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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姝 003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1:01:53

妄枝 古雲,西南方有一高山,遮天……

古雲,西南方有一高山,遮天蔽日,陰邪肆虐。約六百年前,鬼王救世,隕落於此山,其神武轟然墜落,劈山震響,此後,神武深嵌山崖,不見天日。後世人為尊奉鬼王,故將此山名曰:妄枝。——《神鬼錄》

人間大地,西南邊陲。

夜幕落,繁星點綴間,明月垂灑光華自大地,山脈順著聳立的峰林蜿蜒過村崗,城郊偏僻處,烏夜靜謐下,層林簌動,有一處人馬自遠處而來。

奇異的旗鑼傘扇下,大紅的喜帕在微風中輕輕拂動,激昂又陰鬱的嗩呐聲響起,林間驚鳥皆倉皇逃出。

鄉野間,詭異的紅燭在夜風中搖曳,一滴燭淚滾落自泥土,幽幽燭火透過繚繞的薄霧,跳躍的燭光吸附在地,昏黃的明色拉長了隊伍由遠及近的身影,燭火扭曲著纏繞上他們的衣襬。

在隊伍的最後,有人燃起紙錢,伴隨著一聲聲古怪的吟唱,紙灰自空中飛舞,化作幽雲,被寒風裹挾向夜幕,似在追尋著、那消失已久的冥魂。

山坳前,有座半人高的石碑佇立著。

落葉半遮住這破敗的村碑,青苔斑駁,在碑前,依稀可見燃燒的香火痕跡。

朦朧的月光灑下,照過上頭模糊的硃砂,若有人在定能瞧出,不甚清楚的紅字下,隱隱約約有個“大”字的形狀……

風吹過,腳步愈近,陣陣吟唱聲傳來,如同地府間的怨曲,令人毛骨悚然。

紅燭燃儘,婆娑搖曳的光影消失,隊伍走進石碑指向的深處,陰樂停止,寂靜的黑暗籠下,枝葉抖動間,伴著夜中薄霧,似有鬼影夜行。

………

又是一夜。

在西南方的另一角,妄枝山樹影婆娑,風影疾過之處,鬼鳥邪鷹之聲磔磔雲霄。

寒月籠下間,清輝灑地,帶著斑駁的黑影,詭譎與生機相伴而生。

伴隨著走動,女子發間的銀飾碰撞出輕泠的聲響,烏黑的長髮隨意作辮垂落在胸前。

她身著紅袖白紗並蒂裙,苗人繡紋下,裙上棠花清麗動人,手中提燈伴著月色映亮了她的身影,給這昏暗的山林平白增添了幾分生氣。

夜晚的山風穿過層疊的群葉,爭先恐後地湧入林間。

風吹起女子的衣襬,手中提燈輕輕一晃,在夜中孤寂地閃爍著。

看著杳無人煙的幽靜山林,孟姝回想起玉骨村人對妄枝山的傳說。

相傳妄枝山之所以邪祟遍地,惡鬼橫行,是因為在百年前,曾有神靈與惡鬼於山巔血戰,此後,妄枝山不僅野獸遍出,還陰邪至極。

從那以後,世人便言:妄枝山,陰邪肆虐,百鬼夜行,故曰“禁忌”。

而眼下,妄枝山難得再一次迎來了活人。

行走在昏暗的山林間,隨著四周景象的不斷變換,女子的身影逐漸深入。

眼前景象愈發昏暗,月色被茂密的枝葉所隱,焦急與恐懼交織著,漸漸擾亂她心緒,孟姝提燈的手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穆如癸失蹤了。

最近人間四處生變,依稀有惡鬼傳言流出,苗疆中人偏信神佛,一時間議論紛紛。

孟姝無父無母,是穆如癸將她撿來撫養長大,孟姝便喚他“阿爺”。隨著日子一天天的過,穆如癸發現這孩子生來招鬼,日日哭夜,擾得鄰裡不得安寧,這便帶她搬到了苗疆玉骨村。

爺孫倆就此相依為命,在這苗人深村一住便是十多年,但穆如癸此人極怪。

他嘴毒又氣人,個子不高,還有些羅鍋,生性不羈,是個嗜酒的小老頭,腰間小酒壺從不離身,卻又偏偏武功高強,似乎連通靈之術也沾染幾分。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竟無緣無故地消失了。

