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第一次吃這種糊糊的李建秋等人卻是感動的快要哭了。
對於他們來說,這絕對算得上無上的美味。
夜色漸深,荒原上的風越發凜冽。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李建秋捧著罐頭盒,裡麵的食物還有最後一口,溫熱軟糯讓他捨不得一口吞下。
這是他末世以來吃過最像樣的一餐。
不是味道有多驚艷,而是這種「大家一起圍著火吃東西」的感覺,實在太久違了。
他餘光掃過篝火邊的眾人。
塔山捧著大鍋進行最後的收尾,全無形象可言,卻透著一股讓人安心的踏實。
傅驍劍和邵兵、楊帆幾人坐在稍遠處,低聲交談著什麼,偶爾有隻言片語飄過來。
這不是他現在能夠參與進去的。
他將目光看向公交車,裴岫讓眾人下車自己卻沒下車,這讓他多少感覺有些羞愧。
儘管裴岫親口說了讓他們自謀生路,但那種感覺。
就像老東家還沒倒閉,員工卻爭先恐後跳了槽。
不是忘恩負義,不是背叛,又是什麼?
公交車裡燈光昏暗,與篝火旁的喧鬧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李建秋將罐頭盒裡最後一口食物吃下,站起身。
「老李?」方泊抬頭。
「你們吃著,我去去就來。」
他走向那輛已經徹底熄火的公交車。
車門沒關。
裴岫靠著光溜的椅背,靜閉雙眼,姿態放鬆得像在自家後院曬太陽。
「裴老。」李建秋站在車門口,試探著問道。
「嗯,是你啊!」裴岫應了一聲,眼睛疲憊地眯開一條縫。
「您……您以後怎麼打算的?」
「我你就不用管了!這把老骨頭,還動得了!」裴岫擺擺手。
今天的事他早就和林鎮南透過氣。
如今公交車行將老矣,他以後也就和林鎮南一輛車了。
隻是這輛破破爛爛的公交車陪他走過了末世以來的所有艱難,他實在有些捨不得。
林建秋沉默地做了最後的告別,越是身居高位才越能體會到人情的重要和稀缺。
在末世,這一點被極度縮小又被極度放大。
……
今天車隊停地很早,蘇酥打完拳後坐在一塊石頭上,閉著眼睛,像一尊雕塑。
焦嬌窩在她腳邊,百無聊賴地數著天上的星星。
雖然今晚雲層厚得一顆也看不見。
「小姨,你說紅毛為什麼總是一個人待著啊?」她忽然小聲問。
「因為他喜歡一個人待著。」
「為什麼?我就不喜歡一個人待著。」
「因為你話多。」
焦嬌噎住,氣鼓鼓地踢了一下地上的土坷垃。
許肆確實喜歡一個人待著。
因為這樣他所有的情緒都隻會和自己化解。
他的脆弱和痛苦不會暴露,別人的幸福和快樂他也不會去貿然侵占。
末世裡,每個人都是一座孤島。
「一一。」他在心裡輕輕喚了一聲。
沒有回應。
荒原的夜很靜,靜得能聽見某輛車裡傳出的細微鼾聲,靜得能聽見風吹過枯草時那層疊的沙沙聲。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妹妹還小的時候,他們一家還住在鄉下。
那時候的夜,也是這麼靜,卻是完全不一樣的靜。
總也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蟲鳴聒噪,總也不知道誰家的大黃夢裡急嚎。
小時候的夜晚很亮,夜色很涼,小妹總是跟在他的身後有說不完的話。
「哥,那顆最亮的是什麼星?」
「不知道。」
「那那顆呢?」
「……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麼?」
「我知道你要再問我就錘你了!」
「哦,那那顆呢?」
……
許肆都有點想不起那張快要模糊的臉了。
「指揮官,檢測到您的心率出現異常波動,是否需要為您播放音樂。」
涅磐的聲音在意念中響起,壓得很低,似乎是在理解許肆的煩愁。
「隨便吧!」
許肆也不知道他現在想要聽什麼?
涅磐沒有回應,隻是車載音響裡,一段旋律緩緩流淌出來。
沒有歌詞,隻有簡單的鋼琴音符,在荒原的夜色裡一粒粒地敲出來。
像記憶深處某個模糊的夏夜,有風穿過梧桐葉的縫隙。
許肆愣了一下。
他似乎聽過這首歌。
《夜曲》
許肆坐在車頂,一動不動。
鋼琴聲還在繼續,簡單,乾淨,重複,像潮水一遍遍沖刷著堅實的堤岸。
焦嬌忽然抬起頭,看向車頂的方向。
夜色太濃,她看不清許肆的表情,隻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一動不動,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小姨」她小聲說。
「紅毛他……」
蘇酥沒睜眼,隻是輕輕「嗯」了一聲。
「這是不是有點太過放鬆了?」
車隊眾人紛紛看向音樂來處,心中不由得複雜起來。
「放鬆不好嗎?」傅驍劍一笑沒說什麼。
大家懶洋洋地、靜靜地、聽著久違的音樂律動。
焦嬌最後張了張嘴,最終也沒說什麼。
鋼琴聲還在繼續。
夜色漸漸在歌聲中朦朧。
「指揮官,監測到您的精神穩定度上升3.2%。音樂療法,確認有效。」
許肆扯了扯嘴角,沒回應,涅磐還是不夠智慧。
「退下吧!」
夜更深了。
營地裡篝火已經差不多快要熄滅,隻剩暗紅的餘燼仍在明滅。
車隊靜默地如一群沉睡的巨獸。
焦嬌不知什麼時候也躺在戰車的車頂上睡著了。
夜色彌深。
等車隊漸漸在生物鐘的催促下甦醒的時候。
眾人卻是一愣,因為迎接他們的不是血日猩紅的光芒。
而是烏雲蓋頂,天空陰沉的似乎隨時都要塌下來一樣。
焦嬌在戰車車頂上翻了個身,差點滾下去,驚叫一聲猛地坐起,揉著惺忪睡眼看向天空,然後愣住了。
「這是……要下雨?不會是樓麋王追著我們不放吧!」
天穹之上,厚重的雲層如同鉛灰色的巨毯,嚴嚴實實地遮蔽了血日。
那是真正的雲,而非末世後常見的血色薄霧。
雲層壓得極低,幾乎要擦著荒原上枯草的頂端,邊緣處翻湧著深沉的墨色,彷彿醞釀著某種即將傾瀉而出的東西。
「要下雨了。」傅驍劍站在猛士車旁,眯眼望向天空。
晉升序列4後更敏銳的感知,讓他能捕捉到空氣中那急劇攀升的濕度。
「這……」塔山從大巴車裡探出半個身子,撓著頭。
「這?不會又像是在鹽市那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