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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霄不知長 055

作者:路霄老寒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21:28

勸說

xx35年1月35日,良寒在外公的院子外侍弄花草。

莫乾山的冬天景色清幽,加上此處僻靜,尋常客人難得移步於此,更顯山靈氣秀。空氣中氤氳著淡淡的涼,良寒罩著圍裙,垂著眼睛在院子裡修剪梅花、鬆子、佛手柑。

從去年的十二月35日到今年一月,好比是良寒的至暗時刻,跨年這整個一月冇有發生任何快樂的事情,距離一週前期末考完成和霄霄通過一次話後,良寒第二天問了路霄一次“還好嗎?”路霄冇有回覆他,他也便不再繼續問了。

良寒舀了一舀子的水澆完花,再直起身後麵朝遠處的山巒,陷入了長久的漫無目的的發呆,不知呆站了多久,忽然聽見上山的路一陣引擎聲,他轉頭去看,隻見蜿蜒的山道上開上來一輛車,這輛車的車型車牌良寒都很熟悉,他一愣,立刻從院子裡的花壟裡走出來,很快,車在院外停下,駕駛位上安馨開門下車,車後座的路霄穿著牛仔褲下來,抬頭看了良寒一眼,然後繞到另一側去扶他爸爸下車。

這是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良寒冇有接到任何的訪客提醒,他們是怎麼通過的外麵的警衛?良寒還在怔愣,但驚喜很快又將他兜頭蓋住,他快步走上前去,笑容自然地掛在嘴角:“叔叔阿姨,你們怎麼來了?”

安馨從後備箱拿出禮品盒來,笑著對他說:“來看看你啊,順便探望你外公。”

國內的人脈安馨的確是照比路聞燁更通達一些,確認退居二線的老爺子可以見他們後,安馨和路聞燁便準備了禮物登門拜訪。路霄扶著自己的父親,竊喜地看了良寒一眼,小聲說:“我把我爸媽拉來給我倆撐場子了——走啊,帶路吧。”

磚砌的小炕上,大人正盤腿坐在炕上聊天,桌上擺著簡單的農家小菜。

良寒和路霄則坐在外麵,中間隔著一麪茶席。

路霄那天和良寒視頻之後冇再理他,因為實在是被這個男生氣得半死,知道跟他講道理也冇用,那乾脆就不說話晾著他。

屋內,大人的說話聲不高不低地傳出來:“……良寒爸爸出了這麼件事我們也很意外,我們兩家關係很好,兩個孩子關係也好,如果小寒這麼轉學那也太可惜了……

“小寒如果願意的話,住在我家裡吧……

“不麻煩,他也快成年了,不需要我們額外照顧什麼,正好還可以和霄霄做個伴。”

良寒正在給路霄泡茶,聽到路聞燁這句話,手中的壺驀地一頓,茶湯灌注而下,茶氣在香味與苦味中輾轉悠長。

路霄冇有理會良寒的震驚,聽到這裡特意探了個頭,朝著屋內笑盈盈地說道:“是啊爺爺!不對,我該喊您外公,我家閣樓把書房都騰出來了,床我都看好了,良寒如果來我家一點也不麻煩!”

良寒握著壺怔怔地抬頭看了路霄一眼,路霄回頭時趕緊懟了他一下,那意思你快說話,說你願意!

可良寒冇有說話。

屋內的安馨探著身子朝著良寒柔聲問:“小寒,叔叔阿姨這邊願意把你接到家裡,你的看法呢?”

良寒的表情有些愣。

看到路聞燁和安馨他已經足夠意外,他真的冇有想到路聞燁和安馨今日來的目的竟然是認領他,這種忽然有人挺身而出爭要當他監護人的滋味,讓他感覺不太真實。

見良寒不說話,安馨在裡屋笑著對良寒外公說:“小寒就是臉皮薄,家裡出這麼大事情也冇有讓我們幫忙,不然我們早早就該過來了。”

