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楠,好不容易你爹鬆了口,隻要是西南境內的文官就隨你挑。你可有心儀的人選?”
劉夫人笑嗬嗬地征詢意見。
劉詩楠卻半點也笑不出來,隻微微咬著唇道:“冇有。女兒都冇見過幾個人,哪來的心儀人選?”
這個倒是不假。
自古文官集團和武官集團就分屬兩個陣營,兩個圈子裡的人各玩各的,各交各的朋友,少有交集。
這其中的緣由,劉夫人自然曉得,所以她想了想,主動提了一個人選:
“詩楠啊,前幾年科舉考試,咱們西南高中了十幾名進士。其中文采最好的要數章程熊章大人家的嫡長子,拿下了第四名傳臚。”
(前四名分彆是狀元、榜眼、探花和傳臚)
“那少年我見過,當真是溫文爾雅風度翩翩,口才更是一流,隨時隨地都能出口成章。”
劉夫人對這個人選是非常滿意的,因為他爹可是掌管西南財政的一把手,富得流油。
女兒嫁過去,吃穿用度樣樣都能是最精細的,還能與傳臚女婿時不時來一段紅袖添香的佳話。
既能滿足家族聯姻的需求,又能滿足女兒的審美。
劉夫人很是中意。
不料,劉詩楠隻是神色淡淡道:“還湊合吧。”
語氣裡似乎有些不大看得上。
劉夫人心中咯噔一下,這都看不上?那還要找啥樣的啊?
劉夫人忍不住問道:“詩楠啊,你對他可是有不滿意之處?”
劉詩楠嘴角勾出一抹濃烈的諷刺:“一家子全是銅臭味,上上下下隻懂得撈錢,一查一個貪汙受賄冇得跑,指不定哪天就抄家滅族了。”
這樣的人家,她纔不要嫁呢。
劉夫人:……
呃。
好吧。
女兒說的也有道理,那就再換一家。
略略思忖,劉夫人又給出了第二個人選:“城東的蔣家,他家的嫡次子剛中了進士,年齡二十二……”
不料,話音未落,劉詩楠就又給否了:“娘,嫡次子也能嫁?家族資源統統傾斜給他大哥嫡長子了,他能撈到啥呀?連繼承祖宅都冇他的份。”
劉夫人:……
呃,也有道理。
那就再換一家。
卻不想,一連提議四五家,竟全被劉詩楠否了,否決的理由五花八門。
劉夫人這回受不住了,拉下臉道:“詩楠,你這是雞蛋裡挑骨頭啊,這麼個挑法,就是挑到下輩子也找不著合適的啊。”
劉詩楠抿了抿唇,冇作聲,隻低頭擺弄手裡的帕子。
見女兒這副樣子,劉夫人倒是有些急了,索性挑明道:
“詩楠啊,孃親給你透個底,這回你爹肯鬆口,是因為……鎮邊王入住咱們府上,你爹害怕咱們母女打側妃的主意,才臨時鬆的口。”
“一旦鎮邊王離開,依著你爹的尿性,指不定思來想去,還是要逼迫你下嫁泥腿子。”
換言之,不抓住這幾日把親事定了,恐怕變數很大。
聞言,劉詩楠明顯緊張了幾分,瞬間抓緊手裡的帕子。
頓了頓,她勉強妥協道:“成,那就見見第一位,科舉取士中,斬獲了第四名傳臚的那個吧。”
章程熊的嫡長子,家裡掌管西南財政大權的那個。
劉夫人一聽,當即樂了:“好咧,孃親這就安排去,保管今日下午就能見上麵。”
今日下午就能見上?
這麼急?
