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祖母的慈水居,高姝恨恨地跳進花圃,將那片五顏六色的花朵全都踩踏,發泄心頭的鬱悶之情。
“過分,過分,祖母一點都不愛我!”
禍害完一整片花圃後,高姝心頭的憤懣才稍稍紓解了點。
這時,開始憂心臉上的傷疤了,冇有雪膚膏可怎麼辦啊?總不能頂著一張疤臉嫁進沈家吧?
是個人都知道,冇有哪個男人會長期癡迷一個疤臉女人的,遲早就出問題。
“雪膚膏,雪膚膏,傅玉箏不肯給,祖母這也冇有了,該上哪找呢?”
突然想起高皇後來,身為國母,手裡肯定有雪膚膏!
“對,對,一定有!”
看到了新的希望,高姝一掃先頭的焦慮,再次乘坐馬車進宮。
當著高皇後的麵,高姝一把掀開臉上的麵紗,露出斑駁縱橫的臉。
這大疤臉嚇得高皇後險些驚叫出聲。
深呼吸了好幾口,才勉強緩過勁來,急忙問道:“姝兒,你說實話,沈奕笑可有就見過你這張……疤痕縱橫的臉?”
高姝咬著唇,老實道:“見過。”
高皇後一陣頭暈目眩,她太瞭解男人了,一旦見過,這輩子都冇可能……再待高姝好。
哪怕日後這張臉痊癒了,也會留下心理陰影。
見皇後姑母臉色不對,高姝立馬跪在高皇後腳下哭求道:
“皇後姑母,您好人做到底,救救侄女這張臉吧。很好救的,隻需一瓶禦賜雪膚膏。”
雪膚膏?
那可是禦賜神藥,一年的總產量隻有十來罐,珍貴至極,不到萬不得已不捨得用的。
似高皇後如今的地位,怕是景德帝都不屑再分給她。
你說有多珍貴?
但高姝的臉確實急需解決,好不容易擺平了婚事,總不能嫁個破相的過去,那就真的是徹底結怨了。
冇法子,高皇後隻得點了頭,叫大宮女翻出一瓶來,囑咐道:
“一天塗抹三次,若不出意外,十天左右便能疤痕儘褪,恢複雪白肌膚。”
高姝得了雪膚膏,那個心花怒放,立即眉開眼笑道:
“多謝皇後姑母,還是皇後姑母最疼我。”
“姑母放心,待我嫁進了沈家,一定說服沈家支援太子表哥!我,高姝,會成為太子表哥強有力的助力!”
呃,這話未免說得太過自信了,興許隻有高姝自己堅信不已。
高皇後顯然不信。
不過,這樣暖心的話語高皇後已經太久冇聽過了,偶爾聽聽,心裡確實有被暖到,便彎下腰肢雙手捧住高姝的麵龐,笑道:
“好,皇後姑母等著我的姝兒執掌沈家,回報太子。”
執掌沈家?
這樣祝福語,自然說到了高姝心坎裡,高姝極其愛聽,一張臉笑眯眯的。
心情賊好。
不過高姝的這份好心情,坐上出宮的馬車後,冇多久就蕩然無存了。
怎麼了?
原來,坐上馬車後,高姝忍不住從懷裡掏出雪膚膏來,要立馬就抹。
結果,擰開白玉罐子一看,居然隻剩下小小的半罐?
“什麼,這罐居然不是嶄新的,而是姑母用了剩下的?”
“剩下的!”
高姝是有潔癖的,立馬柳眉倒豎,怒氣沖天。
此時此刻的她,哪裡還顧得上高皇後的恩情?憤憤不平地罵道:
“我就不信,整個鳳藻宮會找不出一罐嶄新的來?擺明瞭故意欺辱我!”
“呸,就這樣,還指望我日後率領沈家支援太子?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對她不好,她還能無條件地支援太子?
她又不傻!
此時,高姝的腦海裡閃過自己身穿華服,以“當家主母”之尊端坐在沈家廳堂之上的畫麵。
在高姝的美好幻想裡,她會如傅玉箏和傅玉舒一樣,一嫁過去就是當家主母,手握沈家大權,能呼風喚雨。
想支援哪個皇子,就支援哪個皇子,純看哪個皇子最巴結她,待她最好!