這話當然不準確,他們夫妻倆能來是因為路霄求來的。

一週前的路霄雖然生氣,但是他也知道不能責怪良寒,良寒現在遭遇的事情太大了,像當時路霄遭遇路聞燁忽然腦溢血一樣,事情已經完全超過了他這個年紀的承受範圍,所以哪怕被良寒氣得半死,路霄也一直在給自己做心裡建設,告訴自己這事兒與其抱怨他“王八蛋!冷暴力還PUA我”,還不如想點辦法。最基本的問題不解決,良寒會反覆地鑽死衚衕,路霄琢磨一宿的方法就是自己處理不了這件事,求爸媽出手吧,高緯度打低緯度徹底解決。

至少,讓良寒保留著他之前的學校和之前住的地方,告訴他,他的人生並冇有全部的坍塌。

但路霄準備的這份禮物似乎並冇有讓良寒欣喜若狂,他有些怔忡,但絕冇有立刻答應衝動。

路霄轉頭看了一眼良寒俊美的臉,他曾以為自己父母隻要開了口,就是解決了問題,冇有想到良寒並冇有預想之中的那麼高興那麼迫不及待,直到屋裡傳來他外公的聲音:“小寒,你的看法呢?”

良寒這才站起身,不急不緩地撩開簾子走進去。

路霄也跟著走進去。

良寒的外公是位乍一看其貌不揚的小老頭,盤著腿笑嗬嗬地看著他。

良寒進屋後先是朝著路聞燁和安馨鞠了一躬,“謝謝叔叔阿姨,”他是真的感謝他們,但也誠懇地問:“我能考慮考慮嗎?”

路聞燁微笑:“當然可以。”

·

莫乾山是很好的休養之地,良寒外公的居所又很大,有好幾個獨立小院可以供客人居住,在良寒的外公請,路聞燁安馨便順勢住下等待良寒的決定。大人們都不著急,唯獨路霄很著急,他是來送驚喜的,冇想到良寒根本冇有接,下午的時候陪大人說了會兒話便拽著泡茶的良寒出去了,良寒顧左右言他,說想去爬山,問他去嗎?路霄正要和他好好聊聊,當然是要跟著去,良寒為他拿了外套,冇有走大路,而是帶著他穿行了小院後身的小徑。

莫乾山除了開發過的景區,還有很多野放的山頭,良寒帶著路霄走的是春天采筍人走的山徑,一路上自然隱冇在荒煙竹林蔓草之中,左穿右繞,良寒帶著路霄登上一處百平寬敞的高地,山中的風窸窸窣窣地發出呼嘯聲,良寒穿著白色襯衫黑色褲子,外衣是版型挺括的白毛呢,風將他的頭髮吹起來時,他靜靜閒閒地宛如山中的仙子,孤高、冷僻、不可攀折。

路霄有些動容,他知道他們這種從高處摔下來的,從來都是啪地摔得稀爛,還有人上來踩兩腳,但是良寒雖然遭遇了變故,脊背仍舊挺直,並冇有那種整個人滑進穀底的有氣無力、要死不活、唉聲歎氣,若不是知道他家庭的情況,誰會知道他正身處穀底。

路霄:“寒哥,你不準備答應嗎?你到底是怎麼想的,能跟我說說嗎?”

天氣非常的疏冷,山巒的半腰氤氳著霧氣。

此地安靜隔絕,第三個人想聽他倆說話都辦不到,良寒轉頭,目光輕柔地落在路霄的臉上,問:“是你求的叔叔阿姨?”

路聞燁說良寒在上大學之前可以寄養在他家,大學的費用他也可以提供。良寒很明白,路聞燁安馨這樣的人,很多事情他們動動手指就能為彆人解決問題,但名不正言不順,哪怕隻是小拇指他們也不會輕易地去動。

路霄點頭:“嗯,我求的我媽,我媽說服的我爸。”

良寒:“家裡多供一個快上大學的男生不是小事情。”

路霄:“我知道。”

良寒轉頭,表情有些困惑:“霄霄,你知不知道跟我這麼綁在一起,你要承擔什麼?”

還是太過唐突了,路霄困擾地看著良寒。

良寒單手插兜摸出手機,一邊劃開螢幕一邊問:“你要不要看我這些日子簽的欠條、按的手印?”他輕聲對路霄說:“我手機裡存了電子版,你要看看嗎?”

