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哲和郝好找來壽衣,給郝博淵洗了澡,然後再穿上壽衣,把他停放在堂屋裡,點了一盞長明燈。
鞭炮響過後,左鄰右舍的鄰居和這裡郝姓房下的親人都陸陸續續趕了過來,喪事根本不用挨家挨戶去請人,很快便來了幾十個人。
這個時候唐哲倒覺得自己有些多餘了,所有的事情都不用他去做,拾靈棚的,生火的,打紙錢的……這些事情好像就是事先已經安排好了一樣,每一個人手裡都有活。
李應堂就像是主人家一樣,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條,雖然他手上和背上都有傷,兩天一夜都冇有休息好,此時完全顧不上疲憊。
等一切事情都安排妥當了,他才走到唐哲身邊,緩緩說道:“唐先生,郝先生生前交待過,以後林城的事情就交給你打點了,這兩天要操持先生的後事,等忙完這邊了,我和小姐再好好和你去店裡談工作上的事情。”
唐哲十分過意不去,說道:“你忙你的,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儘管說。”
李應堂咳了一聲,張了張嘴,過了好一會兒才說:“小姐心情不好,麻煩你多陪陪他。”
唐哲一下子尷尬了起來,也不知道是李應堂誤會了,還是什麼原因,他有女朋友,這一點不光郝博淵知道,李應堂也十分清楚。
不過這個時候唐哲也不好找藉口推脫,隻能點了點頭。
昨天晚上他一直陪在郝好身邊,郝好一直大哭泣,他也不知道怎麼安慰。從前天開始,一直到這個時候都冇有休息過,昨天晚上他一直陪著郝好,直到天亮的時候她才睡著。
郝好剛睡著冇有幾分鐘,歪三又來了,帶了二十多個人,大家圍坐在一起打著牌。
傍晚的時候,郝博淵的兩個兒子、兒媳以及三個孫子都趕了回來。
一進門就哭成了一團,等他們哭夠了,李應堂才拉著唐哲過去,給他介紹道:“唐先生,這位是郝先生的大兒子,郝鬆林,這邊這位是他的二兒子郝墨林。”
然後又指著唐哲介紹道:“他是唐哲,先生臨終時,把林城的生意交給他來打點。”
郝鬆林和郝墨林隻是對唐哲輕輕地點了點頭,算是認識了,然後便問李應堂:“有去請先生嗎?”
李應堂點了點頭,說道:“已經請了,在廂房那邊烤火。”
郝墨林對唐哲說道:“唐先生,一切等我父親的後事處理完了再說吧。”
唐哲也隻是點頭著。
晚飯後,他覺得自己在郝家實在也找不到事情做,而且已經三天兩夜冇有休息了,便和郝家兄弟打了個招呼,往招待的去。
唐哲敲門進去的時候,申二狗也纔剛回來,他打開門見是唐哲,驚訝地問道:“唐哥,你不是要去一個星期嗎?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見唐哲臉色不太好,忙把他讓進屋裡,給他倒了杯水。
唐哲接過水,緩緩說道:“郝博淵死了。”
“死了?”申二狗吃了一驚,急忙問道:“是什麼病?”
唐哲把前因後果說了一遍,申二狗聽完,十分感慨,歎道:“真是事世無常呀,梵淨山怎麼會有山鬼呢?我從來冇有聽說過。”
唐哲苦笑道:“不光你冇有聽說過,我也冇有聽說過,在獄簏寺那邊,離我們唐家山一百來裡路了,這事也怪我,冇有提前瞭解清楚,害郝先生白白丟了性命。”
申二狗勸解道:“唐哥,這事怎麼能怪你呢,是他自己要去找那個什麼通靈麵具的,又不是你強求著他去,隻是郝博淵這個人還不錯,幫了我們不少忙,我倒是應該去守一晚上夜。”
唐哲喝了一口水,把話題轉移開,問道:“田國強回來了嗎?”
申二狗點了點頭,說道:“今天早上纔回來的,要不我現在去找他?”
唐哲搖了搖頭,說道:“不用了,出差這麼久,他也夠累的,讓他好好休息一下吧。”
申二狗應了一聲,笑著說道:“唐哥,還好你是今天晚上回來,要是明天回來,我就搬到超市裡去了,你看,你的東西我都幫你收拾好了,明天一早我把我的衣服裝起來,就可以用摩托車拉過去。”
唐哲又問:“之前讓你找房子的事情,你有用心找嗎?”
申二狗脫了衣服,躺在床上,上半身靠在床頭,說道:“問了,想租的有兩家,還有一家想賣掉,就等你來了再決定。”
“你覺得哪一套好一些?”唐哲著申二狗的意見,他感覺自己在林城的時間並不像在邛水那個時候想象的這麼簡單,現在林城大學那邊劉紹明在弄著錄像廳和溜冰場,結果郝博淵又要把他的生意交給他來打點,然後是超市這邊……
這一切,比他之前想的複雜得多,尤其是郝博淵那邊,現在他隻希望等過幾天送上山了,然後和郝鬆林兩兄弟好好談談。
前一世他對林城的記憶並不多,許多事情都是通過報紙看到的,也不知道再過三年的那一場席捲全國的大嚴打,郝博淵那邊會不會受到牽連?
到目前為止,他隻知道郝博淵是做古玩生意,而且白道黑道似乎都有一些關係,至於還有冇有其它灰色產業,唐哲一概不知。
前方是深淵還是火坑,他不知道,反正他先入為主地覺得,郝博淵那邊的生意就是一坨燙手的耙紅苕,沾到手上是甩不脫的。
更何況,還有一個要人命的郝好。
她要是針對沈月做些什麼?怎麼應對?沈月那麼單純的一個人,在郝好麵前,隻有被拿捏的命。
一想到沈月,唐哲心裡更冇有底了。
幾天不見,不知道她現在過得怎麼樣?黃軍那些爛搞搞(小混混)會不會去而複返?
越想心裡越亂,三天兩夜冇有睡覺,按說靠在床上就應該睡著纔對,哪知道卻翻來覆去睡不著。
申二狗那邊已經打起了鼾聲,唐哲索性坐起來,從包裡翻了包煙,打開窗子,站在視窗處點燃抽了起來。
香菸的味道很濃,嗆得他有些難受,咳了幾聲,隻好把菸頭扔了,又重新回到床上躺著。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於睡著了,半夢半醒之間,他看到沈月正在一棵柳樹下對著他招手微笑,突然,她的背後竄出一隻巨大無比的山魈向著她撲過來。
那隻山魈快撲到沈月的時候,竟然咧著嘴對他笑了,笑著笑著,他發現那不是山魈,竟然是郝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