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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姝 028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1:01:53

荒園秘(二) 枯草為身,無肢而走……

枯草為身,無肢而走。

扶光眸子一暗,心中瞭然,是枯枝鬼。

月夜無聲,長戟生輝,眼前的年輕男子麵如冠玉,俊秀不凡,眉眼中清冷神姿難掩,黑眸深邃,如同一波靜水幽深得難窺其色。

繡著金絲暗紋的黑色衣袂隨風而動,月色下,青年緩緩抬眸看向它,眼裡劃過一抹冷意。

或許是感受到了來自那個人的壓製,身為鬼怪,枯枝鬼認出了眼前的青年,是新鬼王,那位傳說中從神界來的大人物——

神君扶光。

枯枝鬼無嘴,卻從咽喉的位置發出幾聲嗚鳴。

它清楚的知道,眼前的青年它惹不起。

夜間的寒風吹過,枯枝鬼身體兩旁的枝乾微彎,就像是人的手臂一般,不自然、笨拙地朝扶光作揖,若仔細瞧去,它身體輕顫,像是在怕些什麼。

孟姝看著身前青年的背影,突然鬆了口氣。

扶光身為新鬼王,凡是百鬼見了他自然都會理所當然的臣服,這下倒是不怕這枯枝鬼了。

扶光看著枯枝鬼,冷著臉收回了手中的長戟,“我且問你,是誰將你困在這的,目的又是什麼?”

枯枝鬼以爛土為食,最喜腐蝕蟲物,不會無緣無故出來傷人,更何況……

扶光眸光一冷,枯枝鬼本身就是以枯草為身,而草木之靈生來最怕火,可他方纔分明瞧見它在用帶著灼意的黑氣對付孟姝,這實在不合常理。

果不其然,枯枝鬼垂著頭,聲音無嘴而出,有些落寞道:“神君明鑒,我隻不過是貪吃了些,見此地荒涼,爛蟲食腐頗多,這才尋到了這荒園,可不知為何竟被一凡人不知用了何法所困。”

它學著人的模樣歎了口氣,“從那以後,我就再也走不出這片園子,還受到了那凡人的牽製,隻好聽令於他,並按照那人所說凡是擅闖荒園的人,皆以黑氣攻之。”

“那人可是樊宏天?”

“不知道,”枯枝鬼搖了搖頭,枯枝做的手指了指不遠處王震的屍體:“隻知道是他的主人。”

那就是了。

孟姝走到扶光身側看向枯枝鬼,她問:“你被困在這多久了?”

枯枝鬼:“兩月前。”

孟姝與扶光相視一眼。

樊家村冥婚一案不就是在一個半月前再次開始的嗎?這時間倒是相近。

而且……

孟姝想起了先前在遊廊處看到的破匾,突然道:“先前這宅子,應該是林敬的。”隻是不知為何,樊宏天竟搬了進來,還用一堵方牆隔開了原先的花園。

“而且方纔樊宏天的管家說,林敬是得了瘋病這才離開了湘水鎮。”孟姝回憶道。

扶光看向孟姝,挑眉道:“你覺得是樊宏天這個縣丞害了縣令?”

孟姝點了點頭。

她道:“我雖冇有十足的把握,但我感覺林敬好好的一個人卻突然瘋了,身為縣丞的樊宏天卻搬進了林敬的宅子裡,還用牆隔絕開舊園,分明是要掩蓋什麼,這事情絕對與他脫不了乾係。”

扶光眼裡劃過一抹讚賞,“不錯。”

他道:“隻是縣令林敬是二十八年前告病回鄉的,枯枝鬼又是兩月前才被困在這荒園,樊宏天絕不會無緣無故地讓人來守這園子。”

若樊宏天有意隱藏什麼,為何在二十八年前害了林敬後不立刻想辦法守園,而是在兩月前才匆忙困住枯枝鬼讓它來做這件事呢?

此事疑點有二,一是時間,二是對象。

孟姝好似想到了什麼,驚覺道:“難不成是之前這園子一直相安無事,偏偏在兩月前出了意外,樊宏天這才讓枯枝鬼為他守園?”

扶光點頭,他同意孟姝這個說法,時間錯開的問題解決了,那對象又如何解釋?

守園的辦法很多,卻為何偏偏要選這枯枝鬼呢?

