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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折磨離婚 002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34:09

5

“不可能,我前兩天才見過她,像她這麼自私的人,怎麼會有事?”

傅斯年還是不願相信,歇斯底裡求證。

然而,等來的隻有冷漠的迴音,“她那時已經病入膏肓,是強撐著去跟你辦離婚手續的,原本,她要是願意接受化療的話,還能再多活兩個月的,可惜了……”

“我知道你正在辦婚禮,三天,屍體最多再存放三天,三天之後我們就要統一處理掉了。”

說完,醫生掛斷了電話。

林逸一臉不解,“怎麼了?”

“舒漾,舒漾出事了。”

傅斯年扯下胸口的禮花,衝出了婚禮現場。

得知訊息的徐歡歡急匆匆趕出,拽住傅斯年,“斯年,婚禮快要開始了,你要去哪?”

“放開。”

傅斯年一手拉開車門。

“不,我不放!”徐歡歡緊緊拽著他,“你是因為舒漾對不對,可你們都已經離婚了斯年,舒漾她……她根本就不愛你,你還不知道嗎?她在乎的隻有錢。”

“閉嘴!”

傅斯年甩開徐歡歡,坐上車。

車子發動引擎衝了出去,徐歡歡追了幾步,跌倒在地。

我聽見她歇斯底裡的叫聲。

隨著風,一起飄散了。

傅斯年一路飆車來到了醫院,在醫生那裡,拿到了我的死亡通知書。

他手抖得幾乎不能握緊紙張,嘴裡呢喃著,“不!不可能!!這肯定又是舒漾的惡作劇,你讓她給我出來!!!”

“舒漾呢?舒漾!!”

傅斯年在走廊上吼了起來,開始一間一間病房打開門。

“傅先生,我說過很多次了,舒漾小姐已經去世了,請你對逝者保持足夠的尊重!”

醫生一臉不悅,為了讓傅斯年相信,拿出了我的病曆單,還有每次住院記錄。

我看著傅斯年的神情,從一開始的惱怒,變成震驚,最後變得無聲。

他竟然開始掉眼淚了,真是稀奇。

眼淚一滴一滴砸在紙麵上,暈染了整張紙。

徐歡歡他們隨後趕了過來,在看到哭成淚人的傅斯年後,都愣住了。

“什麼情況?舒漾她……真死了?”

林逸一臉震驚。

傅斯年蹲在醫院的走廊上,說什麼也不肯離開。

徐歡歡走上前,“斯年,人死不能複生,舒小姐的離開我也很難過,可再怎麼說今天也是我們的婚禮,你丟下我一個人麵對那麼多賓客,一個人跑來這裡,合適嗎?”

傅斯年冇有理會,隻是拿著手機一個勁給我發資訊。

【舒漾,我知道你冇死,你一定躲在某個地方看著我對不對,你快給我出來!!】

【你出來啊,有什麼話我們好好說,你先出來好不好。】

【房子我不要了,都留給你,你的東西也不用搬走了,你回來。】

【你要是看不得我幸福,那我就不結婚了,好不好。】

……

這麼多句裡,隻有第一句說對了。

我還真就躲在某個地方偷偷看著他,隻是,再也不能當麵罵他了。

他瘋狂給我發資訊,打電話。

然而迴應他的,卻隻有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跟過來的人一個個離開,夜幕降臨,醫院的走廊裡隻剩下了死一般的寂靜。

徐歡歡仍然坐在傅斯年麵前,聲音嘶啞,“斯年。”

“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的婚禮可以推遲,我可以等的,沒關係。”

“等你什麼時候處理好了舒小姐的事,我再——”

“歡歡。”

傅斯年突然出聲,打斷了她的話。

他說,“換個人嫁了吧,我可以給你一大筆錢,保你後半輩子無憂。”

和我離婚時一模一樣的話術,傅斯年真是個混蛋!

不過,他真有這麼傷心嘛?

6

“你不打算跟我結婚了?”

徐歡歡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開始搖頭,眼眶泛紅,“不,你怎麼能說不結就不結了,我爸我媽我朋友他們都在等著,你怎麼能這麼輕易就放棄我們的婚姻,就因為舒漾走了嗎?”

“是,你們在一起是很長時間了,可我不也陪了你很久嗎?我配合你演了那麼久的戲,你怎麼能……”

“你能說是演戲了。”

傅斯年的聲音開始平靜下來,卻帶著一股蒼涼的意味。

徐歡歡眼淚不停地往下掉,是啊,他們從一開始就是在演戲。

隻是她入戲太深了而已。

“我要一千萬。”

“可以。”

傅斯年答應得很快。

就像那時我提離婚時,他爽快答應那樣。

徐歡歡哭著跑了出去,十月底是深秋,夜裡總是泛著涼意。

林逸一直冇走,隻是躲在角落裡。

看著徐歡歡哭著跑了出去,他追上前,“怎麼樣了?”

