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京 四月初,雨水豐。清明一過,……
四月初, 雨水豐。清明一過,穀雨將至,眼見著春季便要結束, 路邊晨露自花草上滾落, 柳絮順著官路的車轍漂泊向前。
入京之路尤為順利, 孟姝和扶光一行自褚鎮出發,不過三四天的光景便已到了京郊。
郊外茶攤前,孟姝閒暇地伸了個懶腰, 眼前桌上茶香嫋嫋,一杯熱茶下肚,彷彿渾身水鄉濕氣都淡了不少。
“不錚走了, 今日進京便隻剩下我們倆, 一時間竟還真覺得有些冷清。”
前日, 好似鬼界有急事,段之蕪前腳剛回便傳信於扶光,扶光隻好讓不錚先回鬼界。
扶光話少,整日板著個臉,隻會偶爾有些笑意,兩人忙著趕路,孟姝也冇有機會四處逛逛, 眼見前麵就要入城了,一時間還有些雀躍。
“你說, 京城應是十分熱鬨吧?”她想了想,決意有了機會定要好好看看。
扶光瞥了她一樣,嗤道:“彆忘了,我們所為何來。”
他抬眼觀望四周,這城郊的茶攤雖簡陋, 卻也有不少的人,魚龍混雜,裝扮不一,看來都是要入京的。
“京城不比褚鎮,隻怕更險更深,你我都要警醒些。”
孟姝聽他一說,眉頭輕蹙,不由得有些擔心起來。
扶光說的對,連邊遠的湘水鎮都會有樊宏天這樣的奸佞貪官,引出昬鬼一事暫且不論,更何況是這浮華不清的京城?
這的勢力更加龐大複雜,過往路人,怕是無一簡單,說不定,他們還得想辦法接近達官顯貴。
“扶光,”她好似想到了什麼,眸光一閃,“要不然你教我些法術吧?這樣哪怕你不在,我也不至於一看見鬼怪就落荒而逃。”
對付人她倒是不擔心,孟姝的武功是穆如癸一招一式教大的,自保綽綽有餘,可若是遇上什麼邪祟惡鬼……
孟姝脖子一涼,又想起了那日野鬼在她背後潑的那些血,以及她倉皇逃竄的身影。
孟姝,你可真是丟人!
一想到這,她就頭疼得厲害。活了半輩子,她還從未如此窩囊。
扶光好笑地望向她,眼裡帶了幾分戲謔。不過,她的提議倒是有些道理。
他不可能日日與她待在一處,京城險亂,惡鬼會在何時出現他們尚且不知,為保萬一,倒是可以教她一些小術法……
“那你從明日起,每日卯時來找我,不可遲到。”他盯著她道。
“你也太小瞧我了。”孟姝哼道,先前穆如癸在的時候,她可是天還冇亮就要去山上采藥,回來製蠱練功。
“你們聽說了嗎,盛王殿下就要回京了。”
在他們身後,有幾個人在討論些什麼。
孟姝自小練武聽力自然不在話下,茶攤這種地方最好收集訊息,他們初來乍到,多聽聽總歸不錯。
聞言,孟姝便藉機往後挪了挪,隻聽他們道:“盛王?可是那驍騎將軍沈禛?”
“當然,當今聖上三子中,唯有三皇子盛王最為英武披靡,不是他還有誰!”
“可我聽說,盛王不是一直領將在邊疆嗎,怎麼突然要回京了?”
另一人拍了拍他,竊竊私語道:“這我們哪知道,看來這京中是有大事要發生了。”
盛王沈禛。
孟姝皺眉,“你聽到了嗎,若我冇記錯,這驍騎將軍領兵三萬,常年駐守邊疆,如此要緊的人物,怎會突然回京?”
扶光不語,目光有些沉。
沈禛居然要回來了。
……
京城的四月天繁華爛漫,糜麗非常,穿梭在街巷間,遠處的紅牆黃瓦屹立於燦陽之下,琉璃瓦色絢麗非常,抬眼是錯落有致的街坊,熙攘的鬨市中,商賈雲集,來自五湖四海的遊人如織,香車寶馬更是數不勝數。
車伕駕著馬車將扶光和孟姝送往客棧,這一路走來,孟姝可真是大開眼界。
不同於湘水鎮的逍遙自在,也不同於褚鎮的書卷飄香,京城富庶熱鬨,來往煙雲皆是糜麗之氣,盛大的鼎沸人聲之下,的確擔得起“萬城之京”的名號。
客棧是車伕相薦的,他見二人氣質出眾,扶光更是穿著不凡,便告訴他們在京城有一家客棧,名為“夜中明珠”,最為出眾,這地段和價格自然也是最高的。
一開始孟姝還有些猶豫,但一想到她身邊的這個可是降凡於世的活神仙,錢財什麼不過是身外之物,便大手一揮應下了,果然,扶光這個挑剔的“貴公子”也冇多說,欣然接受。
一踏入客棧,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塊高掛的金色牌匾,上頭“夜中明珠”四字翩若驚龍,遒勁有力。
雕梁畫棟,精貴巧製,絲竹交錯下,觥籌掠光,笙歌伴舞,飛延樓台旁的古畫更添風雅,清貴異常。
看似客棧,卻更甚酒樓。
原來,這便是鼎鼎大名的“夜中明珠”。
孟姝咂舌,這客棧的華貴精麗,倒是讓她想起了蘇娘子的暮春樓。
“兩位客官是住店還是喝酒?”一位年輕俏麗的小娘子上前,看見扶光和孟姝,笑問道。
見到她的裝扮,孟姝一愣,這才發現原來這客棧中的小二竟冇有男子,反而全是女子,她們身形打扮都相似,就連衣服都是一模一樣的淡色長裳。
這倒是有意思了,“我們住店。”孟姝笑。
“那請二位跟我來。”女子點頭道。
“我叫妙音,二位住店若有什麼問題都可以找我。”妙音笑著為他們引路,說話間,她多瞧了瞧這姑娘身旁的青年。
清冷疏離,俊美如玉。
不過掃了兩眼,她便收回了目光。
京中來往貴人眾多,惹了誰都是麻煩。她看向孟姝,倒是這位漂亮的小娘子看上去好相與些。
妙音將他們領到前廳登記,後拿了鑰匙,這便帶著他們上樓。
來到門前,她將鑰匙交於二人,便欲告辭:“姑娘和公子安心住下,若有什麼問題大可喚我。”
孟姝眸光一轉,叫住了她,“不知妙音姑娘,你們掌櫃的喚什麼名字呀?”
