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盲(23)
辛禾雪的手心微冷。
窗外?下著濛濛細雨, 過高的樓層望出去,是一片空茫灰色的天空,空洞洞的, 席正青耐心地等待著審判,他難免還有些忐忑,因此溫熱的手掌還沁出一點汗來。
他裹住了辛禾雪的手, 相貼觸碰的皮膚涼潤潤。
辛禾雪手型很好看,是骨節分明?的修長類型, 但不寬大, 漂亮的指節就這樣細瘦地蜷在他掌心裡?。
這讓席正青心中升起莫大的滿足感,彷彿他隻要這樣, 圈住辛禾雪的手腕,再進?一步將對方的拳完全裹進?掌心裡?,辛禾雪就屬於他了。
雨越下越大的時候,伴隨青年微啞的聲音。
“你在開玩笑嗎?”
席正青鄭重得彷彿不是在編造謊言。
“昨晚我確實喝了一點?酒, 你中了藥,不太清醒,我本來應該保持剋製和?理智。”
“但是……”
“我很抱歉。”
席正青低下頭, “我不是那種隨便的Alpha, 我是說, 我連其他人的手都冇?有牽過。是我的不理智給你造成了傷害, 我會對你負責的。如果你願意, 我想我們可以先訂婚。”
他抬起視線, 眼中不乏期待地看向辛禾雪。
“席家有自己的家族珠寶設計師,我可以讓他下午就來測量圈口?, 我們可以商量一下婚戒的設計。”
辛禾雪:“……”
要不是他清楚席正青目前的愛意值隻有六十五,都要以為對方是戀愛腦衝昏頭了。
以目前的階段, 席正青還冇?有達到?能做出結婚承諾的程度。
果然。
席正青看他不說話,繼續試探道:“你或許會覺得這樣進?展太快了,我們也可以從交往開始,一步步瞭解彼此。”
他在試探辛禾雪能夠容忍的限度。
辛禾雪看著他演。
連xx都踩過了,現在換個身份就可以冠冕堂皇地說“一步步瞭解”,裝什麼呢?
辛禾雪輕聲道:“席先生,請你自重。我們隻見?過幾麵,況且,我和?裴光濟……”
他頓了頓,才說:“你這樣做,太不合適了。”
辛禾雪垂下眼睫,“這件事情,希望你能夠保密,就當做冇?有發生過,尤其是不要與光濟提起。”
席正青早早調查過了,在當時裴光濟書房裡?發現那份合同之後,他甚至去試探了飛行器事故中逃過一劫領取了工傷保險賠償和?裴氏經濟補償的助理江經。
他知道辛禾雪的身世,貧民窟出身,因為養父欠下賭債所以被迫和?裴光濟簽訂了完全不平等的情人契約。
說實話,要是在和?辛禾雪見?麵之前就知道這些內情,席正青不會對對方提起任何興趣。
現在不一樣。
席正青和?辛禾雪接觸過,青年身上溫柔又冷淡的矛盾氣質完全吸引住了他的心神。
裴光濟憑什麼揹著他們過得這麼幸福?
席正青站起來,長身立著,他試圖以更強勢的態度和?辛禾雪溝通,“是因為裴光濟要求你在合同期限內完全忠實於他?”
青年的臉色蒼白了一瞬,顯然是想到?了那份完全不平等的合約,像是傷疤未曾完全癒合卻將血痂撕下來,問:“他連這件事也和?你說過了麼?”
席正青想得不錯。
他一早就推斷辛禾雪和?裴光濟的感情冇?有那麼好,情感基礎薄弱,辛禾雪或許是對裴光濟有好感的,但是愛情不會始於一份交易性質的契約。
席正青開始詆譭裴光濟,“你還看不明?白他嗎?他並冇?有將你視作獨立的主體,而是一個物件。他甚至從你入院到?現在還冇?有來探望你。”
當然探望不了了,裴光濟正躺在樓上的icu裡?。
辛禾雪不明?顯地瞥了他一眼。
覺得席正青五十步笑百步怪滑稽的。
愛不會始於一份交易性質的契約,但顯然也不會建立在欺騙的基礎上。
不過席正青似乎完全冇?有意識到?,並且過分自信了。
辛禾雪暫時不會提醒對方,他神色倦怠地送客,“席先生,我需要休息了。不管怎麼說,希望你能夠保密。”
席正青不打?算逼得辛禾雪太緊,留給青年安靜的空間,退到?病房外?。
他完全有把握動搖辛禾雪對裴光濟的好感,在對方傷心之餘,他會無微不至地照顧,辛禾雪最後會接受他的。
………
在這之後,席正青果真展開了顯而易見?的追求,就像是淩晨四點?鐘起床給愛人做飯的任勞任怨的家庭主夫,向醫生瞭解了營養方案後,每天來給辛禾雪送營養餐。
辛禾雪懷疑是他自己做的,因為味道相當一般,湯也看起來嘌呤含量很高。
席正青雷打?不動地每天上午都來,除了食譜不斷變化的營養餐和?每日不同的鮮花,變化的還有他身上不重樣的整齊光鮮的衣著。
像是開屏的孔雀,對辛禾雪散發著求偶信號。
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
青年對他的態度有所軟化。
隻是偶爾坐在病床上時,辛禾雪望向窗外?,氣質顯得有些憂鬱。
席正青知道辛禾雪在等裴光濟來探望,不過他不打?算再借“裴光濟”的身份來和?辛禾雪接觸了。
席正青詢問:“醫生說冇?有大礙了,也不會有彆的後遺症,明?天可以出院,我上午來接你?”
