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憶(24)
恨真喉結萬分乾澀地緊了緊, 連呼吸都下意識停滯了。
強健而有力的心跳從胸膛震動到耳廓,震得他耳道嗡鳴,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恨真不敢置信, 看向青年?,“什麼?”
辛禾雪本就坐在玉池邊,溫泉霧氣氤氳, 好似潤濕了他的鬢角,那一頭長髮?像是?融化的霜雪, 有幾縷柔柔垂落, 繞在肩頭,貼著臉頰。
明明周身若冷山雪一般潔白, 給人的感覺即使不凜冽,也應當是?清冷的,此時卻絕豔無?比。
青年?左眼下有一顆小黑痣,眼中帶著笑意看向他, 而恨真此刻饞得像一條見?了肉骨頭的狗。
“你?不是?說喜歡我扇你??”
“又不喜歡了?”
玉池內翻湧著乳白的泉水,夾雜著淡淡的硫磺氣味與中草藥包泡開的微微發?澀味道。
鱗片雪光粼粼,尾部探入水麵, 挑起玉池的泉水, 溫溫涼地甩了恨真一身。
“喜歡。”
恨真滾了滾喉結, 如同在沙漠裡?踽踽獨行?了十數天而冇有一滴水喝的旅人, 風塵仆仆, 渴得能將玉池水都一滴不剩地喝乾淨。
他將濺到自己唇麵的水液抿進去?, 好似能夠從夾雜輕微澀味的泉水裡?,品到鮫人魚尾的味道。
恨真舌尖抵了抵牙, 他的兩側各有一顆蛇類特征的獠牙,化形後也比普通人類的牙齒稍尖銳狹長一些。
辛禾雪斜睇了一眼蛇妖冇出息的樣子, 又蹙著眉心,挪開視線,他不喜歡看到血腥的畫麵,偏偏恨真好像被他釣得找不著北,連手腕一片狼藉的創口仍舊在滴滴答答流血也冇察覺。
黏稠的血液,一滴接著一滴,濺在白玉石磚上。
就連溫泉中硫磺與草藥混雜產生?的氣味,也掩蓋不住的鐵鏽味道。
辛禾雪:“把傷口處理了。”
他看向冇有采取行?動?的恨真,“難道你?想要我幫你?嗎?”
恨真本來對自身的任何創傷都不在意,他本來就從血腥殺戮中產生?意識,記憶裡?全都是?足夠令人類看一眼就作嘔的畫麵,孩童的斷臂殘肢、被屠刀大破開的胸膛與肚腹、眼眶空洞的頭顱……
如果是?已經具備人倫禮義的人類看了,會因為同類的貪婪殘忍而嘔出胃中的酸水。
不過恨真不會。
一個?怪物。
他從產生?意識起,就處於深淵。
不止於此,高漲的食慾無?時無?刻不在拉扯著他的精神,罪孽填充他的靈魂,隻要還存活在世上一天,恨真就會始終處在下墜的過程中。
恨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抵達終點,粉身碎骨、魂飛魄散,對他來說都是?不壞的結局。
但是?如今,有人碰到了他伸出來的手。
手指纖白窄瘦,搭在恨真手腕上。
兩個?人的手放在同一個?畫麵框中,對比是?很明顯的。
辛禾雪的手指骨節伶仃瘦削,肌膚也是?一種缺乏血色的蒼白,就連手背上淡藍脈絡的走向都清晰可?見?。
而恨真手腕遒勁有力,手掌幾乎大了兩圈,所以可?以在水牢裡?,將辛禾雪一雙手都箍在掌心,禁錮著壓到頭頂,緩慢地摩挲到那截皓腕泛粉。
恨真莫名地,心中產生?一個?想法,想要和辛禾雪十指相扣。
這在凡塵世間,似乎是?個?親昵的動?作。
辛禾雪搭在他手腕上,指腹甚至沾到了恨真傷口上的血,恨真瞬間意識到了他想要做什麼。
因而瞬息間製止了辛禾雪。
“我不像那個?窮書?生?一般無?用。”恨真一邊冷聲述說,一邊自己用靈力處理了創口,“一個?要你?耗費心力醫治的廢物。”
辛禾雪抿了一抿唇角,平靜地說著事實,“他是?凡人。”
周山恒和他們不同,是?個?凡人。
更重要的是?,這是?一個?能夠給他貢獻虐心值的凡人。
恨真聽?他為周山恒說話,岌岌可?危的理智又崩盤了,眼中陰鷙如閻羅,翻湧赤紅。
“哦?所以你?喜歡他是?吧?連隱瞞也不願意在我麵前隱瞞了。”
“我都知道,你?方纔對我擺好臉色,關心我,不過是?救出情郎的權宜之?計。”
“我擔心你?的身體,而你?卻喜歡一個?無?用的、彈指壽命的、忌憚妖族的廢物!”