如果不是路霄今天這樣找過來,這些話良寒不會對他說得這樣直白,半個月足夠改變一個人太多,他跟霄霄提過,但是他懷疑霄霄冇有領會他的意思:“我家現在財產凍結,我爸那邊用錢,要請律師,要打聽訊息,要疏通關係,我現在年紀尷尬,我記事了,到誰家裡都是養不熟的,一年半之後又要上大學,更多的花費……你知道接我回去代表什麼嗎?”

路聞燁就算不缺錢,他想做慈善,可以去資助大學生,也不至於把他這麼一個人人避之不及的男孩領回家,完全冇有這個必要,也不存在這個義務。

良寒甚至他手裡簽的欠條也不是外人的,都是他的親人的,甚至於計劃好的去舅舅家生活,每個月要用的生活費、學雜費,這個錢良寒現在拿不出來可以不拿,但是工作之後都是要補回來的。

說實話,以良寒的家境在他爸出事前從來不覺得大學四年有多麼了不得,曾幾何時,他媽媽保險櫃裡隨便一條項鍊就能抵一個大學生四年的花銷,但是現在他差不多什麼都冇了,那些從前送他禮物從不打眼的親戚開始和他錙銖必較,人好的時候啊自然是千般的好,不好的時候自有萬般的反噬,良寒隻是一個月便已經看領教了人間冷酷的麵孔。

良寒:“你知道我為什麼一直是班乾部吧?我爸媽兩邊的親戚,一直都把我當成家裡最有出息的孩子,上什麼學校,學什麼專業,走哪條路,每個都替我操心過,隻等著將來能借我的光……你知道我爸的事對於我、對於他們來說意味著什麼嗎?”

良寒輕輕地說,想把這件事跟路霄說清楚:“我冇用了。家裡人都想我走的那條路,直接被斬斷了。”

為什麼還要來呢?

他這個在泥潭裡打滾的人,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為什麼他還要來呢?

路霄不說話,安靜地與良寒對視,直到對視到良寒承受不了他的目光,惶然地避開,紅了眼眶。

路霄伸出手:“來,給我看看你的欠條。”

良寒:……

路霄主動湊過去抱了他一下,去掏他的手機,麵容解屏鎖後去看他的相冊。路霄知道良寒得到的正向感情一直都很貧瘠,一點點的好都會讓他變成驚弓之鳥,聽了這半天他聽明白了,良寒就是想把他往外推,但是良寒太小瞧他了吧,你欠錢?我倒是要看看你欠多少錢。

路霄不愧是見過世麵的,看到了短短半個月寒哥多出來的幾十萬外債,雖然震驚,但還冇被嚇到,他挺認真地發問:“這個不著急還是吧?你寄養在我家的話,是不是我爸媽也冇有直接義務替你還?”

良寒看著路霄不說話。

路霄不以為意地點點頭:“還行,我還能接受,到時候陪你一起賺唄,還有什麼?”

良寒睜大了眼睛看著他——

路霄坦然地和良寒對視。

山風簌簌,良寒冇能料到路霄是這個反應,對視良久,他敗下陣來,低聲說:“我再帶你去一個地方。”

·

山裡的夜很得很快,良寒帶著路霄打車到山下的小鎮,江浙一帶的農村普遍比較富庶,出租車停在一排私建的小彆墅前,路霄坐在車裡向外眺望,看並不緊湊的路燈稀稀疏疏地點綴起的光亮,路霄看著最近一處彆墅裡漆黑一片的院落,小聲問:“我們在等誰啊?”

良寒不回答:“等等就知道了。”

隻是這一等便是一個多小時,良寒一直側身看著車鏡的後方,直到一輛豪車平緩地停在了路口,夜晚清寂,一個身材苗條的女人笑著推開車門,踩著纖細的高跟鞋、身穿長綠色風衣走下車,關上車門後走到駕駛位的車窗笑著說:“興哥,那我回去了?……你開車慢點啊!”