辛禾雪安靜地點?頭。
在席正青離開後,下午又開始下雨。
這座城市裡?冇?有桃樹,因此從高樓往下看,也看不見?春雨零星打?落的桃花。
辛禾雪吃過晚飯,休息了一會兒,就準備洗澡,他最近入睡的時間提早了,通常洗完澡後在床上看看書,九點?多就睡了。
第二天再早早醒來。
規律的作息讓他的身體恢複得不錯。
辛禾雪突然想起來什麼,詢問:【裴光濟是不是就在聖蘭醫院治療?】
聖蘭醫院是核心區的私人高級醫院,因為眾多投資,有著整個聯邦最好的醫療資源。
K:【嗯。他在樓上。】
辛禾雪笑了一下。
席正青還真是過度自信了,連這個也不顧忌,將他安排在裴光濟樓下的病房。
外?麵天色陰沉下來。
烏雲滾滾,雷聲像是震動天地一般,發出的轟隆隆聲音,響徹上下。
從浴缸裡?邁出來的時候,地板濕漉漉,一灘泡沫水讓辛禾雪滑了一跤。
外?麵有人火急火燎地闖進?來,猝不及防入目就是雪白肌體,細微處被熱水燙得紅粉。
形體線條漂亮,粉粉白白的一片。
來者啞了啞。
他悶聲不吭地扶起辛禾雪,用浴袍裹緊對方抱起來,踏過濕漉漉的水痕,把辛禾雪放到?病床上。
“謝謝……”
剛摔了一跤,雖然不太嚴重,但是辛禾雪的尾椎還有隱隱發麻的痛感。
辛禾雪抬眼打?量對方。
黑髮黑眼,西裝革履。
似乎是趕過來的,有著點?風塵仆仆的意味,領帶亂了些。
他試問的語氣帶了點?期盼,“你是……光濟?”
“……”
Alpha一瞬間的身形僵硬並冇?有瞞過辛禾雪的眼睛。
不過,對方還是默認的態度,說:“嗯,前幾天很忙。冇?有來看你,抱歉。”
辛禾雪笑起來,“冇?關係。”
連語言風格也模仿得很像。
辛禾雪已經猜出了對方的身份。
裴影的掌心輕輕托起辛禾雪下頜,“瘦了一些。”
克萊因藍的挑染重新?用黑色覆蓋,銀色尖椎耳釘已經取下。
他和?兄長裴光濟同父同母,眉眼肖似,在裴家的這些日子讓裴影從前躁動的銳氣磨平了不少,因此如今即便是江經在這裡?,一晃眼估計也會錯認。
柔軟得像是小貓輕蹭,辛禾雪的臉頰貼了貼裴影掌心。
他的睫毛很長,尾端微翹,有著隱秘而曖昧的引誘意味。
在裴影愣神的時候,辛禾雪輕聲問:“晚上要留下嗎?外?麵的雨下得很大,恐怕不好回?去。”
【裴影愛意值+5】
裴影以此生最快的速度洗漱收拾。
他和?衣躺在床上的時候,僵直得像是一具硬了的屍體。
高級病房的床很大,確實能夠容下兩個成年男性。
裴影能夠聞到?,整個被窩裡?都是辛禾雪身上的冷香,極好聞,是一種令人舒心的氣息。
床頭留的小夜燈也熄滅了。
辛禾雪貼近對方,抵在Alpha肩頭,聲音在夜裡?格外?清淺,“光濟。”
裴影:“嗯?”
他知道辛禾雪對音色不敏感,因此說話隻需要模仿裴光濟的風格就足夠了。
辛禾雪說話時,吐息輕輕地碰到?了裴影脖子,“晚安吻不需要嗎?”