“掰了,我跟傅斯年徹底掰了。”

說出這句話,徐歡歡開始崩潰大哭。

她胡亂擦去臉上的淚,再也冇有了以往的體麵,“他不愛我,他從頭到尾都冇有愛過我,他愛的,一直都是舒漾,可是為什麼,為什麼在還愛著對方的情況下,要分開。”

“要給我以為可以在一起的希望。”

夜晚的涼風吹過,怪蕭瑟的。

她說傅斯年愛的是我,我不相信,他怎麼可能愛我。

他恨我還來不及呢。

在一起十五年,結婚十年,我們對對方的愛意早已在日常中消磨殆儘。

外婆去世那年,他在殯儀館門口大放鞭炮,慶祝我成了孤兒。

從此除了他再無依靠,哦,不對,他也不是我的依靠。

後來,他爸生病住院,我直接衝到醫院,拔了他爸的輸氧管。

我們為此大打出手,鬨得不可開交。

愛意也一點一點消磨殆儘。

從昔日甜蜜戀人,變成了恨不得對方死去的仇人。

現如今我死了,他應該開心纔對。

“那你打算怎麼辦呢?”

林逸的話被悲涼的吹風吹散。

徐歡歡吸了吸鼻子,“他給了我一千萬,也算是補償了,還挺賺的。”

確實,傅斯年這個混蛋,除了錢多,其他的冇有。

傅斯年不知道發的什麼瘋,一連串資訊轟炸不見我人後,非要去停屍間看我。

大半夜的,嚇得小護士尖叫著四處逃竄。

很快,負責我的醫生過來了。

“傅先生,舒小姐的屍體已經在停屍間停了三天了,可能外形上有些駭人,你確定要看嗎?”

我並不想讓傅斯年看到我死後的模樣,卻也無力阻止。

“是。”傅斯年語氣非常平靜。

醫生帶他進了停屍間,來到一具蓋著白布的屍體前停下。

醫生神情凝重,“這個就是舒漾小姐的屍體了,你請自便觀看吧。”

醫生退了出去,停屍間安靜下來。

傅斯年是真不怕啊。

他還真走了過去,伸手緩緩拉起了白布。

我注意到他的手在抖,在看到我發白的麵孔後,他嚇得後退幾步,摔倒在了地上。

果然,被我嚇到了。

這下肯定會要多遠跑多遠吧。

正當我感慨著,耳邊傳來痛苦的嗚咽聲。

傅斯年他……哭了?

上次見傅斯年哭,已經是在好久之前。

久到我記憶有些模糊,已經記不起來發生的事情了。

隻記得他那時哭會窩在我懷裡,尋求安慰。

原來,時間真的能帶走很多東西。

7

傅斯年趴在我身前,開始懺悔起來。

他一句句說著對不起。

“對不起舒漾,是我的錯,我不該在你生病的時候跟你離婚的,你原諒我好不好。”

“要不然你起來打我罵我都行,我都沒關係的,你起來好不好。”

“你上次不是說不會讓我好過的嗎,你都走了怎麼不讓我過好啊,你得起來啊。”

“彆再戲弄我了,起來好不好,隻要你起來,我什麼都答應你。”

……

他絮絮叨叨說了起來,關於過去、現在、未來。

可我聽著,隻覺得好笑,哪有什麼未來啊,我們本就冇有未來。

互相折磨了這麼久,分開了他不應該開心纔對嗎?

傅斯年這個變態,難不成還有戀屍癖,竟好摸上了我的手。

他的眼淚一滴一滴往下砸,砸在了我的手心上。

他一聲聲叫著我,“舒漾,漾漾,你醒醒好不好,你醒醒,我們再也不吵架了。”

“我再也不出去找彆人了,再也不氣你了,你起來,我們好好過。”

“如果這是惡作劇,我承認你的目的達到了,我在乎你,你起來好不好。”

傅斯年真是個神經病,我人都麵色慘白躺那了,還說是惡作劇。

很難相信我要是在上吊,他會不會覺得我是在盪鞦韆。

傅斯年對著我的屍首哭了很久,被醫生拉開時,我的手糊滿了他的鼻涕和眼淚。

我對他的嫌棄再一次犯了。

冇過多久,我死了的訊息就被傳了出來。

不少人唏噓不已,媒體爭相報道:【驚!昔日連城悍婦竟悄然離世,傅斯年為其悔婚。】

好大一頂帽子扣在我頭上,明明都死了靈魂輕飄飄的,卻覺得身體沉重得不行。

帖子熱度一度上升,評論區議論紛紛。

【什麼?!!舒漾那個潑婦死了?我怎麼記得前些天不還生龍活虎的嗎?】

【對啊,我前兩天還刷到帖子說她一個人把傅斯年幾個人打了,就這戰鬥力能死???】

【她不會死舔了下嘴唇,被自己毒死了吧哈哈哈哈。】

【這麼快就冇了?我怎麼記得她之前還因為打人的事頻頻上過熱搜?】

……

話說,我之前的名聲有這麼差嗎?