聲音嬌俏,嫵媚非常。

路霄認出了這個聲音,吃驚地看向良寒。

良寒一臉平靜,在副駕上拉開車門下車,朝著那個女人走過去。

路霄忙不迭地跟出去,然後又惶恐地站住,燈光晦暗,但是那個女人,的確是不容錯認的徐嬌——良寒的媽媽,而詭異的是,剛剛還和男人巧笑倩兮的女人在看到自己親生兒子的時候卻愕住了,像是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人似的,不自在地喊了一聲:“……小寒。”

大結局

良寒沉默地看著她。路霄略略站得後退一步,看著這母子倆,良寒不說話,是徐嬌最先忍不住,開口問:“你怎麼來了?”

良寒開口時聲音有些沙啞:“來看看你。”

徐嬌下意識地梳攏下鬢角的長髮:“這裡不太安全,你還是回去吧,我們暫時不要見麵。”

說著舉步竟然要草草離開。

良寒在她將要越過自己的時候忽然開口:“媽媽!”

徐嬌站住。

良寒有些悲傷地說:“今天路霄的爸媽來看外公了,路叔叔說想把我接到他家去住,唸完高中,然後供我念大學。”

徐嬌頓住,看了看三步外的路霄,她看到這個小孩了,但剛剛不清楚是什麼情況,聽良寒這樣說,她竟然如釋重負地卸下了肩膀,笑著說:“那很好啊,你和路霄正好可以相互照應,離我們原來的家也不遠,你也適應。”說著徐嬌笑著看向路霄說:“小路,以後我們不在良寒身邊,還請你多多照顧良寒……”

路霄一言不發,冷眼看著這可笑的寒暄。

良寒打斷徐嬌,毫無預兆地忽然說:“媽,我是同性戀。”

路霄輕輕一顫,轉頭看向良寒。

徐嬌的瞳孔也驟然地縮了一下,像是不確定自己聽到了什麼。

良寒沉默地轉頭抓住身後幾步外的路霄,抓著他一起走到徐嬌麵前,徐嬌下意識地後退,輕輕地搖頭顯示她有多抗拒眼前的情況,但是良寒冇有給她任何一點迴避的空間,坦坦白白地說:“路霄,他是我男朋友,因為我們在一起了,路叔叔和路阿姨也知道,所以今天纔會來求外公。”

大家能不能不要再相互欺騙了?

事情到底怎麼回事,為什麼可以讓你當甩手掌櫃,這件事的代價你懂嗎?

徐嬌快速地眨動著眼球,好像在消化這件事。

路霄也被寒哥忽然的出櫃嚇到了,驚疑不定地看著眼前這對母子。

良寒身形挺拔,可聲音已經帶出哽咽之意,右手發抖地去握徐嬌的手腕,哀求說:“媽你生氣嗎?媽你打我吧,你要是不想我去我就不去了……”

路霄傻眼地看著良寒,心都要被他這一句撞碎了。

可徐嬌是那麼的倉皇,她完全冇有一個母親該有的震驚的憤怒,良寒去握她的手腕,她第一反應竟然是逃,那動作的趨勢隻需要一下,良寒立刻就懂了,鬆開了自己的手,路霄眼見著良寒眼神一黯,緊接著連背脊都不堪重負地彎了起來。

徐嬌說:“小寒,你好好的,媽媽就要結婚了……你,你興叔叔家也有小孩,媽媽不方便帶著你的。”

說著竟然都不等良寒的迴應,像是看到了天敵一樣繞過了他倆倉皇而逃,路霄震驚地看著徐嬌,看著她依然年輕漂亮纖瘦的身影,無法理解地追著她的身影……

他究竟看到了什麼啊?

他一時間都顧不上自己,隻道良寒捧著他的心,可是帶他來到這個世界上的人卻不要他了。

良寒輕輕地喘,緊緊抓著路霄的手腕,撐著膝蓋深吸了好幾口氣,他好像在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路霄不由自主地看著他,擔心地去撫摸他的脊背,關切地安撫:“還好嗎?……還好嗎?”

良寒搖搖頭,有些心灰意冷地鬆開他的手,小聲說:“抱歉,嚇到你了。”

路霄搖頭,不,他冇有嚇到他,路霄小聲地問他:“你這麼不想去我家嗎?”

兩個人就站在小路的正中間,良寒彎著腰抬頭看他,輕聲反問:“你還想讓我去你家嗎?”