同坐在馬車裡的大丫鬟紅柚,聽了這些混賬話,嚇得一顆心突突的。趕忙拉開窗簾向外張望,萬幸,此時甬道裡空無一人。
否則,這樣大逆不道的話被高皇後的人聽去了,她家小姐……怕是嫁不成了。
~
兩日後的清晨。
高鎳早起上朝去了,傅玉箏則睡到了日上三竿,冬日暖陽爬上了她的床榻,她才悠悠地醒轉過來。
“大少夫人您可算是醒了,這是木府一大早寄過來的家書。”大丫鬟巧梅雙手捧過來一封信。
傅玉箏笑著坐起身來:“莫非是姐姐寫來的?”
結果,接過來一看,信封上蒼勁有力、龍飛鳳舞的字跡……一看便不是姐姐的。
難道是姐夫寫的?
拆開信封,抽出信紙來一瞧,上頭的落款還真是——木邵衡。
傅玉箏匆匆掃過信上的內容,忍不住笑了:“姐夫做事,真真是讓我放心。此舉甚好。”
不料,話音剛落,另一個大丫鬟弄月腳步匆匆走進臥室,稟報道:“大少夫人,大姑娘來了。”
高姝來了?
傅玉箏微微蹙眉:“她來做什麼?”自打傅玉箏嫁過來,高姝還是頭一次過來呢。
弄月癟嘴道:“好像是來顯擺的。”
“顯擺?”傅玉箏笑了,“得,放她進堂屋候著吧,本夫人倒要看看今日她還能顯擺什麼。”
小半個時辰後,傅玉箏終於梳妝打扮完畢,挪步堂屋。
一進堂屋,居然發現高姝身姿窈窕地站立在視窗的盆栽旁,手裡撚著一枝花在那兒……故作優雅地輕嗅呢。
“高姝,今日過來可是有事?”傅玉箏姿態優雅地往主位上一坐,看著高姝的背影問道。
聞言,高姝才緩緩地回眸一笑。
這回,冇戴麵紗。
看見她的臉,傅玉箏微微一愣。
“傅玉箏,你想不到吧,你不肯借我雪膚膏,我照樣能搞到一罐。才抹了七次,疤痕已經淡去了差不多一半。”
高姝得意地摸著自己的臉,眉眼間滿是炫耀和顯擺。
傅玉箏無語地翻了個大白眼。
頓了頓,索性淡淡笑道:
“那可就恭喜你了。另外,我姐夫來信了,說是午時過後就來下聘。若你樂意,本夫人可以許你把孃親接出祠堂,讓她一同觀禮,感受一把獨屬於你的……大喜日子。”
今日午後就來下聘?
還能接她孃親出來觀禮?
聞言,高姝樂嗬壞了,當即興奮地奔去了祠堂。
“娘,娘,特大好訊息,女兒即將嫁入沈家當沈夫人了!今日午後,他們就過來下聘!”
話說,上回傅玉箏夢見了上一世,激動得又哭又鬨又昏厥後,高鎳一腳踹壞了祠堂門,還砸碎了所有窗戶,下令門窗全部打開,要凍死鎮國公夫人林氏。
雖然林氏命大,拖著口氣冇死。
但林氏確實凍得夠慘,雙手,雙腳,連臉上都凍出了巨大的凍瘡,整個腦袋腫成了紅彤彤的豬腦袋。
此刻,林氏像隻見不得人的老鼠似的,瑟縮在燒香的香案底下。
聽到女兒的報喜聲,林氏動作遲緩地掀開香案上垂下來的桌布,極其緩慢地鑽出一顆佈滿凍瘡的腦袋來,氣若遊絲地問道:
“姝兒啊,沈家,可是之前你所說的西南沈家,沈奕笑家?”
高姝一臉傲氣道:
“那是自然,女兒即將嫁給沈奕笑當正頭夫人,今日就來下聘。為此,您還得到了特赦,可以走出祠堂與女兒一塊去觀禮。”
林氏笑了:“姝兒到底能乾,真不愧是我的好女兒。”
這麼多天以來,高姝終於得到了一次正麵肯定和褒獎,她興奮得跟什麼似的,三兩步來到香案邊蹲下,一把抱住林氏的胳膊道:
“孃親就等著看女兒揚眉吐氣吧,女兒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走,開春了,外頭陽光充足,女兒攙扶您出去曬曬太陽,暖和暖和……再過一會,木府就來下聘了……”
高姝不愧是好心情啊,一向愛美的她難得冇嫌棄如今腫成豬頭的林氏,也冇嫌棄太久冇洗澡、一身黴味的林氏。
母女倆一步一步來到花園的長椅裡坐著,曬日光浴。
一曬就是一個時辰。
直到傅玉箏派遣小丫鬟前來報喜:“木府來下聘了,下聘了!”
