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悶哼一聲,從牆上滑落,撲通一聲摔在地上。
他掙紮著想要起身,卻哇的噴出一口鮮血,雖然有黑布蒙麵,但那鮮血還是從布縫中滲出,染紅了一片。
很顯然,這一掌對拚,黑衣人完敗!
“好……好厲害……喬幫主好厲害……”
有人喃喃道。
“那黑衣人是誰?竟敢偷襲喬幫主?”
“還用問?肯定是慕容博那老狗!”
就在眾人驚疑不定之際,蕭峰身邊,兩道身影已如鬼魅般閃出!
一紅一白,快如閃電!
天山童姥和李秋水!
這兩位逍遙派的絕世高手,在黑衣人落地的瞬間,已一左一右出現在他身邊。
黑衣人掙紮著想要反抗,可剛剛硬接蕭峰一掌,內腑已受重創,哪裡還有餘力?
童姥修長的左手如鐵鉗般扣住黑衣人右肩,李秋水白皙的右手則鎖住他左腕。
兩人同時發力,隻聽哢嚓兩聲脆響,黑衣人的肩關節和腕關節已被卸掉!
“呃啊!”
黑衣人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很顯然,受傷之下麵對童姥和李秋水兩大高手,他已經完全冇有了抵抗能力。
童姥和李秋水卻毫不留情,一人提起他一隻手臂,像拎死雞般將他從地上拽起,幾個起落間已回到蕭峰身前。
整個過程,快得令人眼花繚亂。
從黑衣人偷襲,到蕭峰反掌迎擊,再到童姥李秋水擒人,不過短短三五個呼吸的時間。
等眾人回過神來,那黑衣人已被按倒在蕭峰麵前,雙臂軟軟垂下,顯然是脫臼了。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黑衣人,看著他那蒙麵的黑布,心中都有一個瘋狂的猜想。
這人……莫非真是慕容博?
慕容複也死死盯著黑衣人,心臟狂跳。
雖然蒙著麵,但那身形,那眼神,那身手,都讓他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難道……難道父親真的冇死?
玄慈等少林僧眾也是麵色極其凝重。
他們看著黑衣人,看著蕭峰,又看嚮慕容複,心中五味雜陳。
蕭峰緩緩上前一步,俯視著地上的黑衣人,淡淡道:“藏頭露尾,偷襲暗算,這就是你慕容博的作風麼?”
黑衣人身子一顫,卻不說話。
蕭峰也不再多言,伸手抓住黑衣人臉上的黑布,用力一扯!
嗤啦!
黑布應聲而落。
一張臉露了出來。
那是一張約莫六十歲上下、麵容清臒的臉。
此刻這張臉上沾著斑斑血跡,嘴角還掛著血絲,神情痛苦而狼狽。
但即便如此,依然能看出他年輕時的俊朗輪廓,尤其是那雙眼睛,深邃銳利,與慕容複有七分相似。
這張臉一露出來,全場頓時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真是慕容博!”
“天啊,他真的冇死!”
“是慕容博……我三十年前見過一次,就是他!”
幾個年長的江湖人失聲驚呼。
慕容複更是渾身劇震,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張臉,嘴唇哆嗦:“爹……爹……真的是你……你真的冇死……”
他雖然早有心理準備,可當親眼看到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時,還是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二十多年了……
他以為死了二十多年的父親,竟然真的還活著!
就躲在少林寺,躲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
慕容博抬起頭,看著慕容複,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有愧疚,有遺憾。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先咳出一口血來。
玄慈也是渾身一震,指著慕容博,手指顫抖:“你……你……慕容博,你真的……真的假死脫身……你……你好深的心機!”
他想起三十年前,雁門關慘案後不久,江湖上就傳出慕容博內疚成疾的訊息,玄慈本以為他是內疚,心中慚愧,加上少林寺事務繁忙,一直也冇機會去一趟姑蘇。
本以為大家緩一緩之後再聊此事倒也無妨,卻不想不出幾年,慕容博就傳出吐血身亡的訊息了。
他還曾為此歎息,覺得慕容博雖然傳了假訊息,但終究知錯內疚,最後鬱鬱而終,也算是一條好漢。
冇想到……這一切都是假的!
慕容博根本冇死!
他假死脫身,隱姓埋名了二十多年!
而自己,卻因為輕信他的假訊息,造下滔天殺孽,身敗名裂,如今連兒子都差點保不住……
“哈哈哈……”
玄慈突然仰天大笑,笑聲淒厲:“慕容博啊慕容博,你好算計!好深的算計!把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間!
我玄慈蠢,我玄慈傻,我活該!我罪該萬死!可那些死在雁門關的英雄好漢呢?他們又何其無辜啊!”
他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場中眾人看著這一幕,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震驚、憤怒、鄙夷、歎息……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幾個與慕容博有舊的老一輩江湖人,此刻更是神色複雜。
一個劍客門派的長老喃喃道:“當年我還去姑蘇弔唁過慕容博……冇想到,那棺材裡是空的……我們所有人都被他騙了……”
另一個點蒼派高手冷笑:“何止是騙?他這是把整個江湖都當傻子耍!假死脫身,躲在暗中謀劃複國……好一個慕容博,好一個姑蘇慕容氏!”
“難怪喬幫主要當眾揭穿這一切。”
一個丐幫九袋長老沉聲道:“這等陰謀家,這等禍害,若不除之,武林永無寧日!甚至可能危及我大宋河山!”
“不錯!慕容博必須死!”
“為雁門關死去的英雄報仇!”
“殺了他!”
喊殺聲再起,比之前更加激烈。
慕容博聽著這些聲音,卻忽然笑了。
他掙紮著抬起頭,看著蕭峰,聲音嘶啞:“蕭峰……不,喬幫主……你贏了,你把我逼出來了。可那又如何?”
他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你以為揭穿這一切,就能毀了我慕容氏數百年的基業?就能斷了我們的複國夢?做夢!”
他猛地轉頭,看嚮慕容複,眼中爆發出狂熱的光芒:“複兒!記住!我慕容氏乃大燕皇族後裔,複國是天命所歸!縱使今日身死,縱使千夫所指,這個夢,絕不能斷!絕不能!”
慕容複看著父親瘋狂的眼神,心中一片混亂。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是該附和父親的狂熱?還是該告訴父親,這個夢已經不可能了,慕容氏已經成了武林公敵,再無翻身之日?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