扶光的眸子看向角落蜿蜒伸出的枯枝,透過枝丫可見空中一輪明月,在一方黑夜裡,月下清輝灑地,盈照人間。

先前的園子分明是冇有月亮的。

若不然,他也不會讓不錚捏火訣照明。

“孟姝,你從翻過那堵牆到現在,可有一直見到月亮?”

月亮?

孟姝皺了皺眉,像是冇想到扶光會突然問這種無聊的問題,有些意外。

“那當然。”

月亮一直就在天上,那可不就是一抬頭就能看見嗎?

不對……

扶光腦海中靈光一閃,像是有什麼東西極快的飛過,而他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

“原來,這八卦的陣眼是月亮。”

先前一翻過牆,見到黑夜,他和不錚便察覺到了這裡被人布了陣法。

有人以那堵方牆為陣,以兩土壇為點,設為八卦,一麵主陰,一麵主陽,這也就是為何方纔分明是白天,而躍過那堵牆卻為黑夜的原因。

但陰陽相生相剋,若想走出八卦就必須先找到陣眼,先前扶光和不錚一直在找陣眼所在何處。

他猜測,陽麵既然是樊宏天自己現居住的園子,是暴露在外的,他既設了八卦陣,必然是想藏匿些什麼,這陣眼自然而然便會在陰麵。

可冇想到,這陣眼居然是月亮。

扶光將這番話解釋給孟姝,孟姝聽了心裡不禁大駭。

“那你先前說的‘壇盞為引,牆垣為陣’解釋了,那‘血靈為祭,辟惡鬼’又是什麼意思?”

“這就是問題所在,”扶光神情嚴肅,麵色微冷,他看向孟姝,“見到先前園子裡的白布喪幡嗎?”

孟姝點頭。

“我懷疑林敬在為誰辦喪事,而樊宏天恰巧借了這一點在園子裡動了手腳,召來了一些東西,事後他害怕這些東西會逃出去,於是便建了這堵牆,設了土壇,再借用一個人的血,這樣一來既有了八卦陣又有了辟鬼陣。”

扶光接著道:“這便順勢解釋了守園的辦法很多,而樊宏天卻選擇了枯枝鬼的原因。”

他抬眸看向眼前的枯枝鬼,它顫顫巍巍的,似在害怕扶光會對它怎麼樣。

見此,扶光笑了,他轉頭對孟姝道:“你猜得很對,兩月前一定是有彆人發現了這裡的端倪,先我們一步入園。”

“你想想,一個人既能看破八卦道術,又能看破辟鬼陣這等法術,說明此人非同小可,樊宏天正是察覺了這點,所以他隻得趕緊想辦法守住這片園子不讓秘密被彆人發現,但是此人厲害,尋常的凡人像衙役也好,家丁也罷,定然防不住此人,所以他隻好以荒園裡的蟲腐為誘餌吸引來了枯枝鬼並將其困住,讓它為他守園。”

這樣便對了!孟姝有些訝異,隨即便感到脊背發涼。

這樊宏天繞了這麼一大圈,又是八卦又是辟鬼的,他到底在這荒園裡對林敬做了什麼,又留下了什麼秘密,竟如此大費周章地想要掩藏!不僅如此,樊宏天一個凡人,又怎麼會如此通曉鬼怪道術,來排兵佈陣呢?

扶光像是看穿了孟姝的疑慮,他眯了眯眼,抬頭看向天空中的明月,手中不知何時已經握住了那把銀色長戟。

“這些便要親自去問問樊宏天了。”

長戟破空的震鳴聲傳來,隻見那銀色光輝如同銀龍般靈巧,帶著渾厚的靈力一擊刺穿明月而過,宛如一柄銳利的箭矢,一箭射落星辰,帶著滿空的星輝,頹美地灑落人間。

他想,是時候該出去了。

……

“什麼!”

屋內,一個身著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拍案而起。

樊宏天快步走到那跪著的家丁麵前,一腳將他踹翻在地。

接到王震讓家丁來報的訊息,說宅子裡混進了人,他連官服都冇來得及脫,火急火燎地就趕了回來,誰知一回來就聽到了這樣的訊息。

“你確定他們進了後園?”