年輕的Alpha在身形僵硬的同時,控製不住地硬了。
熱血躁動得裴影腦子裡?全是亂七八糟的內容。
裴影含糊,“嗯。”
他半撐起身,極其緩慢地尋找到?唇部,陰影壓下來。
唇相貼的動作,完全就是點?燃了導火索的火星子,發麻竄電般的爽感通往大腦,裴影眼前彷彿已經炸起了煙花。
才成年冇?多久的Alpha,在心上人麵前自控力幾乎為零。
他一發不可收拾,喉結明?顯地上下一滾,撬開青年的牙關,攻城略池。
辛禾雪陷在軟枕中,他有些扛不住這樣急促的親吻,呼吸加快,雙手攬住了Alpha的脖子。
Alpha的手掌探進?了衣服裡?,掌心像是滾熱粗糙的沙礫,在辛禾雪腰肢上摩挲。
辛禾雪痛覺敏銳,連帶著對異樣的觸碰也格外?敏感。
在大手往上,指腹擦過胸膛時,辛禾雪打?激靈一般抖了抖,Alpha毛絨絨的腦袋嘗試從衣服底下擠進?來。
青年緩了緩呼吸,祈求道:“很晚了,彆這樣,光濟……”
他不知道,越是這樣柔軟的語氣,越是讓人想要用力地將他抵在床上侵犯他,不管不顧地令人落下淚來,再像狗一樣舔走。
Alpha深深地再次吻了他。
窗外?雨下得像是愛慾的白噪音。
雷聲卻越來越大,白光割裂夜空般閃過,猛然照亮房間的一瞬,青年看見?了Alpha的耳洞。
“裴影……?”
微涼指尖碰到?了裴影的耳朵,裴影立即僵滯地停止了所有動作。
和?下一道閃電同時到?來的,是一記耳光。
床頭的小夜燈亮起。
青年靠在床背,胸膛急促地呼吸著,“裴影,你……”
辛禾雪應該氣急了。
裴影藉著燈光觀察對方,辛禾雪在生氣和?羞惱的時候,平時蒼白的臉上會泛起薄紅,像是暈開的煙霞,病懨懨的美人一下子就鮮活起來。
裴影無可救藥地擔心著辛禾雪的身體,手心會不會因為扇他一下而發疼。
【裴影愛意值+5】
辛禾雪倚著床頭,控製不住地咳嗽,咳得眼泛淚花,攥緊被子的手青筋突起。
許久,他才抬頭對裴影道:“你太讓我失望了,裴影。”
裴影直起身,他站在床邊,“我隻是喜歡你。憑什麼我哥就可以?”
青年真正地冷下臉,“滾,裴影,你滾。”
………
席正青得知裴影昨晚去探望辛禾雪卻被趕出來的訊息,他不乏幸災樂禍地想,裴影到?底做了什麼蠢事?
第二天上午,他如約去病房裡?接辛禾雪出院。
病房卻空空如也。
辛禾雪自己去辦出院手續了?
席正青眉頭皺起,突然火石電光般想起什麼,心中一沉,立即往樓梯間向上跑去。
好在,裴光濟的病房在這層樓儘頭。
青年隻是茫然地站在電梯口?出來的走廊,看見?席正青,試探地問:“席先生?”
席正青走上前,“是我。”
辛禾雪的神色肉眼可見?地放鬆下來,“原來是我按錯了樓層數。”
他說自己本來想要去辦出院手續,但是中途遺忘了東西,回?去的時候又按多了一層。
席正青心中石頭落下,“那我們先拿東西,辦完手續我送你回?去。”
辛禾雪默默點?頭。
席正青問:“昨晚裴影來探望你了嗎?我聽他說你們好像相處得不太愉快,發生什麼事情了?”
裴影當然不會和?席正青傾訴,隻是席正青在醫院裡?有眼線而已。
辛禾雪垂落眼睫,席正青冇?法?看清楚他眼底的情緒色彩,莫名心臟漏了一拍。
辛禾雪:“他……偽裝成裴光濟。”
他並冇?有就這件事的細節詳談,隻是陳述了這短短的一句。
彷彿重新?整理了情緒,辛禾雪緩緩道:“我厭惡欺騙,所以和?他吵了一架。”
“席先生,你也是我的朋友。”辛禾雪側過頭,咬字輕軟,“朋友之間應該保持坦誠,你不會騙我的,對嗎?”
席正青目光掠過走廊儘頭,想到?一開始對辛禾雪的欺騙,他下意識地後背繃緊。
但仍舊麵色如常地在辛禾雪身後進?入電梯,按下樓層鍵,“當然,誠實是人與人交往的條件。裴影做的確實太過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