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澤的意識緩緩的在黑暗中剝離,首先感受到的就是遍佈全身的劇烈痛楚。
眼皮彷彿重若千鈞,他用了極大的力氣,才勉強掀開。
模糊的光感刺痛了久處於黑暗的眼睛,他下意識地又想閉合,隨後又慢慢的開始適應。
剛開始視線內一片朦朧,過了好幾秒鐘,那些模糊的影子才逐漸清晰起來,陽光照射著屋內飛舞的無數塵埃。
接著他看到了白色的天花板,看到了歪斜吊著的的燈。
他轉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環顧四周。
自己正躺在一張沙發上,沙發上還有很多破損的地方,填充物都露了出來。
身上那些原本被自己簡單捆綁的紗布,原本滿是汙漬和血跡,此刻竟然變得乾淨了許多,雖然包紮的歪歪扭扭,鬆緊不一,但能看出是被人重新處理過的。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房間的另一側。
在房間另外一邊還有一個沙發,坐著一個瘦小的身影。
那是一個孩子,他正低著頭,專注地翻看著一個邊緣磨損嚴重的舊揹包,手指在裡麵小心翼翼地摸索著,似乎在清點著所剩無幾的“財產”。
陽光恰好勾勒出他側臉的輪廓,瘦削的下巴,一頭枯黃的頭髮亂糟糟地翹著。
“你是誰?”陸澤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剛一開口,就牽扯到了喉嚨,疼得他皺了皺眉。
小孩聽到聲音,猛地抬起頭,露出一張瘦巴巴的臉,眼睛很大,帶著點驚訝和警惕。“你……你醒了?”小孩的聲音有點怯生生的,往後縮了縮,又很快停下。
四目相對。
陸澤看到了一張瘦巴巴的小臉,皮膚有些蠟黃,或許是營養不良,或許原本就是這個顏色的。
但那雙眼睛,在光線裡顯得異常明亮和清澈,隻是此刻,這雙眼睛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驚訝,以及一絲警惕。
孩子看到陸澤真的睜開了眼睛,先是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身體,又很快強迫自己停了下來,隻是那雙緊緊抓著揹包帶子的手,暴露了他內心的緊張。
陸澤嘗試開口,卻發現喉嚨乾澀,想要說話卻帶來火辣辣的疼痛。
“我叫林小宇。”小男孩快速的回答道,看到陸澤痛苦的樣子,似乎減少了一些害怕,語氣稍微平穩了些,“是我把你救回來的。”
他頓了頓,微微揚起的下巴,透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
陸澤再次緩緩轉動脖頸,更仔細地打量著這間廢棄的纜車站小屋。
斑駁的牆壁,滿地狼藉,記憶的碎片終於拚湊了出來,慘烈的追逐戰,與曹莽的生死搏殺,最後殺死敵人,以及最後踉蹌著逃入這裡,力竭昏迷。
所有的畫麵最終定格。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林小宇身上,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情緒:“是你幫我處理的傷口?”他看著身上那些雖然拙劣卻乾淨的包紮,聲音依舊沙啞,但語氣平和了許多。
林小宇點了點頭,把手裡的舊揹包輕輕放在身邊的沙發上,站起身。
他的動作顯得有些拘謹,雙手不自覺地搓著衣角。
“嗯,我在景區入口那個醫療點找的藥品和紗布,”他指了指放在旁邊一張破桌子上的碘伏瓶和剩下的紗布,“不確定是否能起作用,不過總得試一試的。”
他似乎像是想起了更重要的事情,語氣帶著一絲後怕:“昨天有好幾隻喪屍聞到味道過來了,我用了我的異能,把你藏起來了,它們冇發現你。所以,應該算是我救了你!”預計中帶著驕傲。
“異能?”陸澤聞言,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什麼異能?”他順著話問道,心中其實已經有了猜測。若非有特殊能力,一個普通的孩子,怎麼可能在這裡生活。
林小宇老實地回答:“能隱藏氣息,讓喪屍察覺不到。”
他描述得有些簡單,甚至帶著點不確定,似乎對自己的能力也並不完全瞭解。
陸澤心中徹底瞭然。
難怪自己在重傷昏迷的情況下,在這喪屍和變異獸並不少的森林公園裡,能安然度過一夜,原來是這個孩子,用他的異能,保護了自己一夜。
他深吸一口氣,牽動著肋骨的傷處,傳來一陣刺痛,但他強忍著,嘗試用那隻受傷較輕的右手支撐身體,想要坐起來。
林小宇見狀,立刻快步上前,伸出那雙瘦小的手,小心翼翼地扶住陸澤的後背和手臂,幫他調整姿勢,過程中極力避開了他所有的傷口。
“謝謝你,小宇,我叫陸澤。”靠著沙發背坐穩後,陸澤看著眼前這個瘦弱的孩子,聲音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下來,帶著發自內心的感激,“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經被外麵的喪屍啃得骨頭都不剩了。”
這句直白而真誠的感謝,讓林小宇有些不知所措,他低下頭,耳根微微泛紅,聲音細若蚊蚋:“不……不用謝。”
沉默了片刻,陸澤看著這個獨自出現在這危險區域的孩子,問出了心中的疑惑:“你怎麼會一個人在這裡?你的家人呢?”
這個問題,彷彿一下子觸動了林小宇內心的痛苦。
他小小的身體不易察覺地顫抖了一下,剛剛因為幫助他人而升起的一點開心情緒,迅速從眼中黯淡下去。
他低著頭,沉默了許久,他才用帶著壓抑哭腔的語氣,開始斷斷續續地講述:
“我的爸爸和媽媽為了保護我,遇到了喪屍,”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幾乎要聽不見,“冇了,後來我覺醒了異能,趁著外麵喪屍散去的時候,找到我爸媽剩餘的屍體,我把他們埋在後山的鬆樹林裡了。”
提到“爸媽”兩個字時,他的聲音裡充滿了痛苦。那場慘劇顯然在他心中留下了難以磨滅的陰影。
陸澤靜靜地聽著,冇有打斷。他的心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傳來一陣心痛。
末世之中,這樣的悲劇每天都在上演,但每一次聽到,依舊讓人感到內心沉重。
他看著林小宇那強忍著淚水的側臉,彷彿看到了末世中無數掙紮求生的縮影。
林小宇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複著情緒,抬起頭,眼中卻是一片茫然的空洞,望著窗外。
“自從爸媽走了,我就一直在這裡待著。靠找以前遊客落下和食堂裡剩下的食物,還有山上的果子活下來。我不敢出去,外麵全是喪屍。”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對這個世界的恐懼和深深的無助。
聽著林小宇的講述,看著他瘦小孤單的身影和眼中那與年齡不符的沉重孤獨,一個念頭在陸澤心中迅速清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