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重新發動引擎,這一次,所有人的眼神都變了。
不再是疲憊與茫然,不再是惶恐與無助,而是一種混雜著期冀、決絕與警惕的複雜光芒。
輪胎碾過濕滑的泥路,沒過多久便上了一條寬闊的舊時代道路。
車隊開始朝著那座沉默的『巨獸骨架』駛去。
不歇的雨水將所有人的彷徨全部沖走。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就上,.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灰白色的天空下,城市的輪廓逐漸猙獰起來,即便透過雨幕也能看清很多。
所有人都極力地和自己印象中的記憶做對比。
沒有人說話!
他們都怕自己一開口將其他人的希望破滅。
更怕自己的希望破滅。
車輪碾過龜裂的瀝青路麵,濺起渾濁的水花。
越靠近,城市的輪廓便越發清晰,也越發令人心頭髮沉。
道路上開始出現各種廢棄車輛的殘骸,是那種放在汽車報廢廠都不會多看一眼的型別。
不過被雨水沖刷的乾乾淨淨的『鹽j』車牌卻是將絕大多數人的希望擊的粉碎。
「鹽市,這裡竟然是鹽市?」傅驍劍沒來過這裡,許肆更沒有來過。
他一個土鱉小時候都沒出過縣城,長大了就到鵬城流浪了,連開眼看大夏的機會都沒有。
鹽市
不是銀市,不是杭城,不是江城,也不是西京。
但這一刻,似乎又沒那麼重要了。
這是一座城市,一座真正的人類曾經聚居的城市。
大巴車裡有人捂住嘴,肩膀劇烈地聳動,卻發不出聲音。
「我家就在通市,我家是挨著的啊!」
大巴車裡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哭泣地像個孩子,無聲地向車裡其他人辯說著。
如果許肆在這裡肯定能認出來,那輛川崎就是這個叫楊帆的小子貢獻的。
「我以前看球的時候來過這裡,我以前看球的時候來過這裡,這裡的醉泥螺是真好吃的!」另一個人激動道。
「我沒來過,但是我有個同事就是鹽市人,每年都給我們帶酒漿喝!那味道現在都還能回想起來!」
……
所有人都在努力回想自己對於鹽市的印象,極盡維護,儼然將這裡當做了第二故鄉。
車隊繼續行進,對於道路上時而出現的廢車殘骸車隊沒有停留,因為那些幾乎看不出任何利用價值。
在城市邊緣的公路上車隊緩緩停下,像一群誤入巨人墓穴的螻蟻。
鹽市的模樣此時也更加清晰。
無數高聳的樓宇並非完好,許多外牆布滿巨大的、彷彿被巨獸抓撓過的裂痕,或是被某種腐蝕性物質侵蝕出的坑洞。
不少建築攔腰折斷,裸露的鋼筋如同折斷的肋骨,扭曲地刺向鉛灰色的天空。
街道上散落著更多已經徹底鏽蝕的汽車殘骸、翻倒的公交站牌、破碎的玻璃幕牆,以及更多難以辨認的雜物。
雨水沖刷著這一切,卻沖不走那股濃重的死寂。
整座城市彷彿存在於二維空間一般。
看到這一幕,許多人都忍不住掩麵而泣。
這裡也曾是燈火輝煌,也曾是人聲鼎沸,也曾是承載著無數人幸福生活的樂園。
城市裡的雨勢要比荒野上小得多,似乎是為了迎接突然到來的客人,也似乎是某種預告。
「通訊測試。所有車輛,按順序報告。」傅驍劍的聲音透過對講機傳來,比之前更沉。
「皮卡收到。」
「大狗收到。」
「大眾收到。」
「大巴收到。」
「救護車收到。」
「……征服者收到。」
頻道裡的回應聲一個接一個,簡短且乾澀。
「保持現有隊形,間距二十米,勻速前進。」
「目標:商場、超市、加油站等一切能蒐集物資的地方。」
「車隊成員不許私自脫離。所有人提高警惕。」
傅驍劍的指令一條接一條,清晰、鎮定得就像一個戰場上的指揮官。
許肆靠在駕駛座上,猩紅的星瞳緩緩掃過前方街道兩側那些沉默的樓宇黑洞。
他的「星軌」在這裡受到的壓製並不算嚴重,一一的惡意感知也並沒有傳來不適。
車隊開始移動,正式進城。
輪胎碾過積水路麵,發出粘膩的聲響。
街道兩旁,破碎的櫥窗像一張張咧開的嘴,裡麵黑洞洞的,偶爾能看見傾倒的貨架和早已化作汙漬的商品。
過量的水汽讓絕大多數商品都化作了腐朽或者爛泥,完全沒有停靠蒐集物資的必要。
破損的汽車殘骸長期裸露在這種環境竟然沒有長出青苔,小蘿莉有些失望。
死寂。
除了雨聲和車隊的引擎聲,再無其他。
這種絕對的寂靜,比戈壁上風沙的呼嘯更令人窒息。
「我的老天……」
對講機裡,不知是誰無意識地呢喃了一聲,又立刻噤聲。
焦嬌一邊小心地駕駛,一邊小心地觀察這座城市。
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外麵掠過的景象。
她曾經無數次幻想過回到城市,回到那個有奶茶店、遊戲廳、學校的世界。
可眼前這個……不是。
這裡將她曾經所有的美好記憶全都撕碎後,留下一地猙獰殘骸。
「誰知道這裡哪裡有大型超市?」傅驍劍在對講機裡問道。
他寄希望於一個能夠指路的人,哪怕知道大概情況,總好過他們毫無目的地亂找。
大巴車所有人的目光注視著那個曾經來過鹽市的人,寄希望於他能提供一個合適的坐標。
「我就來看過一場球,如果是球場附近我大概……能認識吧!」聽到這話,所有人都打滅了希望。
車隊隻好沿著主幹道繼續往市中心深入。
對講機裡一片沉默,隻有電流的嘶嘶聲,和車窗外無休無止的雨聲交織。
那聲稱「來過」的男人,再也沒能提供更多有效資訊。
顯然,一場匆匆的球賽之旅,無法讓他對這座城市的脈絡瞭如指掌,而且過去了這麼久變化肯定是有的。
他也不敢提供任何資訊。
這種時候一個錯誤的資訊可能就將車隊帶入萬劫不復之地。
車隊隻得繼續沿著這條寬闊卻破敗的主幹道,向城市更深處駛去。
兩側的樓宇越發密集,陰影也越發濃重,彷彿無數沉默的巨人,正居高臨下地審視著這幾隻誤入巢穴的甲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