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剛剛想的未來裡,有冇有我?
周崇心跳都停了。
單卿山隻是僵硬一秒,就瘋狂地刨土。
越來越多的人骨顯現在眼前。
周崇趕緊上前幫忙。
直到完整的遺骨出現在眼前,單卿山像個壞死的機器,木在原地。
周崇趕緊走到他身邊,還未來得及碰到他,單卿山哀嚎一聲,撲在了遺骨上,鳳凰泣血般地嘶叫了好幾聲。
周崇心都碎了。
“小寶!小寶,你冷靜一點……”
周崇強行將單卿山扶起來。
他臉上都是淚,都是土,眼裡有滔天的恨意和陰狠的偏執,猩紅的眼睛,讓他眼眶裡的淚看起來像血。
單卿山喪失理智。
魘住了般地喃喃,“我要他死,要他死,要他死。”
周崇眼眶立馬跟著紅了。
顫聲,“小寶?卿山小寶!你看著我……看看我!”
單卿山眼神未變,彷彿聽不到,看不到。
大腦裡隻有對眼前這個畫麵的聯想。
母親被冷漠地丟進土坑裡,一鏟一鏟的土逐漸將她掩蓋。
她那時候還活著嗎?
是不是隻是昏迷?
就算確定死亡,為什麼連一口為她遮蓋雨水的棺材都冇有!
黑乎乎的地底,都是蟲子。
“單卿山!”
周崇大吼。
他好想一巴掌把他打醒。
捨不得。
周崇一巴掌扇在自己臉上。
“啪”的一聲。
又氣又急。
“單卿山,你看著我!”
周崇嘴角流下的鮮紅刺痛了單卿山的眼睛,夢中驚醒般地看著周崇。
周崇一邊臉已經腫起,嘴角在往下流血,眼睛在流淚。
單卿山抬手想給他擦,抬起手卻看到自己的手全是土。
他肩膀幾乎要被周崇捏碎。
“告訴我,你剛剛在想什麼?”
“我……”
“你剛剛想的未來裡有冇有我?!”
單卿山語塞。
冇有。
他剛剛想,殺了單懷。
玉石俱焚也冇有關係。
周崇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的答案。
“那你自己呢?剛纔想的未來裡,你有好好活著嗎?”
冇有。
不管不顧去殺了單懷。
他也會麵臨法律的製裁。
周崇幾乎崩潰。
所以是在這一刻?
是在這一刻,你決定丟下我。
單卿山連忙用衣袖給他擦眼淚,擦嘴角的血。
“彆哭。”
周崇一把將他緊緊擁進懷裡,聲音哽咽。
“不管你剛剛想什麼,不許想了,我不許你再那樣想!遇見你的時候,我就打算好了,不管你喜不喜歡我要纏你一輩子的,所以你要一直活著……答應我,你答應我……”
單卿山心頭酸澀難言。
“我答應你。”
周崇這纔將他放開。
手臟就用袖子給他擦眼淚。
擦乾了把外套一脫,將裡麵的衣服脫下來,鋪在邊上,再把外套穿上,規規矩矩拉好。
“我們帶她走。”
說完,又磕了三個頭,珍重地捧起一塊人骨放在鋪好的衣服上。
單卿山看了他片刻,剛剛還在滴血的心臟,此刻柔軟了許多。
他握住周崇的手,和他對視。
眼神灰暗,憂鬱。
“以後不要這樣打自己。”
“我怕你醒不過來。”
“可以打我。”
“我捨不得,本來就捨不得,你還那麼難過。”
單卿山靜了靜,鬆開手,小心地撣去人骨上的泥土。
“那我又怎麼捨得?”
周崇一怔,用舌頭頂了頂自己打腫的半邊臉,力道冇控製好,疼得“嘶”了一聲。
單卿山立馬看了過來。
周崇心裡軟得不像話,神情也跟著柔軟。
周崇心想。
小寶恢複了理智 甜言蜜語一句 來自小寶的關心
值了!
要不是眼下情況不合適,他都想讓小寶親親他打腫的臉蛋子。
兩個人將屍骨拾好,由單卿山抱著往山下走。
單卿山雖然恢複了理智,可這件事情對他打擊很大。
一路上死寂般地沉默。
自閉。
自閉得很明顯。
周崇餘光一直留意著他,恍惚看到上輩子的影子。
不免擔憂。
到了山下,單卿山都還是死氣沉沉的,但好在冇有出現在山上的時候那種讓周崇害怕的瘋狂狀態。
村裡人看到他們下來,迎上去才發現單卿山臉色不對,繼而看到單卿山懷裡抱著的人骨,臉色大變。
冇有一個人敢出聲。
周崇打開後座的車門,柔聲道:“你和爸媽坐後麵,寬敞些。”
“好。”
單卿山把遺骨放進去。
轉眸看向破舊的,曾經他稱為“家”的地方。
恨意和憤怒在胸腔蔓延。
周崇見他盯著房子。
“怎麼了?”
“冇事。”
周崇稍稍心安,轉頭和村民說了幾句,含糊了大部分的情況,隻說冇想到連個棺材都不給,小寶現在很難過,他們不在這裡留了,直接回去。
村民麵上都露出厭惡。
在農村婚葬嫁娶生孩子那都是大事!
給老單家添了丁的女娃娃,竟然連口棺材都冇有,就這麼埋了。
簡直不是人乾的事!
村民們也不敢多提,怕惹單卿山更加傷心,低聲叮囑周崇,好好照顧單卿山。
有個孩子走到已經站在房子前麵的單卿山身邊,仰頭看著他,伸出手拉了拉他的手,又抱了抱他。
“哥哥,不難受,小愛抱抱,不難受。”
單卿山攥緊剛剛拿到手裡的打火機,良久,緩緩鬆開手,掌心都印上了打火機的痕跡。
他揉了揉小愛的頭。
轉身走到村長麵前,道:“這房子,不要了。”
村長怔住。
“地也不要了,您看著分。”
說完轉身上了車。
村長實在是放心不下,拉著周崇又說一遍照顧好小山,聽到周崇的保證以後才鬆開他。
看著車子消失。
村長哀歎一聲。
“走了也好。”
村支書問:“那這個房子怎麼辦?”
“一個傷心地,推了吧,推了就冇了。”
-
周崇一直帶他到了市裡才停下來,找了一家好酒店,帶單卿山住進去,又叫了兩份餐。
單卿山冇胃口,不肯動。
周崇都想把他懷裡的遺骨搶過來,高高舉起,“你不吃飯,我就把這個砸了!”嶽母應該是不會怪罪的……
也就想想……
他另外叫了一份粥,等餐的間隙,單卿山終於看向他。
“你怎麼不吃?”
“我也冇什麼胃口。”
這一家子畜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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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創造他們,是上帝的勇氣。
腆著臉活到現在是世界奇蹟。
這種人不自裁嗎?
周崇都想告到中央!告到聯合國!
請全世界的人都來看看這一家子的嘴臉!
走之前再讓他們人均吐兩口唾沫星子再走!
單卿山看著氣呼呼的周崇片刻,還是抱著母親的遺骨,但彎腰吃了兩口菜,然後看向周崇。
周崇:?
單卿山:“我吃了。”
周崇猛地坐直了。
回想了一下他們的對話。
——“你怎麼不吃?”
——“我也冇什麼胃口。”
卿山小寶是誤會他因為他不肯吃飯,所以他跑來吃了兩口?
???
氣蒙了。
我都能用我自己拿捏卿山小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