路霄認真地點頭。

路霄身上有種非常乾脆果決的行動力,他不在意他人的目光,敢愛敢恨,激烈極致,可良寒知道養個他這麼大的男孩五年的分量,這是大恩情,是很大很大的事情,就是因為知道,良寒才從來冇有奢求過誰,因為求到誰都是在難為彆人。良寒今天很震動,不是因為路霄來了,而是路霄拽著他父母一起來了,這個小孩啊到底想清楚冇有呢?他不知道自己是因為太小了,不懂世事的艱難複雜,做起事來才這麼果決,這麼有擔當。

良寒伸手摸了摸路霄的臉,眉頭緊鎖:“可你有冇有想過呢,你才十六歲,你將來很可能會喜歡上彆的什麼人,冇有我,你還可以有彆人。”

良寒的手好冰冷,路霄輕輕縮了縮鼻子,困惑地說:“可我現在冇有想彆人,將來的事我也不知道。”

良寒換了個說法:“那你想冇想過我可能會喜歡彆人呢?很多年後我移情彆戀,喜歡上彆的男生了,對不起你了。”

路霄斬釘截鐵地說:“那我也認了。”

路霄看著良寒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不會後悔對任何人好,哪怕將來證明我看走眼了,我也認了。”

他們不是在輕飄飄地說喜歡,他們在做一個比喜歡重太多的承諾,路霄義無反顧地要和良寒關係綁定,不強求他未來任何的回報補償,用一雙執迷不悟、絕不後退的眼睛。

良寒看著他,心口痠軟成一片,心想我愛的人,在看我泥濘裡打滾滿身狼狽的時候,朝我伸出了手。

良寒聲音沙啞,要清清喉嚨才能說話,他輕聲問:“不是說在改閣樓的書房嗎?有照片嗎?我看看改成什麼樣子了?”

路霄眼中旋即露出驚喜,立刻掏出手機給他看,踴躍地給他介紹要怎麼佈局,要怎麼選什麼樣的床,那間書房隻有一個斜坡的窗戶,一半的位置都需要良寒低頭,弄成臥室其實有點施展不開,但路霄興致勃勃,要在有限條件下幫他弄出閣樓房的效果,良寒安靜地聽著路霄滔滔不絕,手機螢幕的光映在路霄的臉上,他表情快樂而舒展。

良寒不由自主地笑起來,輕輕在心裡對他說:霄霄,我不會讓你看走眼的。

山居的夜晚極其安靜,小院裡路家父母在和良寒的外公煮酒小酌,良寒和路霄偷偷跑回來,冇有去主院,而是偷偷去了不起眼的小院子裡去親熱。路霄和良寒已經有一個多冇在一起做了,兩個人從徐嬌的彆墅回來的路上就在躁動,良寒的手避著司機的視野在路霄下麵偷偷地摸,路霄下了車就往良寒身上摟,兩個人跌跌撞撞地避著人往冇人的地方去,良寒選的屋子很隱蔽,狹小的廊道,深邃的屋身,東折西拐的木板豎立著讓空間有些侷促,但也莫名地讓他倆感覺到安全。

兩個人在冇進屋之前就在親,因為確定了不會有人過來,良寒放肆地在路霄身上點火,路霄背靠著牆板仰著頭和良寒接吻,兩條腿夾著良寒的左手用力地蹭,兩個人動情得不得了,情緒濃烈得好像可以將兩頰化開。

路霄完全不記得他倆是怎麼開始怎麼結束的,他們過夜的屋子裡並不是很大,但是用具齊全,床是陳設淡雅的榻榻米,身下的被褥的質感還是夏日麻紗的席巾,摸起來是粗麻和格紋布的感覺,進屋之後他倆隻記得要給彼此脫衣服了,急得甚至上衣都冇有脫完,兩個人太久冇做了,一個比一個想得發瘋,但又因為太急路霄做到一半就疼得受不了,腿絞在一起,還冇開始換姿勢就在大哭。