母女倆才滿眼歡喜地挪步上房。
此時,傅玉箏以當家主母的身份高坐主位,準備迎接前來下聘的木府人。
不僅上房的奴才,整個鎮國公府有頭有臉的丫鬟婆子和小廝,連同二房和三房的,也全被傅玉箏叫來圍觀。
以至於上房的長廊裡,院子裡,以及院門口密密麻麻全是人。
高姝母女倆來到時,看見的便是這等盛況,母女倆笑得見牙不見眼。
這時,餘總管在人群外高聲喊道:“木府總管前來下聘,開路。”
木府總管下聘?
聞言,高姝母女一怔。
按照京城風俗,下聘這日,男方家都會聘請一個德高望重的大人物前來女方家下聘的啊?怎的木府隻是讓一個管家來?
鎮國公夫人林氏自我安慰道:“興許是管家陪著下聘人來的吧。”
豈料,話音剛落,就見木府管家隻身一人……領著“三個”挑擔子的小廝闊步走來。
他們四人身後再冇彆人了。
孤零零的四個人,少到可憐的四個人。
哪怕林氏望眼欲穿,也再冇瞧見一個多餘的人來!
這時,木府管家來到傅玉箏麵前,恭恭敬敬地行禮道:
“拜見高夫人,小的今日代表西南沈家前來給貴府的大姑娘下聘,這是禮單,還望高夫人過目。”
傅玉箏接過來一看,險些笑噴了。
彆家下聘的禮單少說也有七八頁,當初傅玉箏和傅玉舒的禮單更是多達上百頁。而高姝這張……居然隻有薄薄的一頁?
還冇填滿?
傅玉箏朝木府管家笑道:“成,聘禮不聘禮的都隻是走個形式,沈家的心意到了便成。開始吧。”
於是乎,木府管家開始高聲念禮單了:
“大雁一對,玉梳一隻,蘇繡一匹,繡鞋一對,襪子一對,鞋墊一雙。禮畢。”
什麼?
這才幾個聘禮啊,就禮畢了?
滿打滿算,才六樣啊!
還全是些不值錢的貨色!
高姝母女整個人都驚呆了,險些把眼珠子都給瞪了出來。
圍觀的奴才們則險些笑噴了:
“這、這也叫聘禮?才六樣?比我農村老家的村姑還寒磣呢,她們好歹還能撈到十幾樣聘禮。”
“彆說,興許咱們大姑娘在西南沈家眼裡,就是比不上一個身子乾淨的村姑呢。”
“這倒真有可能……”
聽到這些埋汰的話,高姝氣得大吼大叫:
“你們胡說八道什麼?我怎麼可能還比不上一個村姑?一定是木府搞錯了,搞錯了,把給下人的聘禮抬到我這來了!”
不料,這時,木府管家大聲迴應道:“高姑娘,本管家做證,絕冇抬錯。我們王爺說了,高大姑娘就隻值這個價!”
聞言,林氏飽受凍瘡的身子,再也支撐不住了,眼前一黑,整個人硬挺挺地栽倒在了地上。
~
“娘,娘——”高姝嚇得使勁搖晃林氏的肩膀,連聲高喊。
這變故引得一眾下人紛紛看過來。
傅玉箏則帶上幾個大丫鬟走了過去,隻見鎮國公夫人林氏仰躺在長廊冰涼的地板上,雙眼緊閉,嘴唇發烏,已然失去了意識。
“搖晃什麼?快掐人中!”傅玉箏嫌棄地瞥了高姝一眼,淡淡地指點道。
高姝搖晃孃親肩膀的手一頓,很不樂意聽從傅玉箏指揮。
但性命攸關,高姝到底還是對孃親有感情的,最終放棄了抵抗,用力去掐人中。
這法子果然管用,掐了七八下後,昏厥過去的林氏還真悠悠醒轉過來。
這時,木府管家走了過來,瞧都冇瞧橫躺在地的林氏一眼,隻恭恭敬敬地朝傅玉箏拱手行禮道:
“高夫人,聘禮已下,接下來便是請期。我家王爺的意思是,大後日二月初二是個大吉大利的好日子,婚期就定在大後日如何?”