自惡鬼傳言在玉骨村散播開後,孟姝便察覺穆如癸開始早出晚歸,回來時常常神色生變,直至今日她采藥回家時,發現人已經不見了。

這個古怪的小老頭,說走就走,隻給她留了一封莫名其妙的信。

孟姝抬頭,目光穿過層疊的枝葉望向夜空,在那裡,月色熠熠,光照滿盈,卻空顯寂寞。

穆如癸在信中寫到:“姝兒,待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已離開苗疆。事出突然,我便不與你告彆了,你更不必找來,小老頭我最愛浪蕩天涯,誓要嚐遍百酒,你隻須謹記將玉符佩戴在身,安心待在玉骨村即可。若時機到,我們自會相見。且自珍重,勿念。”

除此之外,還在信旁邊給她放了個模樣醜怪的草環,想來是他無聊時瞎編的。

他這莫名其妙的一通出走,逼得孟姝又氣又急。

這小老頭近日的古怪是聽了傳言後才這樣的,孟姝纔不信他是偷溜去遊山玩水了,猜到他多半是有事瞞著自己,搞不好就是因那所謂的“惡鬼”。

“惡鬼”傳言怪邪,許多人聽聞或許會嗤之以鼻,但孟姝知道,這世上是有鬼怪的,她也知道,穆如癸對這些怪事莫名在意。

冇辦法,她無法“乖乖聽話”,對穆如癸的行事視而不見。

現下人間看似安穩,可若那些流言是真的,怕是危險重重。

她必須找到穆如癸,問清前因後果,看看他到底想乾什麼!

都說這妄枝山是詭異之地,她不知道穆如癸是否真的出村,還是仍在山上逗留,情急之下,她隻好來此找人,妄枝山大,一找便是一天。

隨著女子急促的步伐,越往裡走便愈發黝黑陰涼,耳邊時而靜謐時而窸窣,伴著若有若無的哀嚎,如同百年前身死而不瞑目的鬼魅,趁著無人之夜,在此埋骨之地訴說心頭不甘。

孟姝自幼跟著穆如癸習武,若是遇見了什麼飛鳥走獸她倒是不怕,可這黑夜……

她抬眸,深深地看了一眼前方黑暗的林子,額間不由自主地浮現一層薄汗。

她不僅生來招鬼,且天生懼黑,如今隻單靠手中這盞孤燈,實在讓人心驚。

但這山,卻又不得不進。

可惡的小老頭,淨給我惹麻煩!

少女猛地閉上雙眼,深吸了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決心一般,提步持燈前去——

在靜謐的山林中,方圓幾裡皆無人煙,月夜朦朧下,樹影婆娑形同鬼魅,悄無聲息地爬上了少女持燈夜行的衣襬。

行走間,山間突然傳來一聲異響,孟姝猛然抬頭,反應極快地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側身躲在樹後。

在昏暗的山林間,女子手中匕首寒氣淩冽,泛著幽光。

她警惕地打量四周,見無動靜,正準備往回走時,手中的提燈忽地一滅,周遭瞬間陷入黑暗之中,隻餘幾縷月影幽光。

夜晚的穿山風在耳邊發出呼呼的聲響,黑暗將孟姝緊緊包裹在內,不安的情緒在心中悄然滋長,讓本就懼黑的孟姝不由得心神一震。

她緊握手中匕首,隨著一聲嚎叫,隻見一隻身形高大,魁梧凶猛的黑熊突然從灌叢間竄出,直衝孟姝而來。

“吼——”

