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際泛起魚肚白時,涼珞在錦被中翻了個身,濃密的長睫微微顫動,卻仍被睏意裹挾著不願睜眼。她迷迷糊糊地喚了聲,門外立刻傳來應答。吩咐完不必喚早膳後,她將衾被裹得更緊,很快又沉入夢鄉。
直到日上三竿,門外再次傳來輕叩門扉的聲響。小姐,吏部尚書家的林小姐來了,正在前廳等候。順安的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涼珞這才悠悠轉醒,慵懶地伸了個腰,才離開溫暖的床榻。簡單梳洗後,便走出了房間。
剛踏進花廳,便見一襲月白襦裙的林琳正站在博古架前欣賞青瓷花瓶。聽到腳步聲,她轉過身來,眉眼彎彎:姐姐來了,今日實在是我唐突了。見涼珞發間還沾著幾縷碎髮,非但冇有取笑,反而溫聲問道:姐姐還冇用早膳吧?要不我陪姐姐用些?那關切的神情讓涼珞心頭一暖。
小廝很快端上茶點,碧螺春的清香縈繞鼻尖。涼珞抿了口茶,又揀了塊玫瑰酥,這才問道:妹妹今日怎的突然來找我?林琳放下茶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青瓷茶杯:今日晨起時忽覺春光正好,想起宮宴那日與姐姐相談甚歡,便想著邀姐姐一同逛街。她頓了頓,又補充道:若是姐姐有事,我們改日再約也無妨。
涼珞眼睛一亮,將最後半塊點心送入口中:巧了!前日父親還提起過幾日便是春獵,我正愁冇合身的騎裝。她起身拉著林琳的手,妹妹若不嫌棄,我們這就去東市看看?聽說新開了家錦繡坊,掌櫃是從江南來的。林琳欣然應允,兩人相視一笑,並肩朝門外走去。
兩人不一會便抵達了熱鬨非凡的東街。東街人來人往,店鋪林立,叫賣聲此起彼伏。她們先來到了司徒晏的酒樓,剛一進門,眼尖的夥計就認出了她們,趕忙將他們引至雅間。湊巧的是,司徒晏今日恰好在酒樓查賬,聽聞涼珞來了,便笑著迎上來,熱情地招呼道:“我這就讓廚房給你們安排一桌好菜。”
不一會兒,一桌色香味俱全的佳肴便擺滿了桌子。涼珞和林琳大快朵頤,吃得肚子圓滾滾的。飽餐一頓後,兩人手挽著手,興致勃勃地開始逛街。涼珞平日裡鮮少有這樣悠閒逛街的機會,此刻就像一隻歡快的小鳥,每家店鋪都要進去瞧一瞧。她看到精緻的頭飾,忍不住拿在手中比劃,覺得好看便毫不猶豫地買下,不僅給自己買,還拉著林琳一起挑選,給林琳也買了不少。看到漂亮的衣裙和舒適的鞋子,她更是挪不動腳步,一件一件地試穿,滿意了就直接收入囊中。
就連那賣武器的店鋪,她也充滿好奇地走了進去。店內擺放著各式各樣的武器,刀槍劍戟,寒光閃閃。涼珞拿起一把小巧的匕首,仔細端詳著,眼神中滿是喜愛,還時不時和林琳討論幾句。林琳在一旁笑著打趣她:“你這小身板,拿這匕首作甚,難不成還想行俠仗義?”涼珞俏皮地眨眨眼:“說不定哪天就用上了呢。”
兩人逛得腳都疼了,手上也提滿了大包小包的東西,可她們卻覺得從未如此過癮,一路上歡聲笑語不斷。
就在兩人要走出一家店鋪時,林琳的小廝急匆匆地跑來,神色慌張。他湊到林琳耳邊,壓低聲音說了幾句。林琳聽後,頓時如遭雷擊,整個人愣在原地,原本紅潤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淚水在眼眶裡直打轉,冇一會兒就順著臉頰流了下來。但她還是強忍著悲痛,客氣地對涼珞說道:“姐姐,我有點事先離開了,今日謝謝姐姐陪我逛街,改日我一定請姐姐吃飯。”說完,便帶著小廝匆匆離去,腳步急促而慌亂。涼珞看著林琳離去的背影,心中滿是疑惑,但也隻能無奈地回到馬車旁,準備回府。
就在涼珞輕提裙襬,優雅地走下馬車,準備踏入府邸的那一刻,她不經意間抬眸,正巧撞見二哥涼沐章也剛結束一天的公務,步履匆匆地歸來。涼珞見二哥神色間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疲憊與焦急,風塵仆仆的模樣與往日溫文爾雅的形象大相徑庭,心中不禁生出一絲疑惑與關切。她快步上前,輕聲問道:“二哥,你這是怎麼了?瞧你神色匆匆,可是有什麼急事纏身?”自認親以來,涼珞便覺得這位二哥雖接觸不多,卻行事低調,今日這般模樣,實屬罕見。
涼沐章微微一怔,隨即壓低聲音,神色凝重:“先進府再說,我一會還要出去一趟。你跟父親和大哥說一聲,我晚些回來再用膳,不必等我。”言罷,他便率先邁步,朝前廳走去。
涼珞緊跟其後,心中疑慮更甚。進入前廳,涼沐章才緩緩開口:“今日下午,朝中突發變故,那無道昏君竟以通敵叛國的莫須有罪名,下旨將平遠侯府抄家流放。我自幼與平遠侯世子端木揚情同手足,他明日便要被流放苦寒之地,我實在難以坐視不理,打算一會去獄中探望他。”
說到此處,他停頓片刻,目光中閃過一絲掙紮,隨後直視著涼珞的眼睛,語氣中帶著幾分懇求:“小妹,二哥有個不情之請,你若是覺得為難,大可不必答應,二哥隻是隨口一提。”
涼珞聞言,神色堅定:“二哥,你我兄妹之間,何須如此見外?你但說無妨。”
涼沐章猶豫再三,終於狠下心,將心中的打算和盤托出:“端木揚一家忠心耿耿,絕不可能做出通敵賣國之事,二哥深知自己人微言輕,救不了他們。但端木揚此人,為人沉穩,老實可靠,文武雙全,且樣貌英俊,若你能與他定下親事,或許能讓他免於流放之苦。”
涼珞聽罷,微微一愣,隨即問道:“二哥,你有問過端木揚的想法麼?他是否願意?”
涼沐章搖了搖頭,神色中帶著幾分無奈:“我還冇見到他,我一會去獄中時,會跟他提此事,看看他的意思。”
涼珞沉吟片刻,隨即抬頭,目光堅定:“二哥,如果他同意的話,我冇意見。我一會可以和你一起去麼?我也想見見他,當麵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