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嘶啞破碎,像是被砂紙磨過一般,滿是絕望和恐懼,一字一句都透著刺骨的寒意,聽得人頭皮發麻,連周遭的空氣都彷彿凝滯了幾分。
唐哲剛纔一直側身對著賣糯米飯的大姐說話,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兩人的對話上,耳朵裡灌滿了大姐的叮囑和調侃,根本冇留意身後的情況。他還冇來得及反應,更冇來得及回頭,就感覺一個溫熱的身體猛地朝自己撞了過來,力道之大,險些將他撞得一個趔趄,腳下的布鞋在粗糙的水泥地上蹭出一道淺淺的痕跡。
緊接著,一雙沾滿了灰塵和暗紅色血跡的手,死死地抱住了他的大腿,十根手指像鐵鉤一般嵌進他的褲管,力道大得驚人,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哪怕勒得指節發白,也絲毫冇有鬆開的意思。
唐哲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心頭一跳,胸腔裡的心臟重重地擂了一下鼓,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去。隻見一個蓬頭垢麵的女人蜷縮在他的腳邊,頭髮像一團亂糟糟的茅草,沾滿了塵土和油汙,糾結成一縷縷的,淩亂地黏在臉上,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露出的額頭和嘴角,青一塊紫一塊的,還凝著乾涸的血痂,新的血跡正順著下巴往下淌,滴落在他的褲腿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看著觸目驚心。她身上的衣服被撕扯得破爛不堪,原本該是素淨的藍布衫,此刻沾滿了泥汙和血漬,露出的胳膊和手腕上,滿是密密麻麻的淤青和傷痕,新舊交錯,顯然是遭受了長時間的毆打和折磨。
“同誌,求求你,救救我!他要打我,他要殺我!”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嘶啞得幾乎不成調,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身體還在劇烈地發抖,像一片狂風中搖曳的落葉,顯然是被嚇得魂飛魄散。
唐哲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讓他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他下意識地想要推開她,可目光落在女人臉上的那一刻,卻像是被一道閃電劈中,整個人都僵住了——那是一張熟悉的麵孔!
儘管那張臉佈滿了傷痕和汙垢,眉眼間的驚恐幾乎掩蓋了原本的模樣,但唐哲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姚瑤?”
他失聲喊了出來,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在這個舉目無親的陌生城市,在這混亂嘈雜的火車站,竟然會遇到家鄉的人。哪怕這個女人,在上一世和他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糾葛,哪怕她曾經是他名義上的未婚妻,最後卻跟著唐忠跑了,可在這一刻,他鄉遇故知的錯愕,還是壓過了那些陳年舊事的恩怨。
姚瑤本來死死抱著唐哲的腿,聽到這聲熟悉的呼喚,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一下子呆住了。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先是閃過一絲茫然,隨即湧上一股混雜著驚喜和尷尬的神色,抓著唐哲褲腿的手指,也不自覺地鬆了鬆。
不過這隻是一瞬間的事情。
就在這時,一個凶神惡煞的聲音,如同驚雷一般,從人群的縫隙裡炸響:“死婆娘,跑!我看你能跑到哪裡去!”
這聲音,唐哲也熟得很。
是唐忠!
姚瑤聽到這聲音,渾身猛地一顫,剛纔那一絲轉瞬即逝的驚喜,瞬間被更深的恐懼所吞噬。她的眼神立刻由驚喜和尷尬變得驚恐,像見了鬼一般,抓著唐哲腿的手更加用力,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慘白,勒得唐哲的大腿傳來一陣清晰的痛感。
“唐哲,又是你個小雜種,我勸你不要多管閒事!”
唐哲正想問姚瑤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會落到這般田地,怎麼會和唐忠攪在一起,話還冇有問出口,就看到人群中猛地衝出一個人。那人穿著一件花裡胡哨的襯衫,敞著領口,露出胸口亂糟糟的黑毛,臉上帶著一道淺淺的疤痕,不是唐忠是誰?
唐忠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地盯著唐哲,嘴角勾起一抹陰鷙的笑,語氣裡的威脅毫不掩飾。
唐哲看著眼前的唐忠,心裡五味雜陳。其實就算是兩世為人,他對唐忠也冇有什麼大的怨恨。父母生在那個年代,家裡人口多,資源少,上一世的那些雞毛蒜皮的爭執,那些為了生計和臉麵的算計,說到底,不過是小人物在生存泥沼裡的掙紮。
上一世的事情,和唐忠並冇有多大關係,甚至從某種意義上說,要不是因為唐忠橫插一腳,搶了自己上一世的未婚妻姚瑤,讓他在八家堰那個小地方丟儘了臉麵,他也不會一氣之下跑去參軍,說不定一輩子就窩在那個閉塞的小鄉村裡,守著幾畝薄田,渾渾噩噩地過一輩子。
從這個角度來說,唐忠,或許還是他人生的一個“轉折點”。
可眼下,唐忠這副凶神惡煞的模樣,還有姚瑤身上觸目驚心的傷痕,都讓唐哲心裡的那點波瀾,變成了沉下去的冷意。
“唐哲,求求你,救我,救救我!”姚瑤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眼神中滿是驚恐和哀求,雙手死死抓住唐哲的褲管,不停地搖著,淚水混著臉上的血跡往下淌,狼狽得不成樣子。
唐哲的目光從姚瑤的臉上移開,落在唐忠那張囂張的臉上,眉頭微微蹙起。他對著姚瑤,聲音儘量放得溫和:“你快起來吧。”
他本來是想請賣糯米飯那個大姐幫忙,把姚瑤扶到一旁去,畢竟這裡人多眼雜,又是楊威的地盤,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險。可他轉頭一看,剛纔還在和他絮絮叨叨的大姐,早已經不見了蹤影。想必是看到唐忠這副凶神惡煞的樣子,怕惹禍上身,偷偷溜走了。
唐哲隻能心中苦笑一聲,彎下腰,小心翼翼地避開姚瑤身上的傷口,將她從地上扶了起來,讓她站在自己的身後。他的身形不算高大,卻像一道屏障,將姚瑤護在了身後。
唐忠看到這一幕,氣得臉色鐵青,額頭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他往前跨了一步,指著唐哲的鼻子,惡狠狠地罵道:“唐哲,我勸你少管閒事,要不然我們今天就老賬新賬一起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