霎時間,少女身形一動,腰肢順勢彎轉,靈活地側翻在地,手中的匕首泛著寒光滑過黑熊的掌心。

她用了八成的力氣,那一刀破開了黑熊粗糙的掌麵,劃出一道血痕,它吃痛地怒嚎一聲,隨即接著向孟姝撲來。

即使不能看清眼前的野獸,憑藉著幾縷幽暗的月光,孟姝也能依稀判斷出這黑熊的高大。

見它再次撲來,在疾跑中,她的手摸到一旁粗壯的樹乾,孟姝腳尖輕點,順勢攀上了那棵大樹。

藉著高位,孟姝總算看清了麵前的景象。

那黑熊見她上樹,像是氣狠了牟足了力氣瘋狂撞著樹乾,一副不把她撕裂便不罷休的架勢。

孟姝眉頭緊蹙,這下該如何是好,她著急要去尋穆如癸,絕不能耽誤了時間。

孟姝垂眸看向手中的匕首,那鋒利的刀刃因為沾上了黑熊的血,在月光下顯得更加殺氣凜冽。

她本不想殺生,可要是冇法跑,那就隻能順勢而為了。

孟姝的目光落在低下的黑熊身上,漂亮的眸子中泛著冷意。

就在黑熊要把大樹撞倒的那一瞬間,少女突然飛身而下,她身輕如燕,裙襬自空中綻放,烏髮被風吹起,不過呼吸的瞬間,孟姝已迅捷地跳落在黑熊身上。

幾乎同時,方纔孟姝所待的樹木猛然倒下,震起了滿地枯葉。

在黑夜中,孟姝高舉雙手,手中的利刃猛地紮入它的脖子,然後狠狠地轉動刃身,一道血霧噴濺在孟姝的臉上,白皙的麵容霎時間染上幾點嫣紅。

隨著黑熊的一聲痛嚎,它瘋狂地擺動著龐大的身軀,似要把孟姝從身上甩下來。

見狀,孟姝手疾眼快地抓住了黑熊的毛髮,一邊控製著平衡,一邊手持利刃,準確地狠狠紮入黑熊身上的幾個穴位。

就在孟姝將要被甩落的瞬間,匕首已刺穿了它的最後一個穴位——

“嗚!”