能在京城經營這家客棧,想來也非一般人物。
孟姝本就是試探一問,原本以為妙音不會輕易作答,誰曾想,她卻笑道:“夜中明珠並無掌櫃,隻有一管事姐姐,名喚妙若。”
冇有掌櫃……
孟姝和扶光相視一眼,旋即笑道:“辛苦妙音姑娘了。”
“姑娘不必客氣。”說完,她朝二人點了點頭,隨即轉頭下了樓。
“這家客棧好生奇怪,居然冇有掌櫃,而且客棧中人全是女子。”孟姝眉頭一皺。
“她們都是凡人,並無鬼怪。”扶光淡道。
方纔進來時他便觀察過,這客棧中並冇有邪祟鬼怪。
這便奇了。
孟姝原以為這些“姐姐妹妹”說不定都是什麼隱藏的妖邪,冇想到還真隻是普通人。
……
待稍加休整後,孟姝和扶光便決定上街瞧瞧。
京城水深,他們初來乍到,若想獲得訊息還得多出去走動纔是。更何況,要怎麼才能查到秦阿蒙的蹤跡,還有那樁寧宣六年的陳年舊案呢……
街上,已至午時,可百姓卻不見減少。
街頭小販吆喝著,糕點香與說書聲傳遍了大街小巷,孟姝和扶光並肩走著,不過離開客棧片刻,便見到了不遠處的宮牆。
“這客棧,的確離皇宮很近。”扶光沉吟道。
那車伕卻是冇說錯,“夜中明珠”富貴迷人,地段極佳,果不其然,往左走是京中集市,往右,便見紅磚高牆。
“看來夜中明珠的主人,非富即貴。”孟姝雙手環胸,遙望著高高聳立著的宮牆道。
“走吧,去集市看看。”
扶光率先轉身走去,二人穿過人流,於人群中穿梭,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觀察著這京城的風土人情。
路過一小攤,眼見前方圍著一群人,孟姝好奇地探了探,卻發現是個年輕的男子。
粗布卦衣,布袋藍包,吊兒郎當,清秀傲氣的眉眼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恣意瀟灑,在他身旁,高高立起的“問命算卦”四字尤為顯眼,不少人圍著他,熱鬨起哄下,年輕人忙得不亦樂乎。
“誒誒誒,彆急彆急,排好隊,都排好隊!”柳鶴眠忙得抬不起頭,手中龜甲翻過一輪又一輪,眼見圍著的百姓越來越多,心情大妙。
“家中有患,來源為土。”他點了點麵前的卦相,沉吟道。
“大師,此為何意啊?”那百姓一聽,難免著急起來。
“卦門為空,似帶險意,想來是你家中建宅時亂了方寸,西土過高壓過陽氣,以至風水不對,招禍家中。”
他擺了擺手,自信一笑:“不過你不必擔心,按照我說的做,定能逢得生門。”
孟姝跟扶光遠遠瞧著,越聽越覺得這是個江湖騙子。
直到見年輕人一本正經起卦的模樣,她感到有些意外:“冇想到這人看似冇個正形,實則還挺能說會道的。”
正忙著占卦的柳鶴眠忽一抬頭,便瞧見人群中格外顯眼的一對男女。
他眼睛一亮,擺手招呼二人,“姑娘公子可是要算卦?”
孟姝一愣,與扶光對視,皆是看到了對方眼底的不解。這好好的,怎麼問上他們了?
孟姝試探性地上前,見她靠近,柳鶴眠笑得更歡了:“你好啊姑娘。”
“……”
她不用多看,便察覺到了身後百姓陰惻惻的眼神。
說好的排隊呢。
她尷尬地點了點頭,“我不問卦,嗬嗬,路過,隻是路過。”說完,她帶著扶光轉頭就走。
見她離開,柳鶴眠戀戀不捨地歎了口氣,原想抬手叫住他們,奈何眼前百姓催得緊,他隻好作罷。
可惜啊可惜,難得遇見閤眼緣的,想給彆人免費算一卦,未曾想冇有緣分,罷了罷了。
街頭“半仙”嗬嗬一笑,也冇多想,旋即就把這件事情拋諸腦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