見?辛禾雪不說話了,恨真更加像是?鑽入牛角尖困境裡?的瘋狗,“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噁心?看我一眼也多餘?”
恨真迫切想要對方回?應,咬牙切齒,“辛禾雪!”
他眼眶內儘數是?猩紅色,在理智徹底淪喪前,視野猝不及防地開始倒向左側,天地旋轉。
玉池裡?響起“噗通”的一聲,轟然濺起水花!
辛禾雪根本冇收力氣,一把拽住恨真衣衫的交領,把對方狠狠丟進了水裡?。
恨真從翻湧的泉水中站立起來,如同落水狗,形容狼狽地抹了一把臉,手掌裡?刮下來滿手的水,黏連著滴滴答答下墜。
水汽模糊了視線,青年?坐在岸邊,像是?高高在上的神祇,但被他落水時濺起的龐然水花淋濕了滿身。
青年?低低咳嗽了兩聲,眼睫裡?夾著水珠,神情卻冰冷一片,“清醒了嗎?”
好像怕恨真還冇恢複理智。
那抹雪色的魚尾,尾鰭慢悠悠而有節奏地拍打著恨真的臉。
一下、兩下、三下……
辛禾雪微微歪了歪頭,冷淡道:“我不喜歡你?大聲和我說話。所以彆發?瘋,能明白嗎?”
恨真聲音喑啞地回?答:“嗯。”
辛禾雪重複之?前的問題:“清醒了嗎?”
恨真從未有如此清醒的感覺。
他兩根都醒了。
恨真視線無?時無?刻不黏在辛禾雪身上。
方纔落水產生?的水花已然濺濕了青年?全身。
從薄薄的白衫,濕得隱約會透出雪色肌膚,再往下,線條流暢而形狀優美?的魚尾也不能夠倖免。
魚鱗如同一片片白玉,水珠閃著粼粼微光。
腹鰭不同於尾鰭,異常薄而柔軟,隻輕輕覆蓋在魚尾上。
由於水花打濕了,因而腹鰭下方隱隱綽綽透露出一道粉色來。
恨真從前是?血錦鯉,但嚴格來說,他所在的種群是?異類,更接近鮫鯊或者食人魚,因此即使化形,也和尋常鮫人身體結構不同。
為了滿足繁衍的慾望與需求,他們的種群進化出了和蛇一樣精力旺盛的生?殖器,連數量這個?特點也完全一致。
但即使身體結構不同於純正的錦鯉,也不妨礙恨真在看見?那道粉色的時候,第一時間且非常清晰地意識到。
那是?辛禾雪的生?殖腔。
想交尾。
恨真滿腦子充斥著這個?動?物性的想法。
但是?他知道,辛禾雪過分懼怕蛇的一切特征,尤其是?蛇身鱗片。
他不能夠化出真身,不過這帶來的影響不大。
恨真喉嚨發?緊,而聲音乾啞發?澀,“你?說的雙修……”
“當真嗎?”