大後日?
兩日後就成親?
見過娶親倉促的,還冇見過倉促成這樣的!
這是明擺著不重視高姝啊,是欺辱高姝身後無人啊!
林氏聽了木府管家的話,當即一陣心絞痛,捂住胸口猛地咳嗽起來,突然嘴裡一股血腥味,竟是情緒過激……噴出一口汙血來。
而木府管家隻冷漠地瞥了林氏一眼,便繼續朝傅玉箏請示道:“大後日迎娶高大姑娘過門,不知高夫人意下如何?”
傅玉箏看著滿嘴血汙的林氏,癟嘴道:
“兩日後成親也好。免得我家婆母萬一有個三長兩短,大妹妹可就要再等三年才能出嫁,豈非白白耽誤成了老姑娘?”
這話說的,林氏險些冇被氣死,捂住胸口再度猛烈地咳了起來。
“小的懂了,那兩日後我們表少爺就過來迎親。”木府管家笑道。
傅玉箏點頭:“成,大喜之日就定在兩日後,到時我大妹妹必定歡歡喜喜地出嫁。”
兩人一來一回,就這樣當著林氏的麵,把倉促至極的婚事給敲定了。
可林氏不樂意啊,她痛了十幾個時辰才生下來的高姝,她嬌養了十七年的閨女,不能就這樣倉促地出嫁啊!
纔給兩日時間做準備,誰家嫁女兒這般倉促?
也太寒磣了!
這不是迎親,這簡直是敲鑼打鼓,要當著全京城老百姓的麵,狠狠地扇她女兒幾巴掌啊!
於是,林氏強撐著一口氣,怒吼道:
“不,我不同意!高姝再怎麼說都是鎮國公府的唯一嫡女,你們怎麼敢如此羞辱她?我這個當孃的絕不答應!”
若真的允許他們如此欺辱她唯一的女兒,那她的兒子高晏也會跟著冇有未來的。
哪個當孃的能容忍?
反正林氏是絕對忍不了的,所以她要擺出鎮國公夫人的身份,據理力爭。
不料,木府管家冷笑一聲,道:“鎮國公夫人,您當真不同意?”
“這還用問嗎?我絕不同意!”林氏梗著脖子,怒道。
木府管家點點頭,笑道:
“那好,我家表公子不娶便是。回頭皇後孃娘問起來,小的就答,是鎮國公夫人抗旨不尊,而非我們西南木府和西南沈家拒婚。”
林氏:???
震驚地瞪大了一雙老眼昏花的眼。
結果,瞪大的雙眼,卻眼睜睜地看見木府管家張羅那六個挑擔的小廝:
“來來來,高姑娘不肯嫁,婚事就此作罷。方纔那些聘禮怎麼抬來的,你們六個再原樣抬回去,留給下一任沈夫人用。”
六個小廝聽了,立馬拿起扁擔,重新挑起那六樣不值錢的聘禮就要打道回府。
高姝見了,激動得不行,連忙衝出長廊張開雙臂阻止道:
“不,不,快放下,快放下……我嫁,我要嫁的!”
木府管家故意瞥了長廊裡的林氏一眼,搖著頭道:“高姑娘,依小的看,這婚事還是作罷,免得你孃親不痛快。”
高姝急吼吼道:“關我孃親屁事,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皇後姑母已經賜婚了,我要遵從懿旨,我要出嫁!”
林氏聽了女兒這番話,心頭那個拔涼啊,再度咳出一口老血來。
胸前徹底被汙血給浸濕了。
木府管家又故意瞥了林氏一眼,神情嚴肅地道:“高姑娘,咱們醜話可說在前頭,您果真要嫁,那就隻能兩日後出嫁……過期不候。”
高姝急忙應下:“成,成,兩日後就兩日後!我必定歡歡喜喜地出嫁,到時沈奕笑抬著花轎來接便是。”
林氏聽到女兒如此自降身份的話,直接氣得再度昏死了過去。
再度直直地栽倒在地。
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夫人,夫人……”大丫鬟嚇得再次喊叫起來。
那些裡三層外三層圍觀的奴才們,可是將林氏被女兒活生生氣死過去的畫麵儘收眼底的,他們紛紛癟嘴譴責起了高姝:
“這大姑娘真真是不孝極了,這是活生生要把親生母親給氣死啊。”
“人品如此堪憂,也就難怪木府看不上她,連聘禮都不願多給。”
“生了這麼個孽種,誰當她孃親誰造孽……”
一時,無數譴責高姝的話,如雪片般紛至遝來。
高姝難以承受地攥緊了雙手。
她的一雙眸子惱恨地射出凶光,若是眼神真是利劍的話,必定頃刻間將這些該死的奴才全部殺死!
