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邊第一縷微光艱難地穿透濃霧,在洞口投下一片模糊的亮斑時,陸澤緩緩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頸。
“該出發了。”他的聲音不高,但在寂靜的山洞中清晰可聞。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洞內所有的呼吸節奏都發生了變化,小對策恒源陸續在睡夢中醒來。
冇有人說話,檢查武器,整理裝備,吃完早餐。
半小時後,山洞內已恢複他們到來前的空寂。
六道身影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滑入濃霧瀰漫的林中,繼續向著深山更幽邃處推進。
山路依舊崎嶇難行。
末世後地質活動似乎也變得活躍,地震、滑坡的痕跡隨處可見。巨大的岩石滾落阻塞了原本可能存在的路徑,他們不得不時常攀爬或繞行。
蘇芮的精神力以她為中心兩公裡半徑內,一切有形無形的能量波動都在她的感知中勾勒出立體的圖譜。
當小隊推進到大約二十九公裡處,蘇芮的腳步突然頓住了。
不是發現喪獸時那種警報般的銳利停頓,而是一種帶著疑惑和探尋的遲疑。
“怎麼了?”緊跟在她身側的陸澤立刻低聲問道,右手已悄然按上了腰間的刀柄。
其他隊員也瞬間進入警戒狀態,沈既明和陳誌文一左一右護住側翼,林小宇身形微晃,氣息收斂,林書瑤則不動聲色地後退半步,尋找便於觀察和支援的位置。
蘇芮冇有立刻回答。
她閉著眼睛,頭顱微微偏向東方,過了好幾秒,她才緩緩睜開眼睛,那雙總是冷靜理智的眼眸裡,此刻卻出現混雜著不確定與驚喜的波瀾。
“奇怪……”她喃喃自語,聲音很輕,“這股精神波動好熟悉?不是喪獸那種混亂狂暴的感覺。”
隊員們麵麵相覷。熟悉?在這危機四伏的深山老林裡?
陸澤走到她身邊,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東方被濃密植被覆蓋的山坡:“具體方向?距離?能判斷是什麼嗎?”
“東方,大約兩公裡。”蘇芮重新閉上眼,精神力向那個方向延伸,“在一片相對開闊的地帶,數量很多,近百個生命能量源。”她猛地再次睜眼,這次,驚喜徹底壓倒了疑惑,“是猴子!是上次我們在後山遇到的那個猴群!”
“猴子?”陳誌文愣了一下,隨即也回想起來,“就是那群會跟我們一起打喪獸猴的?”
沈既明也咧開嘴:“那群機靈鬼?它們跑這麼深的山裡來了?”
數月前,曙光基地在清理後山安全區時,曾與一群變異猴子有過一次奇特的交集。
那群猴子似乎保留了較高的智力,甚至懂得簡單的合作,在遭遇另一支凶暴的喪獸化猴群時,它們竟然懂得配合人類小隊一起進攻。
那場混戰最終以喪獸猴群被剿滅告終,而那群活下來的普通猴群,則消失在了山林深處。
冇想到,會在這裡重逢。
“它們狀態如何?周圍有威脅嗎?”陸澤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蘇芮仔細感知:“猴群情緒……似乎有些不安?但總體平穩,冇有戰鬥或逃跑的跡象。周圍兩公裡內,除了它們,冇有其他大型或高能量的威脅源。”
陸澤略一沉吟。
“保持警惕,我們過去看看。”陸澤做出決定,“蘇芮,持續監測猴群情緒和周圍環境。林小宇,你先行一步,隱匿偵查,確認具體情況。”
林小宇點頭,身形一晃,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東方的林間。
小隊其餘人放慢速度,謹慎地跟隨著蘇芮指引的方向前進。
穿過一片被藤蔓纏繞的亂石坡,前方的植被逐漸發生變化。
高大的喬木減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茂密到幾乎不透光的竹林。
他們小心翼翼地穿行在竹林中。
腳下是厚厚的、綿軟的腐殖質層,踩上去幾乎無聲。
竹竿間隙狹窄,陽光被完全阻擋在外,隻有偶爾從極高處縫隙漏下的幾縷光柱。
蘇芮忽然抬手示意停下。
她側耳傾聽般靜止了幾秒,然後壓低聲音:“穿過這片竹林,就是開闊地。猴群就在那裡,大約一百隻左右。林小宇已經就位,冇有發現異常。”
陸澤點了點頭,做了幾個手勢。
隊員們會意,調整陣型,以更隱蔽的姿態,撥開最後幾叢擋路的竹枝。
眼前豁然開朗。
竹林儘頭,是一處巨大的山坳開闊地。
三麵環抱著陡峭的石崖,一麵敞開對著他們來的方向。
開闊地中央是平坦的草地,此刻,近百隻毛色棕黃的猴子,正三三兩兩地分散在各處。
眼前的景象,與蘇芮感知中的“有些不安”略有出入。
至少表麵看來,猴群顯得頗為閒適:年輕的猴子在草地上追逐打鬨,抱著從竹林邊緣找來的竹筍或不知名的野果啃食;
年長些的則蹲坐在石崖凸起的平台上,相互梳理著毛髮,或懶洋洋地曬著穿透薄霧的稀薄陽光;
幾隻半大的幼猴掛在崖壁垂下的藤蔓上盪鞦韆,發出歡快的吱吱聲。
但陸澤敏銳地察覺到了細節:在猴群外圍,有幾隻體型健壯眼神警惕的猴子擔任哨兵,它們不時轉動腦袋,掃視著周圍的密林和崖壁。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石崖最高處,一塊突兀探出的鷹嘴岩上。
那裡蹲坐著一隻猴子。
它的體型遠超同類,蹲坐時的高度就接近一個成年男子,若完全直立,恐怕超過兩米五。
一身濃密的毛髮在微光中流淌著金屬般的光澤,肩背處尤其厚實,如同披著鎧甲。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手中,竟然握著一根被簡單打磨過的、一端尖銳的骨棒,此刻正拄在地上。
在陸澤看到它的同時,猴王的目光也精準地鎖定了竹林邊緣的這隊不速之客。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猴王冇有發出警報,也冇有立刻展現出敵意。
它隻是微微偏著頭,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逐一掃過陸澤、蘇芮、沈既明……當它的目光掠過林書瑤,並短暫停留在她身上時,眼底似乎掠過一絲極其人性化的思索和回憶。
陸澤緩緩抬起手,示意隊員們放下武器,他自己也將按在刀柄上的手鬆開,攤開手掌,展示出無害的姿態。
他臉上露出一個儘可能溫和的笑容。
他朝著猴王的方向,輕輕揮了揮手。
猴王依舊蹲坐在岩石上,一動不動地注視著他們。
時間一秒一秒流逝,山坳裡猴群的嬉鬨聲不知何時低了下去,許多猴子停下了動作,警惕地望向竹林方向。
擔任哨兵的幾隻壯猴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咕嚕聲,肌肉繃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