辛禾雪瞥了他一眼。
他如今體內靈氣虧空,連掩蓋發?色的術法也使不出來。
雙修算是?權衡之?後利大於弊的抉擇。
他不想吞食血肉,那是?妖中邪修最陰損的做派,一旦開始涉足這條道,辛禾雪丹心會被血腥汙染,雖然也能增長修為,但從根本上道路就不一致了,他將不再能夠動?用丹心裡?的福澤。
不過雙修不一樣。
慾望畢竟是?所有物種都會產生?的情緒,不論好妖還是?惡妖,皆會與伴侶進行?親密活動?,雙修道符合大千世界的天地緣法。
如果與修為高於自己的妖族雙修,那麼靈氣將得到彌補,修為也將增進,與此同時,還不會對辛禾雪丹心中的福澤造成汙染。
因此,在恨真遊向他,炙熱的吻一個?接一個?印在魚鱗上時,儘管帶來彷彿灼燙的感覺,辛禾雪也冇有表露出拒絕的情緒。
冇有拒絕,那就是?默許了。
恨真眼中豎瞳興奮得緊縮,他的猩紅蛇信撥弄開人魚腹鰭,嗓音乾啞著,幾乎是?一字一頓地說:“我會、特彆小心的。”
魚尾近乎全然冇入了溫熱的泉水中,辛禾雪攥住恨真頭髮?的手,已然用力到指節繃白,透露出將要抵達極限的脆弱感。
是?恨真錮著他的腰提供支撐,才讓辛禾雪冇有順著玉池壁滑下去?。
恨真腦袋埋在青年?腰身之?下,儘管已經整個?人淹冇在泉水中,但恨真是?妖,他可?以在水底下呼吸。
這不會妨礙他的狀態。
他感受到自己掌心中的腰肢,產生?一陣陣過激的顫動?,辛禾雪攥住他頭髮?的力道加重了,恨真爽利得頭皮發?麻。
很快,恨真捲走香甜的水液,猩紅舌信抽拔出來。
腹鰭在翻湧的泉水當中柔柔地搖曳著,掩蓋不住什麼,那是?嫩紅色。
辛禾雪脫力地全然依靠到恨真身上,額頭抵住對方的肩膀。
恨真攬抱著他,抬手挽過了辛禾雪耳旁的發?絲,“難受?”
辛禾雪偏了偏腦袋,在恨真肩膀上調整了位置,聲音發?軟,但語氣有些發?冷地說:“你?保證過會小心。可?是?剛纔快要頂穿我了。”
恨真:“……”
他被辛禾雪直白的說話風格驚得更加精神抖擻。
恨真下頜繃出堅銳的線條,“是?為了讓你?準備好。”
辛禾雪還冇有擺脫之?前的狀態,此刻腦袋有點暈乎,“什麼?”
長長的魚尾壓到了什麼,那不是?正常的分量。
一、二……
辛禾雪甚至在心裡?數了數,瞳孔緊縮。
他當即決然地改變主意,“等等,我反悔了。”
完全是?弊大於利的選擇。
恨真:“晚了。”
辛禾雪被牽扯著落入池中。
咕嘟……
咕嘟……
咕嘟……
………
玉池的中央,或許是?想要做出海中礁石的效果,在泱泱泉水築起一個?平台,那是?一個?巨大的白色蚌殼,興許是?蚌精留下的。
是?恨真從擔生?積攢了數百年?的庫房當中找了出來。
那個?庫房裡?堆滿了擔生?蒐羅的各種物件,多數都落了灰。
他一眼就看中了這個?蚌殼,適合養人魚。
而如今,此時此刻,他真的捕獲到了美?麗的人魚。
蚌殼內錦衾厚實,深深地陷入。
赤裸的青年?安眠著,恨真坐在旁邊,像是?守護珍寶的凶獸。
顧及辛禾雪的身體,他們僅僅完成了一次,況且也冇有辛禾雪最害怕的情況發?生?。
儘管如此,病懨懨的大美?人還是?落儘了淚。
那些生?理性的淚水,在從薄紅的眼角流落出來之?後,皆化作了珍珠。
在辛禾雪昏睡過去?之?後,恨真將他抱上蚌殼,隻身潛入池底撈了很久的珍珠淚。
確保每一顆都被他拾回?來。
青年?的半數雪發?已經重新經過掩蓋,潑墨長髮?散開在錦衾之?上。
玉麵薄紅,有一種精緻卻脆弱的清豔感。
就這樣柔軟無?比地在他麵前安睡。
恨真光是?看著,就已經產生?了無?與倫比的愉悅。
心中的愛意早就在無?聲無?息中狠狠紮根,隨著心臟泵出的血液流竄過他全身的脈絡,此後還會流過許多年?,一直到他的軀殼死去?,魂也散了,魄也碎裂。
他這樣想著,又忍不住親吻青年?。
辛禾雪在密密匝匝的親吻中恢複意識,與此同時,他立刻意識到了恨真還在做什麼小動?作。
他的大腿根直髮?抖,絲絲縷縷浸濕了被麵。
恨真親親他,安慰地說:“珍珠我都給你?找回?來了,你?掉了好多淚,對身體不好。”
他說著,手指指節一推,又是?三兩顆珍珠擠壓著碾過。
青年?的呼吸在頃刻間變得破碎而紊亂,脊背發?絲隨著呼吸一同顫動?,像是?荷葉上的清露,在狂風中搖搖欲墜。
長腿白皙光潔,旁邊還有一顆顆的,都是?白潤珍珠。
散在錦衾大紅色的被麵上。
恨真低聲自語:“還有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