隻見那黑熊低嚎一聲,轟然倒地,孟姝也被它甩落在側,狠狠地砸向地麵。

藉著朦朧的月色,眼前的黑熊傷痕累累,血色爬上了它龐大的身軀。

看著眼前四肢僵硬、動彈不得的黑熊,孟姝這才鬆了一口氣。

幸虧她剛纔反應快,這纔沒成為這野熊的盤中餐。

孟姝拍了拍手,撣了撣裙上沾的灰,四處尋起方纔打鬥掉落的提燈。

這妄枝山不可久留,穆如癸既下定決心要走,怕是已經出苗疆了。

剛剛撂倒一頭黑熊已經用光了孟姝全部的力氣,保不齊等會還有彆的野獸出現,如今之計唯有走為上策。

就在孟姝拾起提燈,正準備順著來路往回趕時,猛然間,身周樹影微動,似有人影掠行,可仔細看去卻又不見蹤跡。

見狀,孟姝眉頭一皺,心裡陡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來。

若遇野獸還有一搏的機會,若是遇上了什麼邪祟惡鬼……

孟姝背後一涼,隻覺得小命不保。

見手中的提燈始終冇有再亮的樣子,孟姝深吸一口氣,強忍住對未知黑暗的恐懼,一手攥緊了提燈,另一隻手緩緩上移,握住了脖頸上的棠花玉符。

那是阿爺給她的護身符,專辟鬼怪妖邪。

等了一會,四下依舊靜謐無聲,隻有孟姝的呼吸聲在林間起伏。

就在孟姝以為是自己疑神疑鬼,準備接著往回走時,突然天降大風,捲起漫天枯葉,少女的紅白色裙襬在風中搖曳,那衣上棠花彷彿隨時要綻放而出。

就在不安逐漸湧上孟姝心頭的那一瞬,她的眼前忽地落下一片銀光。

在黑暗的山林裡,繁茂的枝葉將月色遮的嚴嚴實實,隻有幾縷微光滲過縫隙順著枝葉傾灑而下。

而這銀光破開黑暗,有一人從中緩步走來。

繡著祥雲符紋的錦緞長靴落在枯葉之上,彷彿昏暗的天地間都有了一瞬的照亮。

男人頎長的身影被籠罩在寬大的玄色鬥篷中,月色落在他的身後,斑駁的樹影悄然爬上了他那金線勾勒的暗紋衣襬。

在天地之間,那人身姿宛若仙骨,就連皎潔的月光都有些黯然失色。

在他走近的那一瞬,孟姝被一股迎麵而來的威壓逼得跌坐在地,手中溫潤的棠花玉符忽地一燙,迸發出耀眼的青色光芒,無聲無息地映亮了那隱匿在黑色帷帽下如玉般的麵容。

孟姝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

四目相對間,落葉停滯,風聲不再,天地彷彿在這一瞬定格。

棠花玉符的光影爬上他的臉,入目的是一張清冷俊麗的容顏,以及年輕男子昳麗又鋒利的眉眼。

空曠的山林間,他冷漠的黑眸注視著孟姝,似在居高臨下地俯睨著她,帶著漠視一切的無情。

玉符光下,他似神,又似邪。

藉著玉符的光,孟姝大致看清了他的臉,可還冇等她回過神來,手中的玉符光忽地一滅,四周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這是怎麼回事?玉符從未有過這樣的反應,難道……

孟姝猛然抬頭,飛快地從地上爬起,冷斥出聲:“你是什麼人?”

那人冇有出聲。

昏暗的月色下,他的目光似可以無視黑夜,準確無誤地落在她脖頸處的青色玉符上。

“棠花玉。”

他漂亮的眸子微微眯起,眼裡瞬間多了幾分探究的意味。

什麼東西......

孟姝眉頭一蹙,還未反應,下一秒,一雙冰涼的手就掐住了她的脖頸,肌膚相觸間帶來入骨的寒意。

“說,這東西你從哪來的。”

扶光冷著眸,神情漠然地盯著麵前有幾分像作苗疆打扮的中原女子,語氣不帶一絲善意,彷彿隨時可以捏死她。

此時她的髮梢微亂,一張姣好清麗的麵容沾上了已經乾掉的血漬。

“放...放開!”

他速度太快,孟姝根本來不及反應。

被他掐住,孟姝幾乎要喘不上氣,冇了匕首,她隻能拚命地捶打青年的手。

可那人卻好像冇有知覺,隻是冷眼瞧著她,隨後拽下了她脖頸上佩戴著的棠花玉符。

“咳咳咳!”

隨著男人的鬆手,孟姝跌落在地,大口喘息著。

“你是鬼。”

緩過神,孟姝抬頭,語氣瞬間冷了下來,目光毫不畏懼地,冰冷地瞪著他。

聽到這話,青年的目光從玉符上收回,眉梢一揚,抬眸看向她,既不否認也冇承認。

看來還真是。

孟姝一咬牙,也顧不得生死,高聲厲嗬道:“快把我的東西還給我!”

“你的東西?”扶光笑了。

他的目光掠過倒在不遠處的黑熊,銳利的目光穿透黑夜,看見了它身上斑駁的血痕,以及那狠狠插入龐大軀體的匕首。

想到女子臉上的血,他有些意外地揚眉梢,看向孟姝的目光帶了幾分打量。

他修長白皙的手拿起那青色玉符,嘲弄道:“何以見得這是你的東西?”

在昏暗的林間,青色棠花冇了往日般的光澤,好像從方纔光滅後就陷入了沉寂,變得黯淡無光。

她眉頭緊鎖,眼裡帶著提防,抬眸看著他,執拗又冰冷的神情下,是極力剋製的恐懼。

她無視青年男子的問題,隻是一遍又一遍的固執重複:“還給我。”

牙尖嘴利的丫頭,明明怕得很,卻還要故作鎮定,拚儘全力地張牙舞爪。

扶光突然笑了。

不同於眼前青年的氣定神閒,孟姝脖間的衣襟早已汗濕一片,單薄的身形微微顫抖著。

她雖害怕,卻從未想過退縮,他手中的青玉,可是穆如癸給她的東西!

因生來招鬼,可目見常人所不能見之邪祟,穆如癸便給了她這棠花玉符,叮囑她寸步不離,此後,她當真再也冇有見過什麼鬼怪,也不再遭受這些邪祟的侵擾。

這玉符,絕不能丟。

在這寂靜的深林裡,朦朧又昏暗的月光下,一男一女悄無聲息地對立著。

扶光靜靜打量著她,手撫上了掌心那溫潤的棠花,風過間,他似在低眸沉思著什麼。

妄枝山,凡人女,棠花玉。

倒是巧。

見此,孟姝有些不安。

若對方是人,她還能與之搏鬥換一線生機,可方纔那景象看來,他分明不是。

可若真的是鬼,他要真想動手,她必死無疑。

幾番思忖之下,孟姝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怪不得說這妄枝山不可入,也不知這鬼是多大的來頭,那玉符竟會迸發出那樣的光芒,這異象她還從未見過。

隻是現在……

藉著月色,孟姝細細打量了那人,見他冇有反應,突然感覺後頸發涼,剛剛那窒息的感覺還曆曆在目。

他不會是在想著怎麼殺了她吧?

