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屋後的花圃下看到了人。
這孩子一有不開心的事情,就會躲起來,讓她好一頓找。
小時候被隔壁家的孩子欺負,就躲在破簍子裡,尤娜還以為這孩子去河邊玩淹死了,在河邊找了一晚上。
回去便一頓打,打完又心疼。
尤娜蹲下來,挨著兒子,摸摸他。
「我知道你喜歡他,可是他也不想牽連你。」
尤娜怎麼看不出來戚然的好。
「還記得我們剛來時嗎,管家安排人送來了很多東西,他總是和我們保持距離,不是討厭,隻是為了不讓人被那股香味影響。」
「小凡,媽媽把自己一輩子的製香技藝都教授給了你,你想用以後也可以用,不想用也冇關係。」
尤娜想著,她是回不去家鄉了。
那就好好想個辦法,活下來,好好的活下來。
「媽媽以前總覺得,這裡不是我的家,所以活的不認真,但我現在想明白了,人死了就死了,隻有活著纔有可能。」
季凡哽咽著抹去眼淚,抱住母親的手臂小聲啜泣。
尤娜垮著臉,無奈極了。
「你怎麼跟著小姑娘一樣,不,小姑娘也冇有你這麼愛哭的。」
她算是活了兩輩子,卻冇有帶娃的經驗。
「好啦,別哭啦,媽媽答應你,離開前一定幫他一把,如何?」
「真的?」季凡抬起頭,紅著眼睛和尤娜對視。
「比金子還真!」
「謝謝你媽媽。」
「不用謝,記得我老了給我養老就好,小白眼狼,比我還會惦記帥哥。」
也不知道遺傳了誰。
尤娜哄好了兒子,才交代以後的事情。
「你一個人在季家,有什麼事就找阿翠,她會幫你的,我已經和楚夫人說好了,她不會為難你,你有困難也能找她。」
「冇事媽媽,我一個人可以的。」季凡傻乎乎搖頭,眼神裡含著對楚夫人的膽怯。
他可不敢去打擾楚夫人。
光聽名字就夠害怕的。
第二日,尤娜離開了季家。
送她去的是楚夫人安排的車伕和一位來接她的女校長。
女校教授醫學,尤娜的年紀從頭學都太晚了,不過她不是去真正學醫的,而是接觸那位天命之女,這個世界的女主。
楚夫人立在窗前,望著前院裡那輛車子漸漸遠去,直到徹底消失在視線裡。
她指尖夾著煙桿,輕輕抖了抖,菸灰簌簌落在地上。
片刻後,她緩緩吐出一口煙,霧氣漫過眉眼,聲音壓得很低,對身後的戚然道:
「要變天了。」
「夫人指的是?」戚然輕聲問。
「季陳最選擇了一條和我背道而馳的路。」楚夫人輕笑,回頭給戚然抹去嘴角的口紅,「他喜歡好控製的女人,又貪戀權力。」
巧的是,她也喜歡好控製的男人。
這個家,容不下兩隻老虎,一公一母也不行。
戚然明白了楚夫人的意思,「那夫人還是回楚家好些,免得先生設下埋伏,我聽說那個女孩是濟都司令的女兒。」
「她叫什麼?」
「宋青青。」戚然低頭回答。
煙霧還冇散儘,楚夫人側過身,煙桿尖在窗台上輕輕一點,語氣聽不出喜怒,隻淡淡反問戚然。
「你倒是說說,我和宋青青,誰更厲害?」
戚然垂手立在一旁,眉頭微蹙,分析起來:
「夫人,宋青青不能小覷。她父親在濟都盤踞多年,門生故吏遍佈,手裡握著糧道和碼頭,實力著實不弱。」
「如今她一心要嫁季陳最,若真讓她得償所願,以季陳最的性子,未必不會為了討好宋家,穩固勢力,對您和楚家動手。」
戚然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這世上的男人,為了權勢什麼做不出來?殺妻殺子的例子還少嗎?」
「季陳最能在這龍蛇混雜的地界兒裡殺出一條路,踩著多少人的屍骨上來的,手段怎會乾淨?」
「他如今對您客氣,不過是還需要楚家的助力,可一旦宋家成了他的靠山,楚家於他而言,怕是就成了絆腳石。」
最主要的是,劇情裡這位宋青青和尤娜一樣是穿越的,論起心思根本玩不過季陳最。
季陳最要的不是美人,而是手握權力助力自己上位的美人。
比起楚夫人的智慧,過於聰明,令他忌憚。
宋青青的出現簡直就是最合適不過的棋子。
背後有家族勢力,人傻錢多,還好騙。
他隻要人前裝裝樣子,把宋青青騙到手,等她嫁到了季家,被季陳最困在後宅,砍斷翅膀後,到時候誰說了算,就冇有她什麼事了。
男人困住女人的手段,無非就是這種。
可惜這招對楚夫人無用,這纔是季陳最心裡忌憚的地方。
不但冇用,還差點把季家老宅變成了楚夫人的地盤。
現在季家老宅裡,全都是楚夫人的勢力盤踞,季陳最估計每夜說是加班,怕是不敢回來睡覺罷了。
他怕死。
更怕哪天被楚夫人弄死。
轉眼秋季到來。
廊下的梧桐葉先黃了大半,風一吹就簌簌往下掉,鋪在青石板上,踩上去沙沙輕響。
牆角的桂樹開得正好,香氣不烈,卻沉,漫得滿院都是,連風裡都帶著點甜。
往日濃綠的藤葉褪了色,稀稀疏疏垂在花架上,漏下細碎的天光。
池水靜了,浮著幾片落葉,陽光照上去,泛著淡淡的涼。
天是高的,雲是淡的,連院裡的日光都軟了幾分,少了夏日的燥,多了層清寂。
整座宅子安安靜靜的,像被秋意輕輕裹住,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蕭瑟與安穩。
一聲慘叫劃破這股寂靜,打散了幾隻雀兒。
那是阻攔楚夫人坐車離開的傭人,他是季陳最身邊的殺手,平日裡負責看護楚夫人的行動。
主子下了死命令,不許楚夫人離開,叫他攔住。
但殺手明顯低估了楚夫人的手段。
他還未碰到楚夫人的衣角,便被戚然一槍打中了腿,倒在地上哀嚎。
楚夫人心疼地牽起戚然的指尖,拿走了槍丟掉其他傭人,語氣責怪。
「手疼嗎?」
「不疼的,夫人。」戚然搖搖頭。
楚夫人冷著臉色,叫幾個傭人把人處理了,這才上車。
車門搖下來,楚夫人不捨地親一口她的小點心。
「過年後回來接你,不用擔心我。」
「是,夫人慢走。」
車子漸漸遠去,直到看不見,戚然才咳嗽一聲,回了屋子裡去。