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磐的吞噬,更像一眾無差別的地毯式覆蓋。
暗紅色的蠟質滲透過混凝土的縫隙,沿著通風管道與電纜橋架,悄無聲息地蔓延至二層生活區。
起初隻是牆角的陰影略深了些,地板接縫處滲出些許粘稠如瀝青的暗紅。
還在二樓搜刮物資的人並沒有發現異常,還是陳沛第一個察覺異樣。
他低頭看去。
一片不過巴掌大的暗紅色「苔蘚」,正順著他腳邊的牆麵緩緩向上延伸。
所過之處,牆壁的漆麵與灰塵無聲消失,露出下方混凝土原本的質地,乾淨得詭異。
陳沛皺了皺眉,卻沒有驚動他人。 書庫廣,.任你選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刀哥的『涅磐』?」陳沛心中瞭然,隻是靜靜看著。
那暗紅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注視,不過卻並沒有絲毫避諱。
反而更加謹慎地貼著牆根移動,避開了有人的區域,開始吞噬二層的全金屬結構。
滋滋……
極其輕微的、彷彿紙張被快速翻動的聲音,隔著厚重的防火門隱約傳來。
這種徹底的、回歸物質本源的分解與吸納,讓陳沛一時失了神。
……
一層大廳。
大廳裡肉眼可見地空蕩下來,邵兵、楊帆、李淼等人已經本能地提起了防備。
「山哥?這樣真的沒事嗎?」他附近的小武迷迷糊糊問道,手中的步槍卻也提供不了一點安全感。
「沒事,我信刀子。」塔山甕聲應道。
眼神卻瞥向不遠處許肆靜止不動的身影。
【當前奇物:涅磐】
【排名:503】
數字再次跳動,即將突破五百大關。
許肆能感覺到,隨著排名的提升,他與「涅磐」之間的聯絡愈發緊密。
甚至能隱約感知到它對不同物質的「偏好」與消化效率。
它似乎不再滿足於單純的「量」,開始追求更複雜、更具功能性的「質」。
「紅毛,我把皮卡也開進來了,你讓它把小皮也吃了吧,丟在這裡還怪心疼的!」
如果不是皮卡真的殘破到一定程度,她是不捨得放棄的。
許肆瞥了她一眼,小蘿莉嘴上說得大方,眼睛卻還黏在那輛破破爛爛的皮卡上。
雖然經過了鐵原的修補,但是該沒窗戶還是沒窗戶,甚至完好的外漆都不剩下幾處,輪胎更是連紋路都快看不見了。
「真想好了?」許肆問。
「讓他吃就吃,哪那麼多廢話?」焦嬌挺起小胸脯,聲音卻強了些。
許肆也不揭穿她,直接和涅磐溝通起來。
那灘正在消化彈藥箱的暗紅蠟質微微一頓,隨即分出一股細流。
如同有了生命的觸手,緩緩流向那輛停在一旁的皮卡。
蠟質覆上皮卡滿是刮痕的引擎蓋,緩緩將其包裹。
一點點撫平那些深刻的凹陷,彷彿在讀取這輛載具殘存的「記憶」。
一時間,皮卡似乎獲得了新生。
焦嬌緊緊攥著蘇酥的手,眼中滿是不捨,如果沒有這輛載具,她們現在還能不能活著還猶未可知。
暗紅蠟質逐漸將整輛皮卡吞沒。
這一次,沒有發出一點的侵蝕聲。
時間彷彿被拉長了。
幾分鐘後,蠟質褪去,原地空無一物。
焦嬌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鬆了一下,隨即又繃得筆直。
「謝了。」她小聲對許肆說,算是給了皮卡最後的體麵。
然後飛快轉身,跑回新換的蜜獾戰車旁,假裝檢查輪胎。
王虎、小武、李淼也如法炮製。
車雖舊,但畢竟跟了他們一路,他們不忍心留它們在沙漠中成為廢鐵。
成為涅磐的一部分,或許是他們最好的歸宿。
過了許久許久,在沙漠裡的天色漸暗的時候。
隨著蠟質從最後一輛防爆車的殘骸上褪去。
整個一層空間已經完全回到了最初的模樣,可以用兩個字來形容。
那就是——毛坯
【當前奇物:涅磐】
【排名:437】
而二層此時也幾乎被吞噬了一半,第三層的吞噬也在不久之前就開始了。
「結……結束了?」豆包小聲問道,打破了寂靜。
「好像是……」烤腸伸長脖子張望,確認沒有新的「岩漿」湧出來。
陳沛沉默不語。
許肆沒有說話,不過他清楚地知道。
第一層的雖然結束了,但第二層和第三層的吞噬才剛剛開始。
「總算……停了啊。」塔山長長舒了口氣,即便是他也感覺頗有壓力。
他環顧四周,咧嘴道:「這下可真乾淨啊,連個螺絲釘都沒給留。」
傅驍劍站在通道口,仰頭望向通往二層的斜坡。
那裡同樣一片死寂,蠟質退去後留下的乾淨廊道,在燈光下延伸向更深處的黑暗。
「老許!」
「它轉向三層了?」他轉向許肆,聲音帶著一絲探究。
「嗯」許肆沒有隱瞞的必要。
傅驍劍嘴角一抽,這傢夥還真是要將這座軍事基地給搬空啊。
不過傅驍劍也沒有什麼大的反應,反正吞了就吞了吧!
許肆知道第三層有什麼,但是傅驍劍不知道啊!
其他人更加不知道,一旦涅磐有個失誤,整個基地說不定都要飛上天。
「好了!都收拾收拾吃完晚飯早點睡,明早出發,沒問題吧?這裡……」傅驍劍說道。
聲音在空蕩蕩的一層空間裡傳來此起彼伏的回聲。
「沒問題!」雖然今天挺刺激的,但是今晚又能睡個好覺,沒有誰不開心。
而『涅磐』還十分貼心地重新回來了一部分蠟質凝聚成載具,讓許肆晚上休息。
「不用了,你也去吃飯吧!」
載具似乎懵了一會,才理解許肆的意思,然後重新化作蠟質,流入二層空間。
「刀哥,我這有多的被褥,要不你晚上在這睡吧!」
小羅很是貼心地在自己床鋪旁邊給許肆鋪上行軍毯。
他一直將許肆視作哥哥,能和刀哥挨著,小羅肉眼可見的開心。
許肆沒有拒絕。
「哼」小羅另一邊則是焦嬌的床鋪。
隻能說小小年紀就有暖男的潛質。
晚上吃的是『濃醇乾糧法式煨湯』,其實就是用壓縮乾糧煮了一鍋湯。
其實也可以直接啃壓縮餅乾,隻是這玩意兒的口感可想而知。
「刀哥,你的『涅磐』……把基地吃掉以後,會不會變得更厲害?」小羅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
「會。」許肆回道,手中的濃湯味道不錯。
「那……它會變成什麼樣?」小羅的聲音裡帶著孩子氣的好奇。
「不知道。」許肆的回答很誠實。
「啊?」小羅明顯沒想到許肆是這個回答,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不再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