家丁慌忙起身,匍匐著道:“是…是的,王老說鈴音響動,確定無疑。而,而且他還說……若是半個時辰內他冇回來,便是遭到了意外。”

一語話畢,那家丁似是不忍說完,支吾著將頭低得更低了。

見樊宏天不說話,他悄悄地抬眼從胳膊下一瞥,瞧見樊宏天臉色扭曲,一向儒雅的麵容竟在此刻陰鷲得駭人。

“廢物,通通都是廢物!”他氣狠了,大手一揮將一旁的瓷器通通掀翻,連帶著將桌案上的香爐也一同摔裂在地。

上好地竹袖香連爐帶灰傾灑在地,冇了香爐的禁錮,清雅撲鼻的香味霎時間湧出,整個屋子瞬間盈香滿遍。

“大人!”

屋外,王虎疾跑而來,不僅如此,他身後還跟著幾個衙役,抬著一個人,上麵蓋著白布。

王虎蒼白的臉色上帶著焦急,臉色還有著幾道微不可查的淚痕。

他進了屋,一把跪倒在樊宏天身前,聲音淒厲,哪還有平日裡趾高氣昂的模樣,扯著樊宏天的衣襬哭訴道:“大人,求您為父親做主,他被人害死了啊!”

方纔他緊跟著樊宏天的腳步從衙門往這裡趕,誰知剛一走入正廳,便見一個人橫臥在門前一動不動。

他上前一看,這不是他的父親王震還能是誰?

喉間中刀,刀法利落,一擊斃命,他領口的白色衣襟被鮮血染紅一片,王震就這麼直愣愣地橫在正廳門前,早已冇了生息。

“大人,求求您一定要為父親做主啊!”王虎聲音淒厲:“父親跟了您這麼多年,功勞不敢自詡,苦勞也總歸是有的,如今卻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宅子裡被人所殺,那凶手甚至膽大妄為到將屍體扔在正廳前,這實在是不將您放在眼裡!”

王震跟著樊宏天多年,一直以來都是樊宏天的心腹,就連王虎他自己在衙門裡的職務也是藉著父親的關係纔跟樊宏天討來的,要不然,他怎會在衙門裡呼風喚雨……

“住口!”樊宏天心情本就極煩,王虎再這麼一鬨,他氣急攻心,險些喘不上來氣。

他顫顫巍巍地走到那白布麵前,彎下腰來掀開了那布,底下是王震白得可怖的麵容,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木頭製成的長板……

彼時屋外不知從何處吹來一陣風,白布飄動間襯得那木頭上的硃砂如染血般綺麗詭譎。

樊宏天好似看見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踉蹌一下癱倒在地,他瞳孔微張,瞪大了雙眸,雙腿撲騰著往後退,隨即舉起顫抖的手指向那塊朽木。

“鬼,有鬼!”他慘叫道。

王虎愣了一愣,就連周圍的家丁都被嚇了一大跳,他走近一看,待看清了那物件後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氣。

那是一個牌位,上麵歪歪扭扭地刻著幾個大字,並用硃砂描紅。

木頭陳朽,看上去年頭已久,可上頭的字卻不知被人描了幾遍,硃砂甚至已經豁出了凹處內,如血般濃烈,甚至有幾筆蜿蜒而下,像是人死前的血手印,打眼看上去便觸目驚心。

上頭的字並不難認,甚至因為過多的描畫而變得顯眼異常——

“林和賢”

是林敬,林縣令!

在場的所有人都被這詭異的一幕嚇得一顫,脊背爬上一抹刺骨的寒。

屋內,濃重的血腥味從王震屍體上傳出,地上破碎的竹香向上氳氤著,刹那間血香相融,連帶著原本清雅的竹袖香都變得刺鼻燻人,源源不斷的氣味一陣陣堵在胸腔內,讓人作嘔。

此時冇有人注意到,屋簷上有一瓦被人掀開,此時“膽大妄為”到甚至足以“千刀萬剮”的“凶手”孟姝正在饒有興致地看戲,在她身側,俊美的青年見此勾唇一笑,朝另一旁的不錚揚了揚眉,示意他乾的不錯。

原來扶光是叫不錚去乾這事了。

先前扶光有說,他和不錚在荒園枯井邊發現了事先被人藏匿好的牌位,上麵刻著林敬的姓名,可見此人對林敬的恨意極深。

不過令孟姝冇想到的是,扶光這人竟然這麼損,將牌位拿來嚇嚇樊宏天也就算了,居然還讓不錚將王震的屍體挪來,明目張膽地扔在正廳門口。

看著身旁青年的雋美的側臉,孟姝笑著搖了搖頭。

看來以後還是少惹這位神君大人為妙,誰知道他這神仙尊容之下還藏有什麼損人的招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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