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然被推開,跌坐在地上。
他看不見歌熙忍得多狼狽,連幾乎扭曲,裂開的口器也被歌熙自己死死握住,可目光卻直勾勾盯著戚然。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選,.超省心 】
歌熙的身體在發抖,喉嚨裡傳來尖銳的癢意,那是飢餓到極致的訊號。
他是蟲母,吃掉伴侶是刻在骨血裡的天性。
可他看著麵前的戚然,心臟像被一隻手死死攥住,疼得喘不過氣。
口腔深處,細密的口器不受控製地張開,泛著冷光。
歌熙猛地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青筋暴起。
他的眼睛通紅,淚水不受控製地往下掉,混著額角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
他在壓製,用盡全力壓製那股想吃掉戚然的本能,可身體裡的飢餓感像瘋長的藤蔓,纏得他快要窒息。
「唔……」
他發出痛苦的悶哼,身體晃了晃,差點栽倒。
戚然就站在他麵前,聽著他幾乎崩潰的動靜,想上前又停住了。
歌熙的手開始發抖,再也握不住。
口器在他掌心下掙紮著張開,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他知道自己快撐不住了,那雙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戚然,裡麵是絕望,是哀求,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控製不住的貪婪。
戚然想了想還是走吧。
就在他轉身的那一瞬間,歌熙身體裡的弦徹底斷了。
他猛地站起來,速度快得像一道殘影,狠狠撲到戚然背上。
戚然悶哼一聲,還沒來得及回頭,就感覺到手臂沒了。
歌熙的口器已經死死咬住了戚然的手臂,幾乎是瞬間,皮肉撕裂的聲音響起,鮮血噴濺在歌熙的臉上、身上。
他像是被開啟了某個開關,再也控製不住,瘋狂地咀嚼起來,喉嚨裡發出滿足又痛苦的嗚咽。
戚然倒在地上,轉頭看著歌熙。
戚然的臉色慘白,鮮血順著斷臂的傷口不斷湧出,浸濕了身下的地麵。
他沒有掙紮,也沒有難過,隻是靜靜地看著歌熙,看著他臉上混雜著淚水、鮮血和貪婪的扭曲神情。
最後,戚然用盡全身力氣,抬起另一隻沒受傷的手,輕輕摸了摸歌熙眼角的淚。
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仍舊想安慰一下歌熙。
「……熙哥別難過,我不怪你……」
這句話落下,戚然的手無力地垂了下去,眼睛也慢慢閉上了。
歌熙還在吃,像是失去了理智,直到最後,戚然的身體被他吃得一點不剩,地上隻剩下一灘發黑的血跡和零碎的骨渣。
不知過了多久,那股瘋狂的飢餓感漸漸退去,歌熙的神誌終於清醒過來。
他看著地上的血跡,看著自己沾滿鮮血和肉末的手,還有嘴角殘留的碎骨,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不……」
他發出一聲破碎的嘶吼,猛地抬手扣住自己的喉嚨,用力地摳著、挖著,想把吃下去的東西都吐出來。
可喉嚨裡隻有一陣陣噁心的腥甜,什麼都吐不出來。
歌熙跪倒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麵,指節深深摳進泥土裡,混雜著地上的血跡。
絕望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他開始瘋狂地嘶吼,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充滿了痛苦和悔恨。
嘶吼聲漸漸變成了崩潰的大哭。
他蜷縮在地上,像個無助的孩子,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淚水混合著臉上的鮮血,在地上暈開一片暗紅。
他親手殺了自己最愛的人。
把戚然吃得連一點痕跡都沒剩下。
那刻在骨子裡的天性,終究還是毀了他所有的愛戀和希望。
「啊啊啊!」
歌熙瘋了。
他接受不了這個事實。
也接受不了戚然最後的眼神。
他的寶貝,到死都還在安慰他,可是他卻在殺他......
歌熙渾渾噩噩回到洞穴時,天色已經暗淡。
進化後的智腦蟲們不安地匍匐在地,不敢靠近渾身散發著難過氣息的蟲母。
蟲母的資訊素太混亂了,裡麵含著太多情緒,也讓洞穴裡的蟲子們焦躁不安。
他們想安慰蟲母,卻被無情斥退。
歌熙回到孵化室,看著自己精心準備的一切,又看向了被他困住在蟲繭裡的秦泊言,內心的情緒一下子失控,踉蹌跪地,吐出一地粘液。
「然然.......」
「然然.......」
他的心好像壞了。
腦袋也不清醒。
秦泊言看著歌熙不正常的舉止,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他顫抖著聲音問:「你殺了他!」
歌熙置若未聞,蜷縮在戚然的衣服上尋求一絲熟悉的氣味。
「歌熙!」
秦泊言被黏稠的白繭裹住,四肢掙動時隻擠出細碎的繭絲聲響,胸腔裡的血卻像燒紅的鐵水,燙得喉管發腥。
他抬眼,視線穿透繭層的薄霧,死死釘在歌熙身上。
這個他曾經喜歡的人,變成了他最痛恨的人。
「你這個沒心沒肺的怪物!」
秦泊言的聲音被繭絲悶住,嘶啞得像破鑼,卻字字淬著毒,「他待你掏心掏肺,你倒好,拿他的命填你那畜生的胃口!」
繭殼越收越緊,勒得秦泊言肋骨生疼。
他偏要笑,笑得眼淚都湧出來,順著繭壁往下淌。
「你算什麼東西?披著人皮的蛀蟲!他的溫柔,他的笑,你懂一分嗎?你隻配啃食血肉,隻配活在陰溝裡!」
秦泊言猛地弓起身子,喉嚨裡滾出困獸般的嘶吼。
「你殺了他……」
秦泊言終於罵完了,笑聲變成了哭聲。
這一切歌熙都沒有反應,他抱著戚然的衣物,像是睡著了又似乎在認真聽秦泊言的話。
後來,歌熙放了秦泊言。
他哪也沒去,直到許多天後,保護區的哨兵發動了攻擊,他聽著洞穴上的炮火聲,兀自縮在戚然的衣服堆裡,就像過去擁抱著戚然一樣,安心的待在了裡麵。
轟隆一聲。
洞穴塌了。
視線歸於死寂,歌熙嘴角露出滿意的笑意。
他要去找他的寶貝了。
和他道歉。
歌熙痛恨自己,也痛恨自己是個蟲母。
死前,他的一生記憶裡,都在回放著與戚然的點點滴滴。
如果,他是個嚮導,不是蟲族,是不是一切能走向更幸福的結局。
歌熙不知道。
因為他不是。
刺骨的窒息感來臨時,他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臂,渾身抽搐,在極度的悔恨裡,摟著戚然的衣服,停止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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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是哨兵搜查隊的精英,但沒人知道,三年前他隻是個菜鳥。
他願意為了保護區奉獻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
隻是,很多年後,他依然會想起那個初見的夏天。
他推開診室的門,見到了一生中最渴望的人。
少年就像指尖上跳躍的花,風一吹,便走了。
花兒不為任何人停留,卻曾親吻過你的指尖,留下了淡淡的芳香,述說著自己來過的痕跡。
你想問他,想看他,想得到他,回過神時,花兒已經飛走了,落在了飄搖的原野上,與春風雨露相伴著。
人類與蟲族的戰爭仍然持續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