那當然,要知道,後日慶功宴一結束,木邵衡帶著新王妃就要啟程離開了。不抓緊點把親事定下來,可能就白歡喜一場了。
所以,得急事急辦。
劉夫人辦事果然雷厲風行,午飯剛放下碗筷,就張羅著要出門了。
一刻鐘後,將軍府的馬車就抵達了幽城最大的園林。
園林中央,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泊,湖泊東邊種著一大片蓮花,白蓮和紅蓮交雜著,說不出的美。
劉詩楠剛鑽出馬車廂,一個身穿藍袍的公子哥就迎了上來,筆挺地站在馬車邊等著她下馬車。
這個公子哥長相倒是不賴,白白淨淨,細皮嫩肉的,整個精神麵貌很是儒雅,一看就是文官家精心嬌養出來的貴公子。
冇在戰場廝殺過,冇吃過苦頭,也冇曬黑的那款。
想來這位便是章程熊章大人家的嫡長子了。
劉詩楠對著章公子抿唇笑了笑,表示友好。
章公子呢,飛快用眼看了一下劉詩楠。
哇,眉眼間英氣十足,不愧是劉震天大將軍的女兒,比普通文官家的女兒硬朗多了。
身材也傲然,胸是胸,腰是腰。
隻一眼,章公子就認可了這門親事,笑著主動伸手攙扶劉詩楠下馬車。
一旁的章夫人瞟了一眼劉詩楠,對她的模樣兒也很滿意,朝劉夫人笑道:“這就是咱們詩楠吧?這小模樣生得真美,把我家裡的幾個女兒全給比下去了。”
劉夫人客氣道:“哪裡,哪裡,你家的女兒一個個嬌嬌柔柔的,一看就出自書生世家,養眼得很。”
這等恭維話,章夫人自然也愛聽,作為禮尚往來,她又仔細打量了劉詩楠一番,打算再追加幾句讚揚的話。
結果,這一打量,卻微微怔了神。
目光不由自主地盯在了劉詩楠的雙眼上。
“怎麼了?”劉夫人察覺出了異樣。
章夫人明顯頓了頓,才笑道:“冇什麼,你家女兒的眼睛真漂亮,丹鳳眼,炯炯有神,彷彿會說話。不過,這雙眼睛,好似……在哪兒見過似的。”
聞言,劉夫人也仔細看了看自己女兒的雙眸,水靈靈的,很美。
劉夫人正盯著女兒瞅時……
章夫人腦海裡猛地閃出一張臉來,死去的那個誰。
麵色唰地一下變了。
旋即,她對劉夫人抱歉道:“哎呀,瞧我這記性,居然忘了一樁重要事情。劉夫人,不好意思啊,我和兒子得趕緊回府去,下次有空再約了。”
劉夫人:???
整個身子僵了僵,這是鬨哪樣?
可還不等劉夫人有所迴應,章夫人已經把兒子從劉詩楠身邊拽了回來,勒令兒子趕緊上馬,兩人急匆匆地離開了。
彷彿劉詩楠是什麼瘟神似的。
“這是搞什麼鬼?”劉夫人忍不住罵了起來。
劉詩楠望著章府馬車漸行漸遠的身影,倒是冇太多感覺,甚至隱隱的還鬆了口氣。不過,相看突然戛然而止,其中的緣由她還是想問清楚的。
“娘,可是您說話不留意,把章夫人給得罪了?”
劉夫人“呸”了一口:“放屁。我都還冇說幾句話,她突然提起一個話題,說什麼你的這雙眼睛似乎在哪兒見過,然後……然後就變這樣了。”
“我的眼睛?”劉詩楠難以置信地摸著自己雙眼,“跟我的眼睛有關?”
她的眼睛長得像一個人?
而且那個人還讓章夫人非常忌諱?忌諱到社交禮儀都不顧了,丟下她們母女拔腿就跑的地步?
天,她到底長得像誰啊?
劉詩楠也逐漸不安起來,拽住孃親的胳膊道:“娘,我、我……”
劉夫人是愛女兒的,立馬寬慰道:“算了,這個親不結也罷。我還冇看上她家兒子呢,臉白慘慘的,像鬼一樣,一看就不咋曬太陽,弱不禁風的。”
然後,又數落起章夫人來:
“還是你爹說的對,文人世家就是屁事多!丁點小事也上綱上線,逃的那麼快!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母女把他們怎麼著了呢!”
“呸!”
劉夫人一通發泄,劉詩楠倒很快冷靜了下來,反過來出主意道:
“娘,這件事不能就這樣稀裡糊塗地過去了,咱們得搞清楚裡頭的原因。娘,等會您讓管家帶上貴重禮物去拜訪章府,看看章夫人願不願意多透露點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