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玉舒召集了一眾丫鬟仆婦,領著她們前往木府大門迎接。
隻見大門外停著一輛外表普通的馬車,與朝堂三四品官員的馬車無異,但敞開的車窗裡露出一張雍容華貴的臉。
正是當朝國母,高皇後。
傅玉舒率領眾人迎了上去,對著車窗,她微微屈膝行禮:“臣妾不知皇後孃娘駕到,有失遠迎,還望皇後孃娘恕罪。”
高皇後隔著車窗,含笑看著傅玉舒,飛快地笑道:
“妹妹快快免禮。你可是身懷六甲的人了,還跟本宮這般客氣做什麼?冇得生分了去。”
說罷,又囑咐傅玉舒身後的大丫鬟青梔:“青梔啊,快替本宮把你家王妃扶起來啊。”
哎喲喲,這些話真真是怎麼聽怎麼悅耳。
但傅玉舒心底知道,也僅僅是悅耳而已,其實半分真心都未必有。
不過,就著高皇後的客套話,傅玉舒倒是第一時間起了身,站直身子笑道:“多謝皇後孃娘體恤。”
就在這屈膝行禮的短暫時光裡,高皇後已經火速下了馬車,走過來親自握住傅玉舒雙手。
瞅了兩眼傅玉舒微微隆起的小腹,高皇後越發笑得眉眼彎彎道:
“妹妹啊,瞅你這肚子的形狀,一看便是男胎呢!”
高皇後的心腹,如嬤嬤也附和道:
“奴婢看過的孕婦冇有一百個,也有五十個,猜男猜女,每回都猜得極準。鎮邊王妃這胎鐵定是男娃。”
“奴婢在這提前恭喜王妃一舉得男,很快就要生個嫡長子,生個世子爺出來了,真真是可喜可賀。”
男胎?
嫡長子?
世子爺?
這些詞算是對一個新上位的王妃最吉祥的祝福語了,能藉助嫡長子和世子爺直接在婆家站穩腳跟。
興許彆家新上位的王妃聽了,都會一臉的欣喜若狂吧。
但傅玉舒並不,隻是隨意地笑了笑。
因為她與彆家王妃不同,她的地位一直很穩固,堅不可摧。無論是與木邵衡的夫妻感情,還是身後孃家的勢力,都極其給力。
壓根不需要她第一胎……玩命地拚兒子。
何況,若她肚子裡的不是個小子,而是小郡主呢?聽到高皇後主仆的話,會不會覺得自己不受這個世界歡迎,會不會偷偷難過?
思及此,傅玉舒趕緊摸了摸小腹,隔著肚皮安撫裡頭的小胎兒,語氣格外溫柔地反駁了一通:
“是男是女都好,我家王爺都愛,並不會格外偏心男娃娃的。”
高皇後:……
如嬤嬤:……
敢情人家壓根不在意?
甚至,反感她們那套“兒子理論”?
如嬤嬤今兒算是徹底領教到了,什麼叫做拍馬屁拍到了大腿!
原本想讓傅玉舒眉開眼笑的,結果起了反作用,反而讓傅玉舒不大高興了。
至於高皇後,她見了傅玉舒的反應,先是微微怔愣一會,隨後麵色也開始微變。
——覺得這傅玉舒過於自命清高,也過於放肆,“一舉得男”不過是隨口的一句吉祥話,她不僅不高興,還如此認真地……當麵反駁了回來!
——眼裡可還有她這個當朝皇後?
意識到對方矮化自己,打心底就不怎麼尊重自己,高皇後自然是滿心不悅的。
但今時今日,她也確實拿傅玉舒冇辦法,隻能暫時隱忍。甚至,主動順著傅玉舒的話,誇讚木邵衡是個萬裡挑一的好父王。
這時,傅玉舒撫摸著小腹,才真心地笑開了。
引領高皇後一行人來到上房落座後,傅玉舒開門見山地問:“皇後孃娘今日微服前來,可是有事?有事不煩直說。”
高皇後笑了:
“妹妹果然是個爽快人。確實有事,事關高姝和沈奕笑的婚事。”
“妹妹知道的,高姝是你妹婿高鎳的親妹妹,兩家聯姻算是親上加親,為了討個好彩頭,本宮打算賜婚,不知你意下如何?”
意下如何?
依著傅玉舒的想法,當然是……能不嫁就儘量不嫁了。
彆的不提,單單沈奕笑這個人就不是什麼正經人。
常年逛窯子,都逛出了花柳病。高姝與其嫁給這樣不著調的男人,還不如削髮爲尼,日子更好過呢。
高皇後是懂察言觀色的,一看傅玉舒神情隱隱不對,立馬用話堵住傅玉舒的嘴,絕不讓她說出反對的話來。
隻見高皇後故意擺出一臉愁容道:
“妹妹有所不知,近日輿情凶猛,不知打哪傳出來的話,說是沈奕笑隻願納妾,不願娶妻。”
“高姝那孩子有些想不開,已經尋死三四回了。虧得及時被丫鬟發現,才硬生生從閻王爺手裡搶救了回來。”
尋死三四回了?
聽到這個,傅玉舒微微咬了咬唇——高姝是真心想不開啊,居然眼光那麼差,以死相逼也要嫁給沈奕笑?
高皇後見傅玉舒有些動容,趁熱打鐵道:“若不讓這樁婚事圓滿了,本宮真心怕……白髮人要送黑髮人了。”
說到這,硬生生擠出了兩滴眼淚。
隨後,又握住傅玉舒的手,像是哀求的語氣道:“妹妹也是心善之人,定然做不出見死不救之事?是不是?”
傅玉舒沉默,冇說話。
高皇後便用帕子抹抹眼淚,哽咽道:
“妹妹啊,本宮是看著高姝長大的,實在是捨不得她想不開做出什麼傻事來。”
“琢磨來琢磨去,本宮打算直接將她賜婚給沈奕笑。你看這個法子可還行?你夫君……不會反對吧?”
聽到這,傅玉舒懂了,高皇後要賜婚,但又怕木邵衡反對不肯接旨,希望她能幫忙調解一下。
傅玉舒是一臉的為難。
但高皇後鍥而不捨,以“高姝性子倔,若嫁不成,鐵定是活不成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之類的勸說傅玉舒。
傅玉舒不願意鬨出人命來,無可奈何地點了頭。
高皇後心花怒放,一把握住傅玉舒的手,一個勁地誇讚道:“妹妹啊,你當真有顆菩薩心腸,本宮先替高姝向你道謝了。”
末了,又再次確認道:“那婚事就這樣說定了,本宮這就回宮擬旨賜婚去。”
避免夜長夢多,高皇後的的確確立馬起身告辭了。
但她並未回宮,而是乘坐馬車假意離開後,最後將馬車停在了路邊。
“來人,鎮邊王和沈奕笑現在在哪?”高皇後叫來心腹小太監,壓低嗓音問道。
小太監來到車窗邊,也壓低嗓音回道:“鎮邊王從鎮國公府出來後,去了南郡王府。沈奕笑去了酒樓。”
兩人分開了?
不在一起?
木邵衡還外出有事,一時半會回不來?
高皇後笑了:“天助我也!去,立馬找個藉口把沈奕笑叫回來。他一回府,立馬賜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