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珞輕提裙裾,緩緩步入暖閣深處的一間靜謐小室,屋內放著火盆,驅散了冬日的寒意。不多時,一位小廝端著雕花木盤,上麵擺放著兩盞熱氣騰騰的香茗,輕手輕腳地置於案上,躬身退下。涼珞輕抿兩口,溫熱的茶湯滑過喉嚨,暖意瞬間蔓延至全身,恰在此時,門扉輕響,一位身披粉色大氅,麵容嬌俏卻略顯蒼白的少女踏入室內,她的目光在觸及涼珞時微微一亮,隨即盈盈一笑,輕啟朱唇:“打擾姐姐了,外頭寒風凜冽,我這身子骨兒實在禁不住,彆的房間又熙熙攘攘,見此間唯有姐姐一人,便鬥膽進來了。”
涼珞抬眸,目光溫和地望向少女,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輕聲迴應:“無妨,請坐吧。”少女感激地欠身,隨即自我介紹道:“小女乃吏部尚書林書禮之次女,林琳,不知姐姐芳名如何稱呼?”涼珞微微頷首,溫婉答道:“我是永寧伯府的涼珞。”林琳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連忙道:“原來是珞姐姐,今日得見,實乃幸事”
兩人相談甚歡。正當氣氛融洽之時,林琳忽然話鋒一轉,語氣中帶著幾分神秘:“不知姐姐對今年的宮宴有何期待?或是,有何擔憂?”涼珞微微一怔,隨即好奇問道:“哦?聽妹妹此言,莫非往年宮宴上常有變故?”林琳環顧四周,確認門外無人窺視,這才壓低聲音,神色凝重中帶著幾分俏皮:“每年的宮宴,總免不了有些風波。去年是那西域進貢的舞姬突然失蹤,引得皇上龍顏大怒;前年則是宴中突現刺客,雖未造成大礙,卻也讓眾人心驚膽戰。總之,年年如此,讓人不禁遐想,今年這宮宴,又會上演怎樣一出好戲呢?”
言罷,兩人相視一笑,眼中既有對未知的好奇,也有對彼此默契的欣賞。
涼珞倚在雕花窗欞旁,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茶盞邊緣,唇角勾起一抹狡黠弧度。心想:這宮宴前奏倒是有趣,自己就有熱鬨可瞧了,隻要那齣戲的主角不是自己便好。若真有人不長眼非要將她推上風口浪尖,那她也不介意陪對方好好玩玩,畢竟她涼珞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兩人又閒聊了片刻宮中趣聞。忽聽得門外一陣環佩叮咚,五皇子身著靛藍錦袍,腰束玉帶,攜著小廝緩步而至。林琳慌忙起身,垂首盈盈一拜:見過五皇子殿下。涼珞向林琳頷首告彆,轉身隨慕容瑾出了廂房。
暮色初合,宮燈次第亮起,兩人沿著青石甬道往宮宴所在的承光殿走去。待進入大殿,但見朱欄玉砌間已坐滿了人,兩人甫一入場,便引得眾人側目——慕容瑾劍眉星目,氣質冷峻;涼珞膚若凝脂,眉眼如畫,二人站在一起,當真是郎才女貌,想不惹眼都難。
慕容瑾目不斜視,徑直走向前排自己的席位。涼珞眼尖,瞧見父親與大哥已端坐在左側,便亦步亦趨跟在慕容瑾身後。他們二人的位置恰在禦座下方左側。
兩人剛坐下不久,忽聽得一陣尖銳的皇上駕到,太後駕到,皇後駕到的唱名聲,如驚雷般炸響在殿內。眾人齊刷刷跪倒在地,山呼萬歲。待帝後入座,皇上抬手示意眾人平身,聲音洪亮:今日是新歲宮宴,諸卿不必拘禮,儘興便是。言罷,一揮手,宮宴正式開始。
絲竹聲起,一隊身著霓裳羽衣的女子輕盈步入大殿,如彩蝶紛飛,開始翩翩起舞。涼珞的目光卻被中間領舞的女子吸引,心中暗自納悶:這時代不是女子稀少,世家大族皆將女兒視若珍寶麼,怎的還有女子願意入宮為奴跳舞?五皇子玄瑾察覺到她的困惑,傾身附耳低語:這些皆是犯事的官宦家女子,被充入教坊司女樓,逢宮宴便要出來獻舞。涼珞聞言,心中恍然,目光再次投向舞池,卻已多了幾分複雜的意味。
待她們身姿輕盈地跳完兩曲後,皇帝端起酒杯,麵帶和煦笑意,起身向眾位大臣及他們的家眷們敬酒,口中說著些吉祥祝福的話語。所有人連忙起身,恭敬地回敬皇帝,家眷們也紛紛盈盈下拜。接著,眾人開始互相暢談,氣氛逐漸融洽起來,大家紛紛端起酒杯,互相敬酒,歡聲笑語迴盪在大殿之中。
不一會,太後端坐在高位,目光掃視一圈眾人,開口說道:“不知今年各家都有什麼才藝,彆藏著掖著了,哀家就喜歡大家熱鬨起來。”太後話音剛落,一個身著鮮豔紅衣的少女便起身,盈盈下拜後響亮的說道:“小女周凝香願為大家獻舞一支。”
太後慈祥地笑著,連聲說道:“好好好。”就見那少女蓮步輕移,走向大殿中央,行禮後清脆說道:“小女的姐姐周凝雪前幾日譜了一首新曲,名叫《霓裳曲》,小女還請姐姐彈奏,小女現場伴舞。”說完,她看向一側的桌子方向。涼珞順著她的視線看去,隻見周凝雪愣在那裡,眉頭緊緊皺起,似乎有些不情願,片刻後才緩緩走出座位。小廝見狀,立刻將她的琴小心翼翼地擺放在大殿前麵側方。周凝香對著姐姐說道:“我準備好了,姐姐開始吧。”
隻見周凝雪仍舊黛眉微蹙,纖纖玉手輕輕搭在琴絃之上,似在醞釀著最完美的開篇。她深吸一口氣,指尖輕挑,悠揚的琴聲便如潺潺流水般傾瀉而出,曲調時而婉轉如林間鳥鳴,時而歡快似山澗溪流。隨著琴聲漸起,舞台中央那位身著紅衣的女子也隨之翩翩起舞,她身姿輕盈,旋轉、跳躍間儘顯高難度技巧,臉上更是配合著豐富的表情,時而嬌羞,時而奔放,引得台下眾人看得如癡如醉,不時發出陣陣驚歎。
然而,在眾人沉醉於這場視聽盛宴之時,涼珞卻隻是微微點頭,心中暗自評價:這琴聲倒是頗為不錯,隻可惜那舞蹈動作略顯僵硬,很多動作看似標準,實則隻是為了做到位而刻意為之,缺少了幾分靈動與自然。畢竟,涼珞前前世可是自幼開始學習舞蹈,一開始學的是芭蕾,那嚴苛的訓練讓她對每一個動作都精益求精,稍有一點不到位,教練便會拿個大竹竿輕輕敲打,提醒她注意。後來,她又轉向了民族舞方向,將芭蕾的嚴謹與民族舞的韻味完美融合。如今,她一到五位腳都能做得極為標準,一字馬、大跳、小跳等高難度動作更是信手拈來,毫無壓力。她深深地記得,當時教練曾對她們說過:“你們要把音樂融入身體中,不管什麼音樂,隻要音樂聲起,你們的身體就要隨著音樂的感覺動起來。每天日複一日地練習,直到無論教練放什麼音樂,她都能根據音樂跳出匹配的舞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