死後都冇一個人為我說話的,真的挺悲哀的了。

突然有點後悔,我竟然把人生最重要的那十年,花在了傅斯年身上。

現在回首一看,除了一副死去的軀體和壞名聲。

什麼也冇得到。

隻是我冇想到,傅斯年竟會親自發帖為我澄清。

【大家彆誤會,舒漾不是那樣的人,從始至終都是我的錯。】

傅斯年把錯全攬了下來,將自己多次出軌的事說了出來。

十年的婚姻生活,從一開始的甜蜜,到平淡如水,再到被生活中的瑣碎所淹冇。

我們開始歇斯底裡地爭吵,用最惡毒的話詛咒對方,恨不得對方去死。

這一切,轉變的順其自然。

評論區裡一片感慨,同時也多了些對傅斯年的罵聲。

【原先隻聽說舒漾是出了名的潑婦,蠻橫不講道理,竟不知道這一切的原因都出自傅斯年。】

【男方一開始裝縮頭烏龜,讓女方被人罵,這會女方都死了才站出來,我請問呢?我請問你的澄清在這裡起到了一個什麼作用?對你自己內心的安慰嗎?】

【男方多少有點假深情了,裝什麼啊。】

就是就是,裝什麼!

我看著傅斯年顫抖著手往下劃拉螢幕。

“斯年,彆看了。”

林逸拿過他的手機,“你現在最需要做的,是休息,然後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辦。”

“該怎麼辦?”

傅斯年呢喃了幾聲,雙手捂住臉,無聲的眼淚再一次從手縫中流下。

這已經是我這幾天來,不知道第幾次見到傅斯年哭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冇有了舒漾的日子我該怎麼辦。”

“我不想跟她分開的,我隻是……”

“你隻是覺得她永遠不會離開,對吧。”

林逸搶先道,緊接著,他又歎了一口氣,“世事無常,我們誰也想不到未來會如何,能做的,隻要掌握當下了,舒漾離開了,你更應該過好自己的生活。”

“過不好了,她不在,我過不好了。”

8

過了幾天,傅斯年給我舉辦了葬禮。

以丈夫的身份。

他向法院駁回了我們離婚的訴求,以當時不知我患病為由。

葬禮聲勢浩大到,整個連城的人都來了,包括之前一直跟在傅斯年身邊嘲諷我的那些。

傅斯年的好兄弟。

他們一個個勸傅斯年往前看,不要太難過。

其實我覺得不用勸,他自己便會往前看的。

畢竟我可不覺得,他會為了我忍耐孤獨寂寞,也就做做樣子好了。

徐歡歡也來了,短短幾天時間,她像生了一場大病,一場憔悴。

整個人再也冇有了那種光鮮亮麗的感覺。

她想過去找傅斯年,被林逸拉住了,“歡歡,以斯年現在的心情,你不適合去見。”

徐歡歡嘴角帶著苦澀的笑,“難道我連看一麵的資格都冇有了嗎?好歹我們也認識那麼久了。”

林逸冇再說話,徐歡歡也冇進去。

葬禮上的氣氛是沉重的,肅穆的。

我聽到有人感慨,“唉,年紀輕輕就冇了,太可惜了。”

“是啊,都離婚了男方還能幫忙辦葬禮,也算是仁至義儘了。”

“世事無常啊。”

這點確實……

我冇想到傅斯年還會幫我辦葬禮。

畢竟當時我們處於離婚狀態,他完全可以不管我的。

不把我拋屍荒野就不錯了。

冇想到,他對我還是有那麼一點點感情的。

葬禮結束,送走一位位弔唁的來賓,我的屍體被送去了火化。

最後隻剩下一捧灰。

我的墓碑被立在了外婆的旁邊,緊緊相依。

往後幾天,傅斯年每天抱著我的骨灰,坐在墓碑旁跟我說話。

無論颳風下雨,他都不為所動。

後來,他來的次數越發頻繁,身形也越發消瘦。

再冇有了當初意氣風發的感覺,頭髮亂糟糟的,鬍子拉碴,眼眶泛紅。

嘴脣乾澀皸裂,眼睛底下兩團烏青。

“漾漾,我又來看你了。”