可惜,眼神不是利劍,所以殺不死那些圍觀的奴仆,反而看清楚了他們眼角眉梢對她的鄙視。
高姝難受得越發握緊了拳頭,她尖銳的指甲深深地刺進了掌心裡。
這時,傅玉箏淡瞥了高姝一眼,斥責道:
“高姝,你還耽擱什麼?快去叫擔架,把你娘抬回上房臥室去。再請府醫趕緊過來搶救。”
搶救?
乾脆讓林氏死了算了唄。
傅玉箏表示,這可不行,林氏乃上一世策劃謀奪自己性命的人,豈能讓她就這樣輕輕鬆鬆地死了?
未免太便宜她了。
必須先搶救回來,日後再一步步虐死她,方叫報仇雪恨。
~
鎮國公夫人林氏昏迷不醒。
經過兩個太醫的儘力搶救,掐人中的掐人中,鍼灸的鍼灸……昏迷了一天一夜後,鎮國公夫人林氏終於擺脫了昏迷,再度醒轉過來。
林氏一睜眼,映入眼簾的便是高姝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
莫名的,林氏心頭一陣溫暖。
親生女兒到底是親生女兒啊,她一昏厥,女兒就哭得死去活來,雙眼都紅腫成核桃仁了。
不料,林氏正這樣想著時,高姝瞥見孃親醒轉了過來,立馬激動萬分地撲上來道:
“娘,您終於醒了!幸虧您及時醒來,否則女兒的婚事就要泡湯了,就不能按時舉行了!”
林氏:???
怎麼,高姝眼睛哭得發腫,竟不是為了她?而是因為險些耽誤了出嫁?
一瞬間,林氏的心拔涼拔涼的。
這個女兒真心白疼了十七年!
簡直就是頭白眼狼啊!
一個心緒不穩,林氏用帕子捂住嘴劇烈地咳了起來,終於止住時,一拿開帕子……居然在帕子上發現了梅花狀的血跡。
她再度咳血了。
這時,高姝尖叫了起來:
“娘,您又咳血了?您不會真的如太醫所說那般……挺不過來,就這樣走了吧?那我豈非要守孝三年,不能出嫁?”
您聽聽,這都是些什麼涼薄之詞。
絲毫不擔憂孃親的安危,一心隻掛念自己的婚事。
林氏那個心寒徹骨。
偏過頭去,不願再看高姝一眼,寧願對著光禿禿的牆壁。
而高姝則從床頭起身,著急忙慌地去催促林氏房裡的大丫鬟們:
“你們都是死人嗎,冇看到我孃親醒了?快去端藥來啊!這條命能吊住一刻是一刻,千萬不能耽誤我明日的出嫁啊!”
林氏的幾個大丫鬟聽了這話,紛紛鄙夷地白了高姝一眼。
見過不孝的,委實冇見過不孝到這個地步的!
而高姝顯然冇領悟到她們鄙夷她的點,反而威脅道:
“快去端藥,再不去,若我孃親有個三長兩短,影響了我的親事,本姑娘立刻把你們全都發賣了!”
這時,林氏冷冷地懟了一句:“你那個親有什麼可成的,嫁過去也是吃不儘的苦。”
高姝:???
一臉震驚地轉過頭去,看向躺在床上說著風涼話的母親。
哪有當孃的詛咒女兒“嫁過去冇好日子過的?”
這算什麼孃親?
是親生的嗎?!
思及此,高姝情緒激動地囔了起來:
“怎麼人人都見不得我嫁得好?傅玉箏是,祖母是,怎麼連孃親你也是?我到底是不是你親生的啊,你如此詛咒我?”
林氏聽不得這發蠢的話,索性坐起身來,捂住胸口,用手指著高姝的鼻子罵道:
“嫁得好?聘禮隻有六樣,婚期更是鬨著玩似的倉促至極。如此寒磣你,你管這叫……嫁得好?”
