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時分,灘塗的景象變得愈發詭異起來。
汙濁的小片水麵在血日餘暉下泛著油彩般的紫紅。
稀疏的蘆葦叢投下扭曲拉長的影子,如同潛伏的鬼爪。
空氣裡那股鹹腥腐爛的氣味,隨著溫度的下降,變得更加濃鬱而粘稠。
即便他們沒有踏足其中,但那股味道凝而不散。
車隊在相對堅實的沙壤交界處紮營。 【記住本站域名 超貼心,.等你讀 】
車燈依次亮起,在濃鬱的暮色中切割出一片光明。
陳沛操縱著萬蛇將車隊附近的灘塗全都探索了個遍,鴉鴉的探索範圍更廣。
並未發現詭異氣息。
或許灘塗中的詭異藏得更深。
每次駛入新的地形單元,王虎和李淼都會詳細地檢查每一台車。
即便其中有半數都是嶄新的軍用車輛。
但及時的保養也是必須的。
「綁這些幹嘛?」焦嬌發現王虎正給其運兵車的輪胎上捆綁一些薪柴。
「防滑!」
這些柴薪雖然沒多大用。
但是也不至於讓車輪陷入淤泥裡的時候一直打滑。
靠近沙漠這邊的灘塗還好,河床相對比較乾硬。
如果遇到那些滿是淤泥的地方就不好說了。
王虎這也算是未雨綢繆了。
焦嬌見狀也照貓畫虎,給自己的戰車武裝了一番。
至於有多少可靠性還是別期待了。
而【涅磐】此時也重新換了模樣,車身更寬,也更低,車胎寬了一倍有餘,幾乎完全變成了履帶式,以增強附著力。
整個車子看起來更加兇狠了。
這全部都是涅磐自己調整了,至於具體效果如何,許肆還是信任的。
「老許,和你商量個事?」夜幕降臨的時候傅驍劍直接找來。
許肆沒有說話等待傅驍劍繼續開口。
「如果方便的話,我想你的車子走在前邊!你的車子厚重,走過的路更加堅實,而且車隊有陷車的話也能及時搭救!」傅驍劍挑明瞭來意。
還有一個原因他沒說。
那就是這樣一個龐然大物走在前邊,車隊眾人更有安全感。
許肆看著傅驍劍,星瞳在漸濃的夜色裡微微閃爍。
他理解傅驍劍的考量。
在未知且難以預測的灘塗地形中,涅磐遠超普通車輛的噸位,確實是最好的開路先鋒和保險。
「可以。」許肆沒有猶豫,簡短地應下。
如今,不僅是他,就連涅磐本身也具有良好的偵測能力,所以由他開路其實是更合適的。
傅驍劍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笑容:「謝了。」
他拍了拍許肆的肩膀,一切無需多言。
夜色完全籠罩下來。
灘塗的死寂與沙漠不同,它帶著一種潮濕的、彷彿萬物正在無聲腐爛的壓抑。
這讓車隊眾人紛紛想起了沼澤裡那不堪回想的一幕。
那鋪天蓋地的血蚊,那巨大的隨時都要暴起吞噬的暗水。
一切似乎都在挑戰著眾人的神經。
遠處偶爾傳來不知是風吹蘆葦還是什麼東西滑過泥水的窸窣聲,總讓人心頭一緊。
芮家贏幾人趴在大巴的車窗上,看著隱匿在黑暗中的灘塗,心中的擔憂肉眼可見。
今天白天的詭異襲擊都沒給他們這麼大的壓力。
車隊沒有生起太大的篝火,隻在幾輛車旁點了些應急蠟燭和小火堆,提供有限的光亮和一絲心理慰藉。
小羅四處忙活著,和李淼一塊學著往車胎上綁雜物。
伊萬裹著一件從軍事基地找來的厚外套,靠著皮卡的車門在想些什麼。
「你們……一直都是這樣?」伊萬忽然開口,問的是旁邊正在鼓搗槍械的小武。
小武抬起頭,擦了擦槍管:「什麼樣?」
「我是說……解決詭異,這麼輕鬆?」伊萬斟酌著詞句,中文說得有些吃力,但意思明確。
「有刀哥在!」小武回憶了一下。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隻要許肆還在車隊,就好像沒有他擺不平的事情。
小武將手裡的步槍擦得鋥亮,想要拆解,卻又忍住了。
「槍是不能這麼擦的,如果他太金貴了,很容易罷工的!」伊萬提點了一句。
身為大毛軍官,伊萬對槍械有著獨到的見解。
「那怎麼辦?」小武一時有點擔憂。
「別把他當寶貝就行!他是武器,雖然對詭異毫無用處!」伊萬說道,他能感受到車隊裡人們的赤誠。
在末世,這太少見了。
果然,經過這幾天相處。
這些人很符合他對大夏人的刻板印象。
聰明友善山呼和平但同樣武德充沛,不管是末世之前還是末世之後。
……
不遠處,許肆已回到「涅磐」內部。
涅磐提供的食物比想像中要好,雖然全都是糊狀,但是至少味道不錯。
「指揮官,根據現有資料建模,當前區域危險程度正在提升,建議車隊停留不超過一天;車隊按現有編隊通過『灘塗區域』的成功率約為34.1%;主要危險來源:可探測路徑淤泥平均深度超過兩米以及未知路徑結構變化等。」
涅磐的聲音平穩地匯報著。
「如果『涅磐』先行壓實路徑呢?改變現有編隊結構呢?」許肆問道。
「成功率可提升至68.9%。但需改變車隊編隊,正在根據現有條件測算編隊最優解……」
「……」
有效果就行,許肆目光落在螢幕角落的倒計時上。
【星語之喉】升級剩餘:69小時58分22秒。
他閉上了眼,將那一絲焦躁壓入心底。
「將分析結果同步給傅驍劍」
「指令確認,方案已傳達。」
很快,對講機裡便傳來了傅驍劍的安排聲。
許肆的車打頭,其後是塔山的大巴和傅驍劍的猛士!
然後是焦嬌的戰車、小武的卡車以及小羅的悍馬越野。
最後是邵兵的救護車、王虎的運兵車以及陳沛的房車。
邵兵和王虎開始翻找牽引纜繩;
楊帆幫著李淼檢查各車的絞盤和拖鉤;
塔山則是有些茫然的看著眾人忙活。
他和許肆本來都是在車隊最末尾,沒想到一下便被提到了最前邊。
直到營地裡安靜下來,夜已經很深了。
值夜的換成了傅驍劍和楊帆。
雖然每次休整,小羅都會釋放靈能屏障,但是該有的值夜從未斷絕。
許肆沒有睡意,躺在「涅磐」車頂,連看星星都沒了興致。
星脈如同無形的雷達,一遍遍掃描著前方的黑暗,似乎在緩解焦慮。
時間彷彿和夜晚一樣安靜。
安靜的讓人心慌,許肆從未有過這種感覺。
午夜過後,氣溫降得更低,潮濕的寒意透過衣服往骨頭裡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