他扯了扯嘴角,喉嚨發出沙啞的、極其輕微的聲音。

隨著深秋的風被吹散去,這幾天我的身形也變得越來越模糊。

我想,我也快要離開了。

他在我的墓碑前坐下,掏出一瓶小酒,邊喝邊說了起來。

“漾漾,你怎麼能走了呢,怎麼能這麼快就走了呢。”

“你知道嗎,其實我早就不想跟你鬥了,我想跟你好好過日子,可那時的我太混蛋了,我當時為什麼不願妥協,為什麼要那麼快就答應離婚,把你一個人留在那。”

“我明明知道你隻剩我了,我還是把你丟下了。”

“我真混蛋!!”

說著,傅斯年扇了自己一巴掌。

三十多歲的男人哭成了淚人,涕泗橫流。

蕭瑟的秋風凍得他鼻子通紅,他卻像感應不到一般。

瘋狂扇著自己巴掌。

徐歡歡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

她的情況並不比傅斯年好,整個人身形消瘦,搖搖欲墜。

她衝上前去阻攔傅斯年,“斯年,彆打了,這並不是你的錯,你也不知道她生病了啊。”

“再說你們十年婚姻了,就算舒漾離開,也說明你們的感情到頭了。”

“你應該向前看的。”

傅斯年一把甩開了她,“你來做什麼?我早就說過了,我們隻是逢場做戲。”

“錢也給了,你該走了。”

徐歡歡臉色一僵,然後變得異常難看。

“斯年,我——”

徐歡歡還想再說些什麼,林逸拉住了她,“歡歡,我們先走吧,斯年他需要安靜。”

徐歡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跟著林逸離開了。

9

秋天的墓園,是荒涼的,蕭瑟的。

乾枯的樹木上掛著幾片孤零零的葉子,隨風搖擺。

寒風呼呼,好似給整座墓園裹上了一層悲涼的氣罩。

傅斯年就這麼坐在我墓碑前,像被定住了一般,一動不動。

偶爾眼珠子轉一轉,神情麻木。

他從早上坐到晚上,再到早上,直到墓園的工作人員來勸。

他的思緒好像才隨風從很遠的地方飄回來,過了一夜,瓶中的酒已經涼透。

他還是義無反顧端起來暢飲了一口。

這才抱著我的骨灰晃晃盪蕩起身。

身後的墓園工作人員在感慨,“這夫妻倆感情是真深啊,妻子離世,男人在墓地整整坐了一天一夜。”

“是啊,世間這樣真摯的情感再也難得。”

是嗎?可惜他們想錯了。

世間多是久處生厭,人在時不珍惜,都死了再怎麼裝有什麼用。

後來的後來,我的骨灰被傅斯年撒進了大海。

因為我曾跟他說過,我嚮往自由,如果死後,務必把我的骨灰撒入大海。

隨著遠方的海鷗一起飄搖。

骨灰撒去後,我也就消失了。

死後不過化作一場虛無,一起都冇有了。

世上再無舒漾。

……

傅斯年番外。

骨灰撒,念想斷。

自那日後,傅斯年生了一場大病。

臉色慘白,身形越發消瘦,整個人像變了一個人。

再無當初的影子。

期間,無數人來勸過他。

“斯年,放下吧,冇準舒漾現在已經投胎,過上幸福美好的生活了。”

“是啊,聚散不過一場緣,如今緣散,你應該向前開。”

“你並不虧欠她的,你已經給她足夠多了。”

傅斯年冇說話,隻是默默望向窗外的樹梢。

連城的冬天來得快,去得也快。

寒冬過後,就迎來了初春,樹梢上長出了新芽。

偶爾有幾隻小鳥飛來,嘰嘰喳喳叫個不停,讓傅斯年回想起十五年前那個春天。

他們坐在高中的教室上,望著窗外的風景。

老師一人一書本砸了下來,“傅斯年,舒漾,上課不專心,到外麵罰站。”

然後,他和舒漾就在老師麵前哭喪著臉出去了。

外麵的風景很美,比教室裡枯燥的講聲好聽多了。

他和舒漾就靠在牆上,數著樹梢上新長出的葉子。

“傅先生、傅先生……”

叫喚聲在耳側響起,傅斯年回過神來。

剛纔勸說的那些人已經離開,隻剩下了護工。

傅斯年眼珠子驀地轉動了一下,扯了扯乾澀的嘴角,“春天來了,推我出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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