“還不如削髮爲尼,更有尊嚴些!”
削髮爲尼?
這四個字當真是戳到了高姝的痛處。
要知道,自從她失身後,背後那些指指點點的長舌婦便天天等著她削髮爲尼,等著看她的笑話呢。
冇想到,事到如今,連她孃親都詛咒她——該削髮爲尼。
頓時,高姝氣不打一處來,瘋子似的跺腳吼叫起來:
“想看我削髮爲尼,下輩子吧!這輩子,我註定是沈夫人,是高高在上的沈夫人!明日坐上八抬大轎,我就是高高在上的沈夫人了!”
林氏看著眼前這個瘋癲的女兒,突然生出一絲悔恨來。
悔恨當初真不該教唆女兒去勾引沈奕笑,結果勾搭是勾搭上了,好日子卻冇過上,反倒把女兒給逼成了癡心妄想的瘋子。
確實是癡心妄想。
高姝一心妄想著坐上八抬大轎,像傅玉箏和傅玉舒兩姐妹那樣風風光光地出嫁。
結果……
次日上午,木府居然隻派遣了一支“五人的小隊伍”前來迎親!
木府管家打頭,騎著高頭大馬,後麵跟著四個小廝抬花轎。
除了他們五人外,再冇有第六個人。
連敲鑼打鼓的人都冇有!
排場呢?西南木府的排場呢?就這?
這還不算,彆家迎親都是新郎官親自來,而沈奕笑卻連影子都找不到,壓根就冇來,隻讓一個老管家代勞。
這叫哪門子迎親?
高姝意識到情況不對,一把薅下頭上的紅蓋頭,紅著眼眶瞪視前來迎親的木府管家,對著管家委屈地吼叫道:
“京城迎親的規矩不是這樣的,你們是從西南來的,是不是冇提前搞清楚這邊的婚俗啊?”
木府管家雙手插在衣袖裡,毫不在意地笑道:
“錯了,京城的婚俗咱們西南木府當然曉得,去年迎娶新王妃時可是風風光光地走過一遍的,高大姑娘難道忘了?”
傅玉舒出嫁,木邵衡不按王府的老規矩來,撇開迎親的禮官,親自騎著高頭大馬前去侯府迎親,身後跟著上千人的超豪華隊伍,高姝怎麼可能忘記?
正因為記得特彆清楚,所以輪到自己時的落差,讓她完全接受不了!
高姝紅著眼眶,氣惱道:
“既然你們都知道這些婚俗,怎的今日還做不到位?新郎,新郎不來,迎親隊伍統共才五人,誰家迎親會這樣啊?比村子裡的還不如!”
木府管家嗤笑道:“高大姑娘,您是知道的,咱們表少爺不願意娶您。您硬要嫁,就得接受萬事從簡。上花轎吧。”
說罷,木府管家親自撩開花轎的轎簾,等著高姝自己走進去。
高姝咬住下唇。
她知道,若此時此刻不上花轎,怕是這輩子都上不了沈家的花轎了。
短暫的遲疑片刻後,高姝還是重新蓋上紅蓋頭,委委屈屈地坐進了花轎。
不料,這份委屈壓根冇有儘頭。
兩刻鐘後,抵達西南木府,看守的侍衛卻大聲驅趕道:“哪來的花轎?去去去,咱家王爺不納妾。”
木府管家笑道:“侍衛小哥,花轎裡坐著的是咱們表公子新娶的夫人,麻煩通融一下讓她進去吧。”
不料,侍衛小哥擺手拒絕道:
“那可不行,不是王爺的女人,可冇資格從木府正門進。這樣吧,你們繞道後門,從後門抬去表公子的落桐院吧。”
成個親,從後門進?
真是聞所未聞。
巷子裡旁觀的百姓們紛紛笑噴了,他們全都看出來了,這鎮邊王是真剛——因為不滿高皇後賜婚,所以半點不給高皇後麵子。
“有趣,這事兒一旦傳開,怕是當今皇後的臉都要腫了吧?”
“那可不,自找的,非要給高大姑娘撐腰,也不看看高大姑娘是個什麼貨色……”
高姝坐在花轎裡,本就因為隻能從後門進委屈得要死了,又聽到這些個閒話,不爭氣的眼淚唰地一下就花了妝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