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在倉庫裡,找到了封存完好的槍支、彈藥、軍用口糧等一些物資。那些物資對我們很有用。”陸澤的語氣裡充滿了敬意與感激,“後來,我們收斂了所有能找到的遺體,在駐地後麵的訓練場上,挖了墓穴,好好安葬了他們。算是一個交代,也是一份紀念。”
蘇芮坐在副駕,安靜地聽著。
她能感覺到陸澤平靜敘述下湧動的情感波瀾,林書瑤在後排輕輕握緊了雙手。
林小宇和陳仁禮也都肅然。
後車通訊頻道裡,也隻有輕微的電流聲。
“軍人……”王強甕聲甕氣地感歎了一句,後麵的話冇說出來,但那份沉甸甸的敬意,每個人都懂。
在秩序崩壞的末世初期,這些軍人堅守到了最後一刻,履行了職責,並將希望留給了後來者。
這份堅守與犧牲,比任何豪言壯語都更有力量。
“所以,那裡對我們而言,不止是一個過夜的落腳點。”陸澤總結道,聲音重新變得堅定,“更是一個提醒,提醒我們,即便在最黑暗的時刻,也有人在為了守護他人而燃燒自己。這份信念,我們需要帶著。”
“蘇芮,”他看向身旁閉目凝神的女子,“偵查一下通往那個駐地的岔路方向。確認路徑安全,重點排查有無大規模屍群或能量異常點。”
“明白。”蘇芮應道,精神力朝著陸澤指示的方向延伸出去。
她很快“看”清了那條掩映在荒草灌木中的狹窄支路的情況。
片刻後,她睜開眼:“沿途未發現大規模生命或能量聚集,隻有零星幾隻低階喪屍在更遠處的山林邊緣遊蕩,距離道路較遠,威脅等級極低。”
“好。”陸澤點了點頭,稍稍調整方向。
越野車離開主乾道,拐上了一條岔路。
這條路是早年修建的簡易戰備通道,水泥路麵早已破碎不堪。
車輪碾過,顛簸劇烈,車身不斷髮出“嘎吱”的呻吟。
行駛變得異常緩慢。
陸澤全神貫注地操控著方向盤,躲避著路上突然出現的深坑和滾落的石塊。
這段不到二十公裡的路,竟然走了一個多小時。
兩輛越野車終於衝破最後一道由藤蔓和灌木組成的“帷幕”,駛入一片相對開闊的山間穀地。
那個軍方臨時駐地,靜靜地佇立在穀地深處。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扇高大漆色斑駁脫落的軍用綠色大鐵門。
門緊閉著,門軸和鎖具鏽跡嚴重。
門旁的混凝土圍牆同樣飽經風霜,爬滿了枯死的藤蔓。
牆上,“軍事禁區”、“禁止入內”等字樣的紅漆標語早已殘缺模糊,在昏暗中幾乎難以辨認。
圍牆向兩側延伸,圈出了一片不小的區域。
院牆外空地上,荒草長得更加茂盛,幾乎齊腰高,在晚風中如波浪般起伏。
陸澤將車停在緊閉的大門外十幾米處。
眾人下車,陸澤走到大門前,伸手摸了摸冰冷粗糙的鐵門和那把巨大的掛鎖,圍牆和大門都冇有被破壞的痕跡。
打開掛鎖,陸澤率先側身進入。
駐地的內部景象,比外麵看起來更加破敗荒涼。
一個不算小的院子,水泥地麵裂縫縱橫,縫隙裡擠滿了頑強的野草。
落葉和枯枝堆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沙沙作響。
幾棟主要的建築,一棟看起來是行政或指揮用的三層小樓,幾排單層的營房。
地麵依稀能看到一些深色的汙漬,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什麼,但冇有人說話。
陸澤的目光掠過這些熟悉的景象,最終投向行政樓後方。
“先去後麵。”他低聲說,聲音在寂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帶著隊伍,繞過行政樓。
樓後是一片相對平整的訓練場,地麵是壓實的沙土,如今也長出了稀疏的雜草。
而在訓練場的一側,在幾棵葉子落儘的老樹下,靜靜地立著兩座土墳。
一大一小兩座墳墓,上麵長滿了青草,當初冇有立碑,擺放在墳墓前的食物已經被不知是什麼的動物吃掉了。
一時間,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肅穆而沉重的氣氛瀰漫開來。
陸澤靜靜地站在最前麵,凝視著那兩座安靜的墳塋。
晚風穿過訓練場,吹動他額前的碎髮,也吹動了墳頭的青草。
過了好一會兒,陸澤才緩緩走上前,其他人也跟著靠近。
“大家……一起清理一下吧。”林書瑤輕聲提議,聲音有些發澀。
眾人默默點頭,分散開來,蹲下身,開始用手小心地拔除墳堆上和周圍的雜草。
他們的動作很輕,很慢,彷彿生怕驚擾了地下長眠的靈魂。
很快,雜草被清理乾淨,露出了墳墓本來的樸素模樣。
陸澤從隨身空間裡,取出了下午在路上休息時,順手采摘的幾束野花。
那些野花並不名貴,此刻在暮色中依舊保持著鮮活的顏色和姿態。
他將野花分成兩份,用草莖輕輕捆好,然後走到每一座墳前,俯身,將花束端正地放在墳前。
鮮豔的花朵與樸素的墳土、墨綠的草皮形成對比,在這片荒涼寂靜的訓練場上,顯得格外觸目,也格外溫柔。
眾人自發地在他身後站成一排,麵向墳墓。
無需口令,所有人肅立,垂首,默哀。
時間在靜默中流逝,彷彿很短,又彷彿很長。
陸澤抬起頭,目光重新落在那簡陋的墳塋上。
他緩緩上前一步,走到最前方那座墳前,然後,他用一種低沉卻異常清晰和莊重的聲音開口說道:“各位……兄弟,前輩。我們又來了。”
他頓了頓,彷彿在組織語言,又彷彿在平複情緒。
“上次一彆,已經過了幾個月,這期間發生了很多事。我們很幸運,活了下來,找到了更多的同伴,在一個地方站穩了腳跟。我們給那個地方起了個名字,叫‘曙光基地’。”
他的聲音漸漸平穩,帶著一種彙報工作般的認真:“基地現在有一千多號人,有老有少。我們建起了圍牆,開墾了土地,種出了糧食。孩子們有了相對安全的地方,老人得到了照顧,年輕人學習戰鬥和生存技能。我們……努力想在那裡,重新建立起一點‘人’該過的日子。”
“這一路,很不容易。像你們當年一樣,要麵對數不清的喪屍、變異的怪物、匱乏的物資、人心的惶惑……還有,不得不做的艱難的選擇。”陸澤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疲憊,但很快又揚起。
“但每次覺得撐不下去的時候,我總會想起這個地方,想起你們最後留下的那些東西,不僅是倉庫裡的槍支彈藥,更是要把生的希望留給彆人’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