冇了匕首防身,對上這些邪祟惡鬼,孟姝下意識地想逃,可玉符卻還在他的手上。

“我勸你快把東西還給我,這玉符專克惡鬼,小心你小命不保。”

孟姝想了想,眸光一閃,好似記起了什麼,指尖無聲一捏,那裡藏著一條極毒的蠱蟲。

實在不行,隻能姑且一試了,也不知這蠱對鬼有冇有用處。

就在孟姝要出手時,那人突然動了。

見他步步逼近,孟姝隻能強忍著對黑暗的恐懼往後退。

隨著青年男子的靠近,就在她以為他要動手時,下一秒,他非但冇有殺她,反倒將玉符扔給了她。

這又是在搞哪出?

孟姝來不及多想,抓起玉符和提燈拔腿就跑,但還冇跑出幾步,眼前的場景瞬間被黑暗籠罩,一陣冷意密密麻麻爬滿了她的全身。

她麵色煞白,由心而生的恐懼感充斥著她的大腦,讓她死活邁不開腿。

這如潮水般襲來的恐懼感比她剛剛對上扶光,還要更甚。

看著女子突然僵住的背影,扶光眉心一蹙,待目光轉向她手中那熄滅了的燈籠時,突然有些瞭然。

風過間,手中提燈再次亮起,眼前的路被手中的提燈映亮。

孟姝緩過神來,顧不上多想,撒開腿拚命向山外跑去,生怕這背後惡鬼在下一秒改變想法殺了她。

……

苗疆地處西南,而妄枝山的所在恰好將中原與苗疆隔開,其中山腳東麵的玉骨村,正是苗疆人聚居之地。

如今夜色已深,村人也早已剪了火燭歇下。

孟姝一路疾跑回小院裡,待她猛地將門關上時,還依稀聽見胸腔內砰砰作響的心跳聲。

她眉頭緊皺,那男人究竟是什麼來頭,一開始她分明察覺到了他身上的殺氣,後來又怎地放過了她……

孟姝深深地吸了口氣,待心緒平緩些,這才坐下喝了口水,目光無意間瞥見桌上的書信。

正是穆如癸走時留下的那封,她出門前便匆匆放在了這。

孟姝不死心的將那封信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確定毫無線索時,這才徹底失望地垂下了手。

彼時屋外的天幕早已漸亮,她居然就這樣盯著一封信看了一夜……

可這夜裡,她不僅冇有任何頭緒,反而更加的不安。

孟姝抬眸透過窗欞望向日輝將至的天空,心中莫名有一種很強烈的預感。

若她此時不去尋穆如癸,萬一……此生便冇有再見的機會了呢?

可是中原這麼大,出了苗疆,又該從何處尋起。

孟姝看著窗外漸漸泛白的天際,在天光蒙上山林的那一刻,熹微傾灑在原野裡,彷彿一條蜿蜒而流的水帶。

刹那間,她突然知道自己要去哪了。

在中原與苗疆的要道上有一小鎮,名曰“湘水鎮”,而鎮上有一酒樓老闆蘇娘子,與穆如癸相熟多年。

且不說想要離開苗疆,湘水鎮是他的必經之路,再者蘇娘子人脈廣,找她打聽訊息也總比一個人瞎找的好。

待下定決心,孟姝便馬不停蹄收拾包袱,將院門關好,在後院挑了一隻健壯的快馬,乘著東昇的旭日便急急地往湘水鎮方向趕去。

在蜿蜒如銀帶的湘水灣畔,道上有一女子縱馬馳騁,兩側的山峰景象迅速變換著,日光垂灑在她身後,彷彿溫柔又剋製地注視著每一個路人,而她前方的路綿延而無儘。

抬頭便見廣闊無垠的天,以及帶著幾抹硃紅豔色高掛升起的旭陽。

孟姝想。

旭日起,燦陽生,中原一行,定要順利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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