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勒得很緊,指節都因用力而泛白,像是怕他跑掉,又像是怕自己稍微鬆勁就會反悔。
帶著溫熱的觸感,更讓他心亂如麻。
可他不敢鬆手,隻能抱得更緊,勒得戚然胸口發悶,幾乎喘不過氣。
哨兵抱著戚然,腳步匆匆地走出洞穴,朝著漆黑的森林深處走去。
夜晚的森林寂靜得可怕,隻有兩人的腳步聲和戚然壓抑的掙紮聲。
一路上,戚然的掙紮從未停過。
他瞪著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抱著自己的哨兵。
可對方始終低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隻是一個勁地往前走。
戚然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離溫暖的洞穴、離同伴們越來越遠。
最後,哨兵把他帶到了一條河邊。
夜色裡,河水泛著冰冷的暗光,風吹過水麵,帶著刺骨的寒意。
哨兵停下腳步,緩緩放下戚然,卻依舊用一隻手按著他的肩膀,不讓他動。
「上頭吩咐我……弄死你。」
哨兵的聲音抖得厲害。
他看著眼前眼眶通紅、滿臉恐懼,卻依舊透著乾淨秀氣的戚然。
心裡的痛苦和愧疚更甚。
手也控製不住地發起抖來。
他實在下不了手,對著這樣一個毫無惡意的嚮導痛下殺手。
他遲疑了幾秒,終於鬆開了捂住戚然嘴的手,又緩緩鬆開按著他肩膀的手。
接著,他伸出顫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摘下了戚然臉上的眼鏡,緊緊攥在手裡。
這是他回去交差的唯一證據。
做完這些,他看著戚然臉上掛著的淚珠,心裡像被針紮一樣疼。
他忍不住抬手,用粗糙的指尖輕輕抹去戚然臉頰上的眼淚,指尖的觸感細膩又溫熱。
他一遍遍地低聲呢喃,語氣裡滿是愧疚。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是我對不起你,可我實在沒有別的選擇……」
戚然張了張嘴,沒說什麼。
少年安靜下來,如此乖,就像在等待死亡。
哨兵最後深深看了他一眼,眼神裡的愧疚幾乎要溢位來。
他猛地站起身,向後退了好幾步。
像是怕自己會反悔一樣,轉身頭也不回地衝進了漆黑的樹林,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裡。
失去了支撐,戚然踉蹌著跌坐在河邊冰冷的草地上。
屁股碰到地麵的瞬間,傳來一陣刺骨的涼意。
沒了眼鏡,他的眼前一片模糊,隻能看見周圍晃動的黑影,什麼都分辨不清。
他的揹包還落在洞穴裡,身上除了隨身的毯子,什麼都沒有。
冷風颳過,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戚然咬了咬下唇,強忍著眼淚。
他伸出手在身邊的草地上摸索著,終於摸到了一根還算粗壯的棍子。
戚然抓著棍子,慢慢撐著身體站起來。
拄著棍子,在滿是枯枝敗葉、暗藏危險的樹林間一點點摸索著前行。
腳下時不時被石頭或樹根絆倒,身上也被樹枝刮出了幾道口子。
哨兵並沒有走遠。
他躲在不遠處的大樹後麵,探著半個腦袋,死死盯著戚然的方向。
心裡的愧疚像潮水般翻湧,他實在放心不下這個被自己拋下的嚮導。
他看見戚然拄著棍子,在林間慢慢摸索。
沒有哭鬧,也沒有慌亂的叫喊.
隻是安安靜靜地往前走,時不時用棍子敲敲前方的地麵和旁邊的樹幹,確認沒有危險後再邁出腳步。
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映在他白淨的小臉上,睫毛長長的。
即使看不見東西,神情也顯得有些木然,沒什麼多餘的表情。
哨兵攥緊了拳頭,心裡的愧疚更重了。
他正猶豫著要不要出去把戚然帶回去。
眼角餘光卻瞥見不遠處的樹叢裡,有個巨大的黑影在蠕動。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呼吸瞬間停滯。
那是一隻巨型蟲族,體型比成年哨兵還要高大兩倍。
外殼泛著冷硬的光澤,幾條粗壯的蟲肢在地麵上劃動,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哨兵嚇得渾身發抖,牙齒都開始打顫。
哪裡還敢停留,轉身就往反方向瘋跑,連回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戚然對這一切毫無察覺。
他的世界裡隻有模糊的光影和無邊的黑暗,根本沒看見那隻巨型蟲族,也沒聽見哨兵逃跑的動靜。
戚然依舊拄著棍子,一步一步地摸索著。
耳邊偶爾傳來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還有不知名小蟲的叫聲。
忽然,他聽見耳邊多了一陣輕微的、帶著黏膩感的聲響。
他停下腳步,側著耳朵頓了頓,那聲響又消失了。
戚然沒什麼表情地用棍子往前敲了敲,沒碰到任何東西,便收回棍子,繼續往前摸索。
可剛走了兩步,他就感覺後頸的領子被什麼東西死死拽住了。
力道很大,帶著一股冰冷的觸感。
戚然還沒來得及反應,身體就被猛地提了起來,雙腳徹底離開地麵,懸在了半空中。
手裡的棍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戚然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些,臉上沒什麼驚恐的神情,顯得有些呆愣。
他下意識地揮了揮手臂,動作遲緩,沒反應過來自己身處的狀況,隻是徒勞地在空中晃了晃。
他張了張嘴,聲音平平的:「誰?」
沒有任何回應,隻有空氣中殘留的黏膩氣息。
下一秒。
他感覺一個冰涼又帶著點濕潤的東西蹭了蹭他的臉上。
力道很輕,像是在觸碰什麼新奇的物件。
他沒動,隻是眨了眨眼,模樣呆呆的。
緊接著,拽著他領子的力道沒鬆,反而帶著他往一個方向移動。
戚然被提溜著,雙腳懸空。
一路磕磕絆絆地穿過樹林,最後被帶進了一個潮濕陰冷的洞穴裡。
洞穴裡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腥甜氣息。
巨型蟲族把他放在地上,用腦袋輕輕拱了拱他的後背,像是在催促他往前走。
戚然摸索著站直身體,還沒站穩,就看見前方有個模糊的紅色身影。
巨型蟲族對著那身影低低叫了一聲,像是在匯報,隨後便轉身離開了。
那紅色身影慢慢走近,戚然也看不清對方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