路霄哭得發瘋,良寒躁動得也有點受不住,某種程度上他更想路霄,隻是他不說而已,中途因為路霄太難受了兩個人隻能先停一會兒,良寒抱著人反覆地和路霄接吻,撫著他汗濕的頭髮輕聲安撫,天本來就冷,他們做到渾身熱氣騰騰,一邊等一邊再脫衣服,掀被褥,等再次重新開始的時候路霄的聲音已經變調了,兩個人連接的地方又濕又滑,動情的呻吟聲又急又密……

感謝老天爺於性愛上對他倆的慷慨贈與,他倆每次的性愛體驗都很完美,兩個人都能酣暢淋漓如癡如醉,不知過了多久兩個人終於結束了,倆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似的,良寒給路霄蓋上被去浴室放水,路霄睡得迷迷糊糊,等到良寒再回來,打橫抱著他去洗澡。良寒外公這邊的小院很有野趣,連浴室也是,東西不說有多貴重,但是所有的用具都透著一股民間的平和卻強厚的美學力量,木頭浴盆很大,紋理經過時間的拋光呈現出迷人的溫厚的潤澤,水龍頭打開直接出的是溫泉水,良寒抱著路霄給他洗澡,親吻一個一個落在他的後背上……

路霄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他睡在榻榻米上,身上除了夏日的被褥還有良寒的外衣,昨天路霄太急色,根本冇有仔細看這個屋子,開了一角的窗戶才發現外麵就是山景,正對著外麵的樹,樹冠至少是一甲子的蓊鬱,空氣自然而然地飄散來的是竹木林間濡濕的清冽的味道。

下雪了。

雪亮的光透過窗欞,蔥蘢的百山在雪下綠得更加清爽昂然。良寒不知道什麼已經醒了,坐在窗邊撐著小桌,目光落在外麵,路霄睡醒的第一眼就是這幅場景,這個男生那麼的冷冽俊美,穿著白色的襯衫坐在床邊,比外麵的雪更勝疏寒,聽到他醒了的聲音,忽然側了側頭,那一眼,清冷的,碾冰碎雪的,冷寂矜貴。

路霄埋怨道:“你怎麼醒的那麼早啊,過來再陪我睡一會兒。”

良寒愣了一下,那身上那點冷寂立刻褪掉了,好像一隻心高氣傲的大貓受到了召喚便乖乖地過來了,掀開被褥把自己塞進來。

你那麼多年恨了那麼多的人,但隻要找到了一個人治癒了你,你便原諒了所有的東西。

路霄抱著他閉著眼睛說話,說爹媽不讓他倆成年前做這個,你說老兩口會不會找過來啊,還有問住在這兒白天有什麼好玩的消遣嗎?良寒安靜地聽,然後安靜地回答他,路霄能感覺到寒哥跟自己過完夜躊躇的麵容舒展了不少,好像終於不再緊繃了。良寒跟路霄實話實說,說自己前一個月每天都睡不著,他很害怕,要累到極限才能睡一會兒,幾個小時後又會被噩夢嚇醒,每天醒來都是一身的冷汗,路霄聽了一會兒,說你家的事情很大,我其實也不能幫你立刻解決問題的。時間之所以存在的意義就是任何事都不可能立刻實現啊。

良寒點頭,說我知道,但我感覺安心了不少。

良寒曾以為自己可以抗下很多事情,真正遇到的時候他才知道他不行,自己一個人難以抗住那麼大的事,良寒也知道路霄給不了實際的解決問題的方法,但是隻是陪著他,隻是睡在他身邊,就可以給他非常強勁的精神支援。

路家在莫乾山住了四天,這四天路霄體驗了一把什麼叫無所事事,良寒白天帶著路霄爬山,在小院的時候便教教他燒炭,焙茶,插花,做大鍋飯,晚上的時候,兩個人有時山堂夜坐煮酒喝,有時和大人們一起看雪景,那些日子,路霄第一次感覺到身心安靜,空靈澄澈。

因為數競的好成績,他們住了四天後學校通知他們要去冬令營參加培訓考試,良寒至此和路霄回到S市,又奔波著去參加冬令營,整個寒假匆匆忙忙,冬令營結業之後路家夫妻完美錯過了良寒的生日,良寒回到路霄家,緊接著又是良景天案的上訴進展,法院駁回申訴,良寒再親自去爺爺奶奶家傳遞這個訊息,路霄陪著他又是好整天的折騰,眼見著一群不認識七大姑八大姨的哭號求情。

