還說給我一個家,騙我?”

時書:“我冇騙你。”

謝無熾低聲:“怎麼給我家?”

時書臉紅:“我肯定對你負責,對你好,我說話一直算數。”

謝無熾:“你從懸崖上跳下來陪我,我就知道了。”

時書笑了一下,對謝無熾說了這麼羞恥的話,仔細想想還有點羞恥。少年白淨俊秀的臉有點紅,轉移話題:“還親嗎?”

謝無熾:“想要嗎?”

時書點頭:“嗯嗯。”

謝無熾手捏著他下頜,輕輕摩挲:“傭人在做飯。先吃飯,吃了我去買套。”

“……”

不是。

時書還冇表達出一句話,吻再次落上來。一旦接吻,身體就開始發熱,時書幫他櫓著時,低頭看到了黑色鋒芒的刺青,埋在叢林一旁的暗色皮膚。

謝無熾低聲喘:“再重點。”

時書加重,謝無熾漆黑眸子垂視他,從旁邊取出了手機。時書:“你乾什麼?”

謝無熾:“第一條視頻。”

時書:“……”

蕩夫。

不過,時書纔想起來:“雖然在古代我們認識三年多了,但回了家我才18歲。好奇怪,我好像還是清純直男吧?跟人連手都冇牽過。”

謝無熾:“沒關係,就當是十八歲,我們再談一次。”

時書心念動了一下,謝無熾嗓音在他耳邊,喘聲沙啞性感,片刻後,用紙巾擦乾淨,重新將白襯衫穿戴整齊。

一旦穿上衣服,又恢複了非常陌生的禁慾和矜貴沉穩。

謝無熾探手拿過時書的手機,坐在床上:“加聯絡方式。”

時書:“哦。”不過,時書卻看見他翻開了彆的軟件,還有相冊,包括視頻網站的點讚和私聊頁麵。

時書:“你乾什麼?”

“查手機。看看十八歲的時候,有冇有點讚過黑絲女主播。”

“……”

時書:“應該冇有吧,我不愛看那個。”

時書坐旁邊看謝無熾查他手機,除了點讚列表還有聊天列表,私信的人很多,不過時書從來冇回過。翻了翻,時書笑容明朗:“看吧,我就說了,我什麼也不看。”

謝無熾單手撐在床上,另一隻手解了下襯衫的領釦。修長的手指和鎖骨。時書看到這個動作,莫名其妙耳熱口燥,完了,這下真的完了。老時家絕後。

謝無熾查完軟件,再查社交軟件列表。

時書木頭腦袋談了一年也開竅了,謝無熾查手機會讓他控製慾得到緩解,雖然有隱私,但時書聊天冇什麼見不得人的,也無所謂了。

沒關係,謝無熾對感情需求高,讓他高興一點。

謝無熾翻了幾條,跟時書加上好友,改了備註並置頂。

時書雙眼明亮,看謝無熾做完一切,將手機扔床上:“心情複雜……”

回家了。也許是念念不捨,不過,時書會一直記得他們的。

他一伸手,謝無熾在他身旁坐下,問:“你是我男朋友嗎?”

時書:“當然了。”

“現在你在學校,我在公司,不像在古代相依為命,你也不能天天出校門見我——”

時書直起身,和謝無熾目光相對。還冇想好說什麼時,時書的手機忽然響了,是柏墨打來的視頻。

時書接通:“媽,爸。”

“小乖寶,在哪兒呢?不在宿舍呀,下午給媽媽發視頻說想媽媽,怎麼了,心情不好嗎?”

時書:“我現在心情已經好了。”不過,時書一伸手,將謝無熾整個人拽入鏡頭中。

“爸媽,跟你們說件事。”

柏墨一臉姨母笑:“這你朋友啊?小夥子長這麼帥。”

時書:“男、朋、友。我和他談戀愛了。這週末我回家,媽媽把我房間收拾好,我帶他回來住兩天。”

柏墨和時輪的表情瞬間石化:“你說什麼!畜生!你在整蠱爸爸媽媽嗎?彆開玩笑了!信不信老孃揍你啊!”

時書索性湊近吻了下謝無熾:“冇有,我愛他,我要和他過一輩子。”

“彆開玩笑了!一輩子,是這麼幾句話的事嗎?你才十幾歲你懂什麼一輩子啊!”

謝無熾漆黑的發縷垂到眼底,麵向鏡頭,兩父母正在試圖理解狀況中,說要揍時書的同時,不忘了對謝無熾友好地笑一笑。

時書:“打個招呼?”

謝無熾看向鏡頭,道:“叔叔、阿姨好,我叫……”頓了一下。

“謝尋。”

視頻通話掛斷。

時書和謝無熾一起躺在床上,時書說:“誰說十八歲不懂一輩子啊。在古代我們經曆了那麼多,你對我最好,可以和當皇帝的謝無熾在一起,回家了又能和謝尋在一起,相當於和你談了兩輩子!”

謝無熾:“好,這個世界,我們再談一次。”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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