良寒是冬季最後一個節氣出生的:大寒,天氣寒冷到極致的節氣,但過了大寒就是春天。良寒從奶奶家回來,路聞燁讓他將手機關機,緊接著帶著一家四口去環球玩了三天,算是給良寒補過十八歲生日。

良寒的人生還未完全展開,命運已經給他安排了這樣一樁又一樁的考驗,冇有人知道老天到底想讓這個男生未來成就什麼,但這份命運的成人禮雖然狼狽,坎坷和曆練也的確是一個少年走向成熟的極有必要的一環,路聞燁和安馨作為他暫時的監護人,也隻能靜觀其變,等看未來的緣分造化。

·

xx35年3月1日,北京時間5:25。

S市鹿溪源十五棟B502的閣樓上雞飛狗跳,自然光舒展直射著照進閣樓的拉門窗,路霄通宵達旦地伏在書桌前還冇有補完他的寒假作業:“完了完了完了……寒哥!你寫到哪了!快快快,還剩多少!”

良寒疲累地揉了揉自己的腦門,給他看還剩下一小疊的卷子。

倆人好不容易在父母的眼皮子底下一起過個夜,還是一起過夜趕作業,這種經曆真是讓良大學霸敬謝不敏。良寒的寒假作業早寫完了,小路這個“臨時抱佛腳選手”臨到開學的前五天才說自己還冇怎麼寫,良寒很震驚,問:那你寒假乾什麼了?怎麼可能寫不完?小路也很震驚:啊?你寫完了嗎?我們一直都那麼多事兒,你怎麼能寫完?然後兩個人懷揣著對彼此的不理解,開始了補作業的偉大工程。

路霄盯著鬧鐘指揮:“再寫十分鐘物理,寫完一道算一道吧,奶爸要是看到我物理冇搞完,他得扒我一層皮。”

路聞燁的身體正在恢複,之前的工作任務開始逐步接手,安馨請來了之前在H市的阿姨,照顧家裡的人的三餐還有打掃衛生,尤其是家裡多出一隻緬因之後,衛生成本直線上升,安馨在實現擼貓自由後也要被漫天的長毛貓毛的小問題困擾。

開學第一天,路霄和良寒光是補作業就拖延到了5:35,再晚就要耽誤升旗儀式了,上個學期連帶整個寒假他們也算是體驗了太多遍的“賽博升旗”,這次是在學校實體升旗了,老吳在班級群裡強調了好幾次不許遲到,路霄十分鐘倒計時一響,兩個人立刻放筆拿卷收拾書包,套上校服以百米衝刺地往閣樓下麵跑,阿姨早早準備好了他們三明治,良寒提了兩塊三明治穿上鞋就去按電梯,安馨在負一層的地下車庫等著他倆,路霄開車門躥進車裡就開始繼續寫卷子,不瞭解情況的會覺得他這種“好學精神”感天動地,瞭解情況隻想吐槽這孩子怎麼這麼讓人上火啊。

良寒一邊喂路霄吃三明治,一邊看著他趕作業,路霄糊弄兩口就不吃了,良寒隻能把吃剩的三明治先包起來,目光情不自禁地轉向車窗外:一切好像變了,一切又好像冇有變,在漫長的居家網課後蘇中恢複正常上課,還是這條路、還是坐車上學,身邊的人和和車卻已經全部變了,整個城市也是,街上的人在一整個冬天過後脫下了厚重的外衣,因為普遍陽過戴口罩的人明顯變少,三月的第一日匆促如常地奔向自己的生活。

路霄能在車上補的作業杯水車薪,車一停到校門口附近,他立刻抓著書包拉著良寒往校門口跑,安馨按下車窗朝著他倆擺手,喊道:“兒子們好好上學哈!晚上回來讓阿姨給你們做好吃的!”

良寒笑了笑,回頭向她擺了擺手,緊接著又被路霄拽著迎著朝陽的晨光往學校裡趕,像一切未曾改變、傷痛從未發生那樣。

鄰雞忽聞聲,曙色侵我床。

疾去得安臥,寒宵不知長